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霞光鋪滿整片天空, 將整間教室照成溫和的昏橘色。

許以葳拿起他遞來的一個藍色的絲絨盒子，慢慢打開, 裏面裝著一只手腕表, 奶茶色的表盤像極了一塊牛奶方糖，整體看起來偏日式極簡。

蔔述眸底帶笑地看著她，說：“怎麽樣, 你喜歡嗎？”

許以葳立刻合上盒子，還給他, 搖搖頭：“很好看, 但是這只手表我不會收下的。”

“為什麽？”蔔述解釋道, “你放心，這不是獎勵品，也不會有上次的烏龍, 是我自己買來送你的。”

許以葳莞爾：“我知道。”

正因為上次的烏龍事件, 欒穗還特意給她科普了男生送女生手表的寓意, 所以她看到盒子裏裝的是手表，便知道蔔述的用意。

哪是什麽普通的禮物，他在向她表白。

蔔述神色覆雜地註視著推回來的手表盒, 半晌，視線再次落到許以葳的身上, 淡道：“從同部門到現在我們都是一起工作，我覺得我們之間很有緣分，不知不覺喜歡你, 這個感覺也很奇妙, 可是你……算了, 我能知道原因嗎？”

許以葳沈吟了片刻，那雙荔枝眼失焦似的, 翻湧起一種不知名的情愫，如墨色漸濃。

“我好像——”她說，“有喜歡的人了——”

蔔述頓了頓，猛地站起身來，問她：“那個人……是邢無妄？！”

許以葳看向他，還沒來得及回答——

蔔述再度啟唇，透著幾分不理解：“你可能不了解他這人，骨子裏透著渾，想必女朋友都有好幾任了，甚至上次打排球他故意針對我，球球都想給我一擊命中，不僅吊兒郎當，還囂張跋扈，你應該遠離他。”

她聽完，默默地呢喃一聲：“看來他風評真的不好。”

蔔述見她低著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又說：“轟動全校傳你謠言的帖子，分明就是——”

“是他發的，”許以葳擡起眼眸，笑了笑，“當中的原因有很多種可能性，但是我想他這樣做，只是為了不讓別人接近我，用這個方式蓋了個章。”

“你知道是他發的，那你還……”

“身子不怕影子歪，相信的人永遠會相信，不相信的人永遠不會相信，不過說實在的，減少我不需要打發別人接近我的時間，效果還不懶。”

蔔述一下子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張了張嘴，卻到底是沒說話，又合上了。

“看樣子是沒有工作交代我去做，那我就先回去了。”許以葳走了兩步，突然停下來，難得喚一聲他的名字，回頭說，“蔔述，你選的手表真的很好看，就應該留給真正喜歡你的人。”

說完，她拉開辦公室的門走出去，漸漸掩上的門，“吱嘎”一聲。

站在門前，她不由地深吸一口氣，轉身，就看到邢無妄慵懶地靠在墻邊，嘴邊叼著一根餅幹，目光漫不經心地從她身上掃過。

“你，你什麽時候來的？”

許以葳一驚，差點尖叫出聲，邢無妄咬碎了餅幹，狹長的眼尾帶著些戲謔，微微上挑，正看著她。

莫名被他看得心慌，她又問：“你在這裏幹嘛呢？”

邢無妄輕笑著勾了勾唇：“偷聽。”

許以葳：“……”

倏然想起了她和蔔述在裏面的對話，神色一變，看向邢無妄。

她微蹙眉，不確定地問：“……你聽到了什麽？”

“從頭聽到尾，還可以覆述一遍給你聽。”邢無妄揚了揚下巴，聲音揶揄。

許以葳猛地睜大眼，眸底帶點怯怯和閃躲，輕輕咬了下牙，不再和他搭話，索性拔腿就跑。

邢無妄看著那個跑遠的倩影，舔了下唇，難以自持地嘴角上揚。

餅幹很甜，但不及心裏的甜。

“寢室現在沒有人，你帶鑰匙了嗎？沒帶的話，叫宿管阿姨幫你開一下門。”

是應珈藍打來的電話，特意告知她一聲。

“你也不在？”許以葳問。

近期何璐參加了學校的社團，很積極地參與當中，欒穗肯定和她男朋友約會去了，那她呢，整間寢室最閑就是她了，除了班長這個職位，也沒什麽活可幹的。

應珈藍一頓，支支吾吾道：“我……有事，出門了，晚點才回來。”

許以葳微蹙眉，突然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比一陣高的呼聲，問她：“你人在哪？怎麽你那邊這麽吵？”

應珈藍用手捂著話筒，往安全通道裏面走，盡量遠離門外拳擊賽現場的歡呼聲，她深吸一口氣，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顫：“沒、沒有啊，你聽錯了——”

這時輪到她這邊聽到許以葳的尖叫，連忙問怎麽了怎麽了。

“沒事，我先掛了。”

