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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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靜沈, 月影如鉤。

姜蕪打開手機確認時間,距離靜喑被吸入陣中已過去十二分鐘整,鎮山石獸安然無恙, 過程中不曾產生半點異動。

靜喑是百年已上的鬼修, 就是厲鬼也不一定能從她手上占到便宜。

實力強悍的她遇到此處的鎮山石居然毫無反抗能力。

歷經百年還有如此威力,此陣絕非普通修者所設。

若是大能者, 又為何要在此地設下禁制?

難道這片領域裏有什麽不能面世的東西。

亦或是, 時至今日仍有人在維護此地禁制。

姜蕪心中閃過很多念頭, 皆是猜想,一時半會兒也無從證實。

她看向地上的石獸,眸中閃過困色:“看來她是出不來了, 我們得想辦法把她救出來。”

馬上就要十一點了,她的生物鐘已經開始叫囂。

褚蔚撓了撓後頸被蚊蟲咬出的包, 不太情願道:“啊, 我們還要救她啊?”

鬼修不易,怎會輕言服從禦鬼師, 那女鬼這些日子陰魂不散,也不知道在打什麽鬼主意,倒不如趁著這次機會分道揚鑣,也省得再被糾纏。

文清榕帶著審視的目光直逼過去, 聲音夾著冷意:“她是跟我們一塊來的, 就算是臨時搭夥, 那也是我們夥伴, 你要放棄同伴?”

面對質問,褚蔚張張嘴, 若是同伴,自然不可能棄之不顧。

只是他打心底就沒把那自說自話的女鬼當成自己人, 也不想在她身上浪費精力。

即便是現在,他內心的答案仍舊沒有動搖。

微妙的情緒浮上心頭,褚蔚垂下眸,自嘲地勾起嘴角,月色映在他的側臉,打下濃厚的陰影,他靜默無聲,仿佛整個人都淩厲起來。

短暫的沈默後,褚蔚忽然仰起笑臉,露出一口白牙:“當然要救了,我們怎麽可能放棄同伴呢。”

“好虛假的笑容,非親非故的鬼,不想救也不是什麽天理難容的事。”文清榕指向於倩倩,“這樣吧,你就負責保護她,救人,不對,救鬼的事情交給我們。”

“文清榕,我從以前就發現了,你真的好陽光啊,比譚敘知那個陰沈的家夥好上不知道多少倍。”褚蔚感動地抹了抹眼角不存在地淚水,“我已經深深被你折服,請務必讓我加入道一門。”

文清榕送他一個白眼:“想啃老,滾回你自己家去。”

別看他深情款款宛如告白,實際上就是想找個能蹭吃蹭喝,還不會被家裏逮到的地方養老。

啃老計劃被一眼戳穿,褚蔚憂傷地仰望天空,良久後重重嘆了口氣。

表演完深沈憂郁,褚蔚才發現周圍已空無一人,他忙不疊往前追去,誇張地發出叫聲突顯存在感。

“我們現在去哪?”

“找陣眼。”

“這個陣眼有什麽特征嗎?這片山說大不大,徒步走的話大半天也走不完。”

“褚蔚你好吵,跟著姜前輩走就是,哪來的這麽多問題。”

“我其實是在活躍氣氛,三更半夜在山上走來走去,你們就不覺得很陰森嗎?”

……

伴隨著褚蔚活躍氣氛的嘮叨聲,姜蕪終於停下腳步,緊跟在她身邊的於倩倩乍一眼看清不遠處的景象,當即一個激靈,躲到了後面。

樹影斑駁,雜草叢生,光與影交疊處,赫然立著一座孤墳。

山間涼風颯颯,褚蔚瞥見墳包,忍不住搓起胳膊:“好家夥,我們為什麽要在大半夜做這麽刺激的事情?”

