英語六級考試結束後, 大三也過去了一大半。

原本無止境的專業課逐漸減少，許以葳更專註備戰考研, 待在圖書館的時間可能比在宿舍的時間還要長, 但她再忙，似乎也能感受到邢無妄比她還忙。

他少了陪伴她在圖書館學習，但是一定會來找她吃飯。

許以葳單手托著腦袋, 另一只手握著圓珠筆，下意識地手指轉動筆桿, 接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按動, 筆尖一伸一縮, 很有節奏感。

她側目望向落地窗，清澈的天空，早晨的日光正好, 微風吹起, 樹影婆娑。

看書看不進去就別勉強自己, 去找他好了。

許以葳輕手輕腳地把椅子推回原位，抱著書，走出圖書館, 朝綜合體育館走去。

班裏的男生為了省寢室裏的空調費，一個個跑到綜合體育館蹭空調打游戲, 順道觀看別人運動，當作現場直播等於自己做了一次微不足道的健身。

這種別樣的混日子想法，大概是米由提出的, 加上天天結伴成群在一起玩。

她想, 邢無妄應該也在那裏吧。

經過操場, 她目光一頓，看到迎面走來的三個女生, 其中有商雪菲。

商雪菲顯然也看到了她，下一秒裝作視而不見，繼續和身邊的朋友聊天，沒了譏諷的意味，甚至輕慢的態度也削減了。

兩個人交錯而過，自顧自地往前走。

商雪菲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到她身上，就聽到旁邊的人問：“菲姐，你怎麽還忍得住，至今他們都沒分手，你真的不打算出手把她趕走，搶人回來嗎？！”

“……算了，不就是男人嘛，追著我跑的人多得是，沒必要在乎這一個。”商雪菲咬了咬下唇，“反正，我已經不喜歡邢無妄了。”

商凱迪一直以來都看不順眼邢無妄，也勸過她別死心眼追著男人身後跑，會很掉價，偏偏她不聽勸。知道他們在一起之後，她整個人又抓狂又崩潰，不甘心輸給那個死讀書，便特意把許以葳的照片給哥哥看，一定讓許以葳知道，搶她的人會沒有好果子吃。

怎料到商凱迪還沒得手，不但被邢無妄揍到下巴脫臼，還去了一趟警察局。

還能怎麽辦？

——這次不聽勸也該聽勸了，事情已經鬧到她爸媽那，打算下個月送她出國讀書。

突然有人叫她們，兩個女生走進了操場，商雪菲下意識地緊握著拳頭，很快漸漸松開，收回視線，也走進操場裏。

推開綜合體育館的玻璃門，一陣陣空調涼氣向外散去，伴隨著場館內鞋底和地面摩擦嘰嘰作響的聲音。

許以葳擡頭張望，看到坐在二樓看臺的男生還不少，然後從不同的球類區域開始尋找。剛踏進排球區，聽到一道咋咋呼呼的聲音，她循聲望去。

米由站起身，擡手朝旁邊的男生的頭頂抄了一巴掌，無意間瞥了一眼下面，他走進欄桿邊，揮揮手：“嘿！學霸，你也來運動啊——”

許以葳笑著搖頭，轉身朝二樓看臺走去，眼見一大幫男生這裏坐一圈，那裏坐一圈，插科打諢的，打游戲的都有，她徑直走到米由跟前，同時眼睛在人群中尋找他的身影。

他好像不在這裏，她問米由：“我來找邢無妄，他去哪呢？”

“你是他女朋友，你都不知道，我怎麽可能知道——”米由手機裏的游戲準備開始，抽空看她一眼，“我幫你問問——餵你們，有沒有看到妄哥去哪了——”

“可能在廁所吧。”

有人解答道。

過了會兒，另一個專業的男生指尖轉著籃球，吊兒郎當的：“什麽廁所，他壓根就不在這裏，是不是在寢室沒出來？”

米由回頭瞥了眼那男生，一邊操作游戲的角色一邊說：“妄哥很少待在寢室，再說寢室門還是我鎖的，他也進不去啊，看！延哥都在這裏睡覺。”

許以葳聞言，隨便瞥了一眼，看到不遠處的角落裏，一個人躺在五張椅子上，應該是北延。

……他怎麽到哪都睡得著。

聽完他們的話，她清楚邢無妄的確不在這裏，準備拿出手機打電話找人。

突然，一只手自然地攬住她的腰。她倏地一楞，低頭看，修長而骨感的手貼著她的皮膚，旋即擡頭側目，溫熱的東西落在她的嘴唇上。

迅速，短暫的吻。

周遭的圍觀群眾看熱鬧似的起哄，瘋狂吹口哨，許以葳眼皮輕顫，一時之間還沒反應過來，腦袋有點發懵。

“寶貝兒，你找我？”

許以葳視線往上移，就對上邢無妄那雙狐貍眼，眸底噙著意味不明的笑，勾人心魄。

她漲紅著臉，耳根發燙，小聲說：“你怎麽隨便亂親。”

“什麽亂親，”邢無妄挑眉，“我親的是你。”

許以葳抿唇，不和他搭話，更不敢看大家的反應，頭往下低，邢無妄倒是挺樂意看她羞澀的模樣，嘴角一直噙著笑，擡手接過她手上的書。

而後他掀起眼皮，那幫男生豎起耳朵往他們的方向傾來，顯然在偷聽他們說話。

邢無妄嘖了聲，攬著她的腰，徑直走到對面的看臺，那邊人少。

“跑什麽，怎麽這麽見外，在我們面前親都親了，還有什麽我們不能聽的，讓我們聽聽啊——”

