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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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斯人一直不想說話,把文菲送回家後,在車上,顧亦言打開音響,一首顧斯人愛聽的歌兒震動他的耳膜,是黑豹樂隊的《無地自容》。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

不必過分多說,自己清楚

你我到底想要些什麽

不必在乎許多,更不必難過

終究有一天你會明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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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先主動的,也不知怎麽了,像野獸那樣一下子掙脫開了所有觀念的束縛,任情緒爆發,用發洩取代了忍受,他瘋了一樣大喊你停車,只聽車子在路面上劇烈打滑,急剎車之後的沖力讓他直直地瞪住眼睛,顧亦言冷冷問:“你幹嘛?”然後他慘笑了一下,瘋狂去親顧亦言的臉,五官,脖子,混著一點失望,扒掉顧亦言的西裝和領帶,把所有的,也是他最剩餘的一點東西用肢體語言告訴顧亦言……

他們仿佛在向死亡過渡一樣做愛,感情中混雜著危險與不安,這一切都融進了彼此的血脈,狹窄的心房內擠滿快感,垂死掙紮的欲望蓋過一切,顧斯人咬著顧亦言的肩膀,狠狠啃噬,攀在他身上,被顧亦言幹得叫不出呻吟,只能張開嘴巴管自己的呼吸,顧亦言那種占有他的貪婪比什麽都更清楚明白,使他一再挺起腰迎接一次比一次兇猛的撞擊,奮不顧身得像是他從來不曾失去過信心,如同一開始那樣完完全全地愛著他的顧亦言。

事後他們又談起文菲,一場夠烈的性愛顯然能打開顧亦言的話匣子,顧亦言說文菲是個不錯的女孩,還開玩笑問顧斯人是不是真對她有感覺?難道他的魅力還比不上文菲?顧斯人似乎有些疲憊過頭,懶懶地不答話。父子倆對身心這倆字的重視程度不一,性始終在撮合他們,卻又強烈得過了頭,仿佛愛是高潮那一瞬間受極度的快樂所嗦擺出的錯覺,有時顧斯人會認為他和顧亦言合拍的只有身體,其他一切都是扯淡,要非得給他倆的感情加上愛情倆字,大概終究太過勉強,不過是不是愛情也無所謂吧,難道肉體抵死的糾纏還不夠?

之後某次他陪周衡聊天,周衡老生常談似的語氣,表達一個不怎麽年輕人的觀點:愛情應該是一瞬間的心動,加上持之以恒的追求。

“你聽過心動這首歌嗎?”周衡問他。

“聽過。”

可他已經忘記了。

“就是吧,有時候,當夜深人靜了,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怎麽都睡不著覺,躺在床上和個神經病似的翻來翻去,每次呼吸都會想起另一個人。”

“……”

他下了微信,有點苦惱。

“我們以後怎麽辦?”

那天晚上,他光著身子躺在車後座上問,渾身都是黏黏的汗,身上蓋著顧亦言的大衣,上面有股淡淡的煙草味。

顧亦言抽完一根煙,回答他:“別怕。爸爸起碼還能幹你十好幾年。”

“哈哈哈哈哈。”他大笑。

“笑什麽?”顧亦言皺起眉,裝作自己不是有心在逗兒子樂。

顧亦言也不是不內疚,可好多東西就沒必要講明了道歉吧,他有他的面子要維護,畢竟他是父親,父子倆更沒必要糾結什麽。他連兒子要離開他都忍了,難道兒子還和他計較諸多細枝末節?

顧斯人笑完後問他:“你看到我和別人親熱你是不是特傷心?”