即便他經常和鬼打交道,但還是會對陰森可怖的畫面心生畏懼。

文清榕呼吸微頓,咽了咽口水後故作鎮定道:“山上多的是墳墓,又不是沒見過,沒必要等到明天。”

褚蔚註意到於倩倩不安的情緒,故意去跟文清榕拌嘴:“我說的是氛圍,你看看這烏漆嘛黑的環境,換個膽小的,估計得嚇暈過去。”

文清榕瞥他:“我看你就嚇得不輕,你現在叫我聲爸爸,我就考慮罩罩你。”

看著他們像小孩似的鬥嘴,於倩倩震顫過度的心稍稍平緩,不自禁露出笑意。

就在這時,他們同時聽到“咚”的一聲響,好像石子砸到地面的聲音。

文清榕和褚蔚同時察覺到異樣,猛轉過頭,淩冽的颶風呼嘯而至,逼得他們睜不開眼睛。

短短數秒,再睜開眼,他們擡手擺出防禦姿勢,眼前的世界已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涼風吹拂,烈日當頭,明媚日光照拂大地,放眼望去,所有綠源蓬勃向上,生機盎然。

他們腳下是一片平地,正前方立著用木板做碑的新墳。

“先夫洪時新之墓。”褚蔚念出碑上的文字,左顧右盼,“什麽情況,這是哪?”

這個洪時新又是什麽人?

“陣心。”姜蕪左右環顧,發現不遠處飄起一縷炊煙。

她尋著炊煙所在方向走去。

調取記憶失敗,印象中並沒有關於陣心的答案,褚蔚追問:“陣心是什麽?”

“陣心就是施術者殘留下的意念。”文清榕守在於倩倩身邊,抽出眼神回答他這個問題,“因為對某件事有著超乎尋常的執念,施術者的情感被寄托在陣中,久而久之就會出現一個像這樣的空間,這裏面的時間只有一段,發生在過去的某個時間點,周而覆始,循環往覆。”

褚蔚旋即腦補出刷短視頻時進度條走到最後,又自動從頭播放的畫面。

文清榕環顧四周,眼中充滿好奇:“不過,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陣法裏出現陣心,簡直就像是穿越時空一樣。”

“陣中能夠出現陣心的概率微乎其微,需要同時滿足三個條件——執念夠深,時間夠長,力量夠強。”姜蕪尋著炊煙,停在用黃泥糊成的籬笆外,視線穿過敞開的木頭門,隱隱還能聽見嬰兒的啼哭聲,“而陣心裏出現的人物,要麽是施術者本人,要麽就是與他有關系的人。”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粗布麻衣,古代裝扮的婦人聞聲走了出來。

那婦人五官清秀,鼻翼上有粒黑點,她站在門前,眼中帶著怯意,疑惑看著眼前穿著怪異的年輕人,謹慎發問:“你們是?”

姜蕪略作沈思,想起剛剛在墓碑上看到的名字,心中已有猜想,她處變不驚道:“我們來找洪時新。”

婦人先是一楞,轉而露出淒苦神情:“幾位來晚了,先夫已經過世數月有餘。”

籬笆墻內先後傳來兩道嬰兒啼哭,仿佛在競爭誰的哭聲更大。

女人神色慌亂,連忙帶上木門:“幾位請回吧,若是不信,先夫的墓就在不遠處,你們自己去確認便是。”

“這劇情我怎麽有點看不懂。”褚蔚迷糊地抓著下巴,“難道她是在躲仇家?”

姜蕪看不透,也懶得去看,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文清榕見姜蕪離開,拉上於倩倩追了上去:“管他什麽劇情,幾百年前人的執念,跟咱們又沒關系。”

離開前,褚蔚下意識回頭看了眼緊閉的木頭門,他忍不住想,一個平平無奇的農婦,帶著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為什麽要住在這麽荒僻的地方?