不怕死的勇士對著他們的背影嚷嚷道。

許以葳瞬間面紅耳赤，連脖子都慢慢透出肉眼可見的緋紅，氣鼓鼓地斜睨著他。

其實大家都是成年人沒什麽好害羞的，不就是當眾親了一口，但她還是有點不適應，這樣的明晃晃的親昵。

起哄聲逐漸消停，北延突然坐起身，冷著臉，眼皮耷拉著一臉的困倦和不耐煩，看著吵吵鬧鬧的那幫人，米由轉身和後面的人聊幾句，好巧不巧看見這一幕，以為他要沖上來揍人，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下一秒他伸手到口袋裏摸出手機，放在耳邊。

“餵。”

聲音透著倦意，那頭的應珈藍楞了楞，開口道：“我吵醒你了？”

北延說了句“沒有”，揉揉後頸，站起身走向樓梯口。

米由見狀，原來是電話吵醒了他，不是他們，接著拍了拍胸口，真他媽的嚇人。

逃過一劫啊逃過一劫……

許以葳坐在中間一排的椅子上，微微蹙眉，問他：“你從哪裏冒出來的，我剛剛還到處找你。”

邢無妄在她身邊落座，輕笑：“本來想找米由拿寢室鑰匙，再去圖書館找你的，沒想到你主動送上門。”

“……”

許以葳看著他，突然湊近了些：“你看起來好憔悴，最近睡不好嗎？”

邢無妄嘴角微揚：“忙啊。”

“忙什麽？”許以葳用手把頭發往後撩了撩，“說起來，你這段時間神出鬼沒的，只有飯點才出現，有這麽忙嗎？”

“是有點，不過少陪你幾天，就這麽想我了。”

“對啊，你是不是怕打擾我考研覆習，所以減少來找我的次數？”

邢無妄大剌剌靠著椅背，抓起她的手把玩：“不是，忙完這段時間，我會陪你去考初試。”

頓了頓，他偏頭看著她，聲線散漫：“我在創業。”

……創業？

許以葳微怔：“怎麽這麽突然？”

他眼尾上挑，笑道：“你之前說過找不到工作，就自己開公司，所以我開了，問我爸借了點錢，近期忙著選地段租工作室，還有一大堆後續的工作也要慢慢來。”

她忽然就懵了。

怎麽有人會記住她隨口說過的話，甚至在一步步的實現。

仔細想想，其實是意料之中，卻又是意料之外，不管在哪個方面，都是合情合理的。

聽到這裏，她心頭一顫，柔聲說：“可是創業會很累，總感覺你一直在忙我的事情，把你的生活都攪亂了。”

“我很樂意，”他低低地笑了兩聲，“沒遇到你之前，我就是渾渾噩噩地混日子，現在也是，不同於是目前做的事情是有意義，因為有太想得到的東西，人的貪戀仿佛一夜破土生長，催著人成長和奮進，就算忙一點都無所謂，只要我的生活中有你就行。”

在煙霧繚繞的日子裏，“未來”兩個字從未想過，既沈重，或載滿期待，但都與他無關。

世事難料，一瞬間便有了目標。

許以葳不動聲色地轉動手腕，換成十指交握。

邢無妄挑眉，手指收攏，漫不經心地說：“你專心考研，其他的事都交給我。”

許以葳抿抿唇，酸澀的情感一湧而上，低語道：“他們都好壞，故意說你哪不好，又叫我遠離你，刻板印象會害死人，我待會去建議下次的辯論賽談刻板印象，我幫你罵他們——”

邢無妄啞然失笑，一手攬著她肩膀，往自己這邊靠：“好，許同學要幫我好好罵他們。”

她靠在他胸膛，仰頭看他：“你別笑，我認真的。”

“我知道，”他勾起一綹她的發絲在指尖，輕輕地繞了一圈又一圈，“怎麽有空來找我，不去圖書館覆習嗎？下午才有專業課，我現在陪你去圖書館吧。”

她搖頭拒絕：“我想休息一下，覆習太久有點看書看不下去……”

話音剛落。

許以葳目光望向對面的看臺，米由帶頭，然後一字排開的男生雙肘撐在欄桿上，看電影似的看著他們，還有拿出手機拍照和錄像。

“……”

下一秒她整個人彈起來，端端正正地坐好在自己的位子上。

邢無妄有些好笑地挑眉，不到一秒，他立刻眼神一凜，米由似乎感覺到他的不怒自威，嚇得連忙轉身，不敢直視面對。

米由說：“快走快走，下去打排球，再待多一秒，極大可能會嘎的。”

對面看臺的男生陸陸續續的散開，許以葳籲了一口氣，站起身，和他說出去走走。

離開綜合體育館，熱浪瞬間襲來，籠罩著身體周圍。

兩個人在樹蔭下牽著手走路，微風輕輕吹動樹葉，光影斑駁投影在地面，時不時搖曳著。

忽然想到什麽，許以葳側目問：“你問你爸爸借的錢是不是很多？要算利息嗎？”

邢無妄一頓，胸腔輕微起伏，笑出了聲，同時不忘揶揄道：“他不是高利貸，想什麽呢。”

許以葳覺得羞赧，紅了臉。

邢無妄看她一眼，閑散的出聲：“不過的確借了不少的錢，相當於工作室完工後欠下了一筆負債，等到工作室上了軌道，我們才有錢還給我爸。”

“為什麽是我們？”

邢無妄挑了挑眉，彎下腰湊近她，聲音偏啞。

“怎麽，想拋棄我？”

“許同學，我勸你乖乖讀完研究生，來我工作室上班，除了還錢，順道讓我好好壓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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