應珈藍聽到電話那頭掛斷後，不由地松了一口氣，離開安全通道，發現拳擊賽結束了，徑直走去休息室找北延。

一推門，她鼻子撞到結實的胸膛上，同時鼻尖彌漫著男性濃烈的氣息，以及運動過後汗液的氣味。

“你又到處亂跑？”

應珈藍捂著鼻子，仰頭擡眸，看著北延：“沒有，給以葳打電話。”

北延不說話，直接拿開她的手：“疼？”

應珈藍點頭：“疼。”

“有點紅，”北延用指節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頭，無奈地笑著說，“你怎麽這麽嬌。”

下一秒，溫熱的東西落在鼻頭上。

她楞住了，接著又來了一次，這次才看清是他親吻了她的鼻頭。

……

另一邊。

許以葳收起手機，回頭，看到邢無妄走過來，反正今天是一個人吃飯，便把他也一起叫上了。

半路上，她瞥他一眼，溫聲道：“你下次不許再偷聽了。”

邢無妄一頓，摻著點笑意，點頭：“好，不過我平時都是這個點去找你，你忘了就算，還挺會甩鍋的。”

“……學生會有很多商業機密，保不準你會販賣給別的學校，不可以再有下次。”

“昂，我錯了。”

邢無妄低頭看她，嘴角翹起一個微妙的弧度，笑意彌散。

聽起來很荒謬的話，什麽商業機密，但是無所謂，他願意配合她。

走到分岔路口，邢無妄突然勾著她的肩膀，走向左邊那條路出學校外面吃飯，說請客賠罪。

附近的小餐館人滿為患，不過兩個人的位子還是蠻好找的，點完餐，不一會兒上菜，熱騰騰的食物香味撲鼻而來。

許以葳雖然是小口吃飯，但速度不慢，吃完後就起身走人，給外面等位子的人騰空位。

邢無妄偏頭看她，說：“我請客，你就吃這麽一點兒，飽了？”

許以葳點點頭：“我想去操場走走。”

邢無妄挑眉：“好。”

每天晚上的操場都是熱鬧非凡，圍著圈唱歌和肆意揮灑汗水，以及自己發起盲眼擁抱的活動，笑聲吞沒白天的紛擾，留下享受的愜意時光。

兩人繞著操場跑道散步，晚風尚有幾分溫暖，離開操場，便往女生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怎麽突然想逛操場了？”

許以葳眨了眨眼睛，柔聲道：“忘記帶鑰匙了，懶得麻煩宿管阿姨幫忙開門，晚一點再回去何璐應該就在了。”

邢無妄輕笑：“怪不得你第一次願意和我待這麽久。”

許以葳側目看著他：“你這是什麽話？說得我很嫌棄你似的。”

邢無妄不置可否地點頭，嘴角噙著笑意，他一笑她就覺得是有這麽一回事，結果下面的話果然聽不得。

他狹長眼尾透著不懷好意，聲線散漫：“因為有人看不上我，所以叫我別沾邊，現在怎麽就沾上我了？”

許以葳聞言，她的臉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登時有些羞赧。

對的，是她說過的話。

而後她腦子突然好像斷路一樣，找不到反駁他的話，緩了一會兒後，發現已經走到宿舍樓樓下了。

邢無妄勾了勾唇：“到了，上去吧。”

剛一轉身，許以葳不知觸發哪個點，爆發出極大的勇氣般，扯著他衣角：“……你等一下！”

邢無妄腳步停下，轉身，定定地看著她。

聞言漫不經心地“嗯？”的一聲。

她低著頭，咬了咬下唇，張張嘴並沒有出聲，似乎在組織語言，溫吞道：“那個……我想……”

他挑挑眉，看著她的臉蛋比方才還紅，忽然想到什麽，伸手揉揉她的腦袋：“許以葳，謝謝你沒有收下那只手表。”

當時聽到蔔述又給她送手表，漆黑的眼裏含著淡而薄的戾氣，差點沒忍住沖進去把蔔述暴揍一頓。

——擱這搞手表批發是吧。

最後他還是忍住了，擔心自己這副模樣會嚇到她。

許以葳眼睫一顫，擡起頭，又聽到他喚她上樓去。

扯著他衣角的手指，因為緊張又緊了幾分，出現了些皺褶，她脫口而出：“你造謠傳我和你那個帖子，掛在貼吧上面很久了，我想——”

邢無妄一頓，眸底閃過一絲失望之色，淡道：“我回去就把帖子刪掉……”

“不是。”

她連忙打斷他的話，那雙荔枝眼急得溢出一層薄薄的水霧，看向邢無妄。

英語口語比賽都沒有打磕巴，現在倒是打磕巴了。

許以葳，你可以的。

“邢無妄。”

少年輕笑應聲，目光由此至終都落在她的身上，從未動搖過。

“謠言帖掛了這麽久，我們好像都沒有澄清過，所以我想說——”許以葳鎮定開口，仰頭，嘴角挑起一個淺淺的笑，直直地映進他的眼眸，“那就讓謠言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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