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以葳從圖書館出來, 雙手捧著一大疊書，無法伸手推開玻璃門, 還是叫路過的同學幫她的。剛下一階臺階, 捧著的書本少了一大半，手上重量也輕了些許。

她擡起眼眸，那部分書本都到了邢無妄手裏, 便聽到他問：“你這是要搬空圖書館麽。”

“不是，”許以葳看他, 溫聲道, “今天圖書館好多人, 裏面沒空位，我打算拿回寢室……還是去教室吧，待會有課在階梯教室上。”

一同到了階梯教室, 來得比較早, 還沒有什麽人。

許以葳沒坐第一排, 徑直走到中間位置落座，邢無妄跟在她身後，挑了挑眉, 便坐在她身邊。

她放下書本，纖細的手臂勒出了紅印, 格外顯眼。

邢無妄輕皺眉，拉過她的手臂揉了揉：“你怎麽借這麽多書？”

許以葳直言：“……我打算考研，就借了相關考研科目的書, 提前做準備。”

邢無妄一頓, 掀起眼皮看她好一會兒, 漫不經心道：“你爸對你的教學手段真是層出不窮。”

“這次跟他沒關系，”許以葳笑著搖頭, “人的一生都在學習中活著，我不會按著他的方式隨波逐流地生活，但我想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裏，做個隨心而欲的大人，是你告訴我的。”

邢無妄目光深黯，倏地笑了聲，點了點頭。

見她低眸專註地整理借來的書，他勾唇：“考研讀哪個專業，計算機？還是跨專業？”

“計算機專業。”許以葳想了想，說：“不過要是我爸知道我考研還是讀計算機專業，肯定會很生氣，說不定沖過來訓我一頓。”

邢無妄聞言，頗感興趣地“嗯？”一聲。

“計算機行業內卷嚴重，比起會計可能差強人意，何況我是女生——”

許以葳讀計算機專業這事，不能算是瞞著許文政報讀的，在他眼裏，自己的女兒可是循規蹈矩的老實人，所盼的結果都能一一完成，後來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裏，他才得知自己的女兒換專業了。

這個專業女生學習的時候相對有一定的難度，自我察覺不是這塊料的，基本上會做出轉專業的選擇。許文政就是看中這點，才沒有多說什麽，等許以葳體驗過後，自動轉專業，聽他的話，按他的要求的路走，結果沒想到她堅持到了現在。

邢無妄聽完，指尖輕輕勾著她的發絲打圈，又撚了一綹在指腹間摩挲，輕笑了聲。

他大剌剌地靠著椅背，說：“這位女同學，你有的是實力，他們更害怕你來搶飯碗。”

許以葳笑了笑：“當時我和我爸吵架，根本吵不贏他，我就沖他喊了一句，如果找不到工作，我就自己開公司。”

頓了頓，忽然想到什麽，她問：“邢無妄，我很好奇你，為什麽會報計算機專業？”

邢無妄的目光看著她的臉蛋兒，再往上，看進她的眼睛裏，驀然嘴角勾起一道弧度，噙著隱隱笑意。

——當然是跟你來的。

讀什麽專業都無所謂，重要的是我們在一個班級裏。

還沒等他回答，陸續有同學走進階梯教室，逐漸占滿了後排，前排位子空蕩蕩的。

應珈藍習慣性和許以葳坐前排，進來後便發現她跑到中間位子，怔楞了一下，很難得她居然沒坐第一排，和邢無妄坐一起。

本想獨自坐第一排，卻被欒穗揪著她的後衣領，一邊拉著她一邊說：“以葳都跑後面去了，我們一起呀，坐什麽前排。”

“知道了知道了，你別揪，衣服都變形了。”應珈藍坐在許以葳身邊，轉頭和她說，“第一次見你坐別的位置，現在學習不重要啦？”

許以葳一楞，笑了笑：“班長，你現在倒是學會打趣我了。”

應珈藍點頭：“在欒穗那裏學了點皮毛。”

平時都是靠許以葳和應珈藍兩根定海神針坐前排，一個學霸，一個班長，老師突發奇想找人回答問題，幾乎都是有她們擋著，現在前排居然空了，班裏的男生多多少少有點不淡定。

過了會兒，有位勇士被推了出來，壯著膽子瞥了眼邢無妄，對許以葳說：“學霸，你可不可以往前坐坐，這裏的視野會影響你學習。”

許以葳眨眨眼：“不會啊，我又不近視。”

“但是你就不能和站在講臺的老師親近交流了。”

許以葳瞬間了然，原來害怕被老師點名答問題，都大學生了，怎麽還怕被點名呢。

勇士還想繼續勸，就被邢無妄一道目光驚得怯生生地嚇退回去：“這個位置非常好，人與人之間有距離才有美感。”

說完，一溜煙跑回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英語老師一進教室，掃了一眼到場學生的大致人數，目光不禁停在前面幾排居然是空的，當即甩下教案，說：“你們真的很喜歡堆在一起取暖，怎麽了，還沒畢業就已經離不開對方是吧。”