陣心的空間很大,姜蕪就像是認識裏面的路一般,選擇方向時沒有一步遲疑,沒過多久,他們茂密的山林中找到了被藤蔓捆在樹上的靜喑。

幾乎被捆成蟬蛹的靜喑很是意外,她虛弱勾起唇角:“真沒想到你們還會來救我,這份恩情,有機會我一定報答。”

褚蔚被她說的心裏發毛,只想盡快擺脫糾纏,他走上前,用手拉扯藤蔓:“報答就不用了,你以後別纏著我就行。”

藤蔓從樹冠延伸下來,七纏八繞,每條都有手腕那麽粗,褚蔚又拉又拽,使盡渾身解數,楞是連條縫隙都扯不開。

文清榕失去耐心,繞到樹幹背面,對著藤蔓劈下一道明雷,這一擊不算輕,卻連個燒焦印都沒留下。

褚蔚和文清榕都不是硬著頭皮死磕的性格,他們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明白再繼續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

二人對視一眼,同時離開樹旁,將位置騰出。

姜蕪朝左右各看了一眼,從某種角度來說,文清榕和褚蔚的性格非常相近,有眼界懂分寸,不死要面子,該進時不膽怯,該退時不遲疑。

進退有度,可攻可守,若組隊搭檔,一定是可以互相交付後背同伴。

姜蕪走到靜喑面前,伸手抓住一截藤蔓,試探性往外拽。

這些藤蔓是此地陣法的濃縮形式,其中蘊藏的能量比姜蕪預想中還要大,但也不是無法破解的程度。

姜蕪抓住藤蔓的指尖收緊,靈力覆蓋手心,快速向後拉扯,動作一氣呵成。

藤蔓陸續斷裂,靜喑的身影向前傾倒而下。

姜蕪及時伸手拽住她的後領,向上提起。

拉扯時姜蕪施加了不少力道,但在他人眼中,她不過是擡擡手,三下五除二便摧毀了那堅固的蛹衣。

文清榕的視線緊隨在姜蕪身上,欽佩之情溢於言表。

逃出牢籠的靜喑揉搓著手臂,臉色蒼白如紙:“那些藤蔓好像把我身上的力氣吸走了,這個空間能吞噬陰氣。”

姜蕪並不意外:“這是護山大陣,陰邪之物闖入後便只有死路一條。”

陣法是死物,它不會分辨好壞,對所有陰邪之物一視同仁,無差別攻擊。

褚蔚見靜喑搖搖欲墜,擔心她還沒離開陣心便被陣法吞噬,忙扯出戴在脖頸處的玉牌:“這是我的禦魂牌,你先躲進去恢覆體力。”

禦魂牌是禦鬼師用來收容禦鬼的地方。

靜喑抿嘴,這小子雖然嘴上總沒正形,但好在心眼還不錯。

她正需要一個能安心恢覆的地方,也不矯情,爽快進入禦魂牌中。

目的達成,姜蕪轉身就走:“陣心是陣法中最不可測的地方,不宜久留,我們先離開這。”

其他人不敢耽擱,眼觀六路緊隨其後。

沒走多久,前方忽然變化出一條涓涓溪流,兩個三四歲模樣的孩子蹲在溪旁壘石子,幾步外,年輕婦人坐在石頭堆,單手托腮,如水的眼眸深情註視著正在溪裏彎腰摸索的男人。

聽到聲音,婦人轉過頭,她的五官清秀,鼻翼上有粒黑點,看到穿著打扮怪異的陌生人後,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冷意。

褚蔚不敢確定:“是剛剛那個農婦?”

五官樣貌確實相同,但衣飾裝扮卻像富家小姐。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邊上那兩個玩石子的幼童,便是農婦的孩子。

若真是這樣,那就意味著現在的時間線與初遇那會兒相隔了好幾年。

那溪裏摸魚的男人又是誰?

褚蔚目光旋即轉向溪水中的男人,連樣貌都沒來得及看清,淩冽強風呼嘯而至,生生將他們吹出陣心。

溪水中的男人見入侵者消失,蹚著水回到岸邊:“剛剛那些人……”

婦人慢條斯理拿出帕子為他擦去臉上的水漬,聲音輕柔:“那幾個都是厲害的人物,輕易不好招惹。”

徒手就能扯開陣內禁制,救走那個鬼修,又怎麽會是簡單人物。

男人抓住婦人的手,神色緊張:“他們不請自來,那你的計劃怎麽辦?”

婦人不在意地勾起唇角:“既是了不得的人物,我們避開就是,不過是多等幾天罷了。”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那是蠢人才做的事。

聰明的獵手往往最擅長的就是隱而不發。

時間,他們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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