可這次沒叫他們往前挪，說了幾句，便開始上課。

很快，點名回答問題又來了。

英語老師換了個方式，用電腦隨機抽取幸運者，不少同學倒吸一口涼氣，整堂課像極了玩過山車心跳加速的刺激，眼睜睜地看著大屏幕滾動的名字，生怕自己會中獎。

看著他們緊張的模樣，英語老師嘴角噙著笑意，這時才發現她的得意門生許以葳坐在了中間，揚了揚眉。

第一排可是她的固定位置，怎麽跑到那裏去坐了，隨後往旁邊看了一眼，已經知道原因是什麽。

鈴聲響起，階梯教室的位置空了一大半。

應珈藍收拾完東西，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後面，舔了舔唇：“以葳，回寢室嗎？”

許以葳搖頭：“我不回，你和穗穗她們先回去……”

話語一頓，剛剛欒穗拉著何璐去了小賣部。

她張張嘴，來不及說什麽，應珈藍搶先說：“我突然想起要找輔導員，先走了，要幫你拿點書回去麽。”

“不用，待會我叫邢無妄拿。”

應珈藍點點頭，咻的一下，從階梯教室後門離開。

許以葳低眸專註地寫筆記，驀然有東西貼在她臉上，擡起頭，邢無妄買了兩瓶水回來。

她握著瓶身接過，擰開瓶蓋喝了一口，隨手放在桌角邊。

邢無妄坐到她身邊，將自己的礦泉水和她並排放，許以葳重新握起筆桿的動作一頓，把自己喝過的礦泉水瓶拿起，用指甲扣了扣瓶身的塑料膜。

“怎麽。”

許以葳邊扣邊說：“兩瓶水一樣，我怕喝的時候會拿錯，做個標志，好區分。”

“不是我說，親都親過了，你居然擔心不小心喝錯水——”邢無妄勾唇，“原來你喜歡直接吻，不喜歡間接吻，嗯……我知道了。”

許以葳微怔，有點兒臉紅，頭往下低，手指繼續扣著塑料膜。

邢無妄低低地笑了兩聲，拿走她手裏的礦泉水，聲線散漫：“我來。”

緊接著，他不知從哪掏出一支油性筆，在礦泉水瓶身上一筆一畫寫著“許同學的水”五個字，再遞給她。

許以葳目光一晃，呆楞楞地看著邢無妄，沒有接過礦泉水。沈默了半晌，她盯著瓶身的字，問：“你的字都是這樣連筆寫的嗎？”

邢無妄挑眉：“怎麽，嫌我字醜？”

許以葳搖搖頭：“不是，這個字跡我見過。”

她不會記錯的。

高中有一年在學校外面的體育館舉行運動會，結束後離開體育館時，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她只好返回館內等雨停或雨勢變小再離開，等待期間，她卸下書包，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就發現她的書包旁邊多了一把雨傘。

她一楞，以為是誰落下的，拿起雨傘便四周張望，卻沒有看到一個人影。

將雨傘撐開，一張紙條輕飄飄地落在她手心裏，上面有字——

許同學，早點回家。

至今紙條和雨傘還放在她房間書房的抽屜裏，一直都想著還雨傘，卻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邢無妄聽完，將她沒接過的礦泉水放到桌上，眸色意味不明：“很熟悉？”

同時，許以葳直言道：“那個人是你——”

“昂，你為什麽這麽肯定。”邢無妄說，“別忘了，我和你不是同一所高中的。”

許以葳嘴角漾起笑意：“高中到大學……嗯，應該是從我讀書以來，叫我許同學的，只有你一個人。”

不是憑字跡去認人，而是憑他對她的感情。

四季牽絆著思念在他的世界裏永遠的震耳欲聾，她無從得知，回頭看去，才發現有人悄無聲息地到來，一瞬間，各種情感交織迸發，砰，砰，砰——

對他的喜歡早已編織成一張網。

“是，”邢無妄接過她的話，聲線繾綣，“小學霸真聰明，我做的事情都有我的私心，關於你的，那都不是巧合。”

許以葳咬了咬唇，猶疑著該怎麽說，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只覺得自己在挖寶藏，一點一點，在他身上挖出好多自身發生過，但是不知情的過程，像是薄荷糖掉進氣泡水中掀起一陣波濤。

激發又充滿甘甜，沖擊著她每一根神經，但餘韻悠長的回味。

忽然，邢無妄在她面前打響指。

他狹長的眼尾微微上翹，輕笑：“想什麽呢想這麽入迷。”

許以葳眨眨眼，一手抓起桌面的礦泉水，抿了一小口，又聽到身邊的人開口道：“故意的吧。”

“什麽？”

邢無妄揚了揚下巴，湊近了些，勾唇：“給你做了標志，居然還喝錯水——”

許以葳怔楞住了，旋即低頭看了眼瓶身，幹幹凈凈，沒有油性筆的字跡，擡頭看向另一瓶水，不到一秒，她故作鎮定：“是意外，不是故意。”

邢無妄聞言，肩膀慢慢抖動起來，笑出了聲，揶揄道：“說吧，你想直接吻，還是間接吻……”

下一秒他挑起她的下巴，又拿走她手裏的水：“還是兩者都要。”

“……”

他見她臉頰逐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仍然耐心解釋，並且逗她：“如果你選間接吻，下一步不需要麻煩你，我按照你抿瓶口的位置喝一口水，直接吻就需要你配合。”

她眼皮一顫，抿抿唇：“兩者都……”

“要。”

邢無妄幫她回答，俯下身吻了上去，唇齒慢慢交合在一起。

她嗚嗚的兩聲，“不要”的字眼直接被他以吻封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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