顧亦言很自信也很不屑:“文菲這孩子我了解,她不可能看不出你喜歡男人。”

“……”顧斯人不說話了,第一次聽顧亦言正面評價他的性向,他竟有點心虛。

他們又扯了點別的話題,顧亦言屢次催他睡會,他答應了。車再次開起來,黑漆漆的路面幾乎只剩下了他們,偶爾與不知是第幾輛經過的車交匯,拐了幾個街角,中途還被個大坑給震了一下,直到過了十二點,顧斯人模模糊糊地問顧亦言,要是我們被發現了怎麽辦,顧亦言說,想這些幹嘛?怎麽會被發現?他心知顧亦言也不是全無恐懼的,笑笑,自言自語那樣:“被發現了也沒什麽,反正我們就是這樣。”顧亦言沈默地從倒後鏡裏關註他,只見他像是睡著了,臉上泛出令人心疼的憂郁,像個嬰兒一般蜷縮身體,顧斯人喃喃著說了一句:“爸爸,晚安。”

顧斯人磕著瓜子,手機一響,他關掉正在播放的小黃片,是老板打電話來問他星期天有沒有空,他疑惑老板怎麽親自給他打電話,老板說:“星期六是我女兒生日呀,她讓我邀請你。”

那天風和日麗,是適合出海的好天氣,他們一行人去了浙江某小島。顧斯人坐不慣快艇,軟腳蝦一般地登了島,島上其他都蠻落後,除了海產以外無甚吸引力。

聽說老板的朋友早就準備好了魚蝦蟹,在海邊一家小餐館煮了請他們吃個痛快,所有人齊聲歡呼,就顧斯人痛苦:“不打魚了?”他的胃還沒緩過來呢!“下午嘛!要在這待一天呢!”其實有人吐得比他還厲害,不過沒他事多,再說大夥兒來這就是為了吃的,能吃誰還管是不是自己打的啊。

“你覺得泳裝是不是比基尼才好看。”

丫丫是老板的女兒,一個剛上初中的小姑娘。她一向鐘愛顧斯人,以話題大膽,作風成人化建立了個人形象。

顧斯人冷淡地說:“丫丫,你才多大呢?”

“幹嘛這麽嚴肅!我爸都不管我!”丫丫負氣跑了。

總之,很少有小孩是對父母百分之百滿意的。

顧斯人去出海,顧亦言卻在百忙之中抽空去了趟加拿大看望父母,顧奶奶上星期摔了一跤,骨折了。老人家經不住折騰,起碼得躺上三個月,顧奶奶不讓兒子在孫子面前說道,怕孫子瞎擔心,如此寵溺真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可顧亦言作為兒子也莫能奈之何。

加拿大的春天多風,帶著海水的氣息,灑脫而不羈。

顧亦言飛抵時恰好趕上一場豪雨,狂風大作,道旁種植著的櫻樹嬌弱不堪吹打,花瓣在陰霾天裏被卷了個七零八落,雨後的城市像被徹底清洗,殘粉消蝕,落葉蕭頹。

次日,天又放晴,顧奶奶念著湖邊的水鳥,初開的水仙,說想出門賞春。

老人的異想天開可不叫一屋子人啼笑皆非嘛,顧爺爺直說:“你少給小的添麻煩!好好躺著!”顧奶奶撇撇嘴,一副受了十分委屈的模樣,顧亦言被小妹攛掇去給老太太講笑話哄她開心,他把兒子擡出來:“媽,你想不想看寶寶?”“寶寶經常和我視頻。”老太太提起孫子,總算欣慰。“哪像你?”她嫌惡地看著兒子。顧亦言不以為然地:“我怎麽了?”打開手機裏的相簿,好幾張他趁兒子睡著時拍的相,老太太喜歡地看來看去,目光時不時又落回兒子那英武的五官上,最後定結論:“嗯,都說兒子像媽,我看寶寶還是像你的。你看這眉毛。”顧亦言點了點頭,站起身,離開病榻,他妹妹繼續組織人哄媽媽,在他身後一會說:“寶寶剛出生時像只小貓。”一會又笑:“哥小時候就是只皮猴子。”

夜晚,他陪父親到書房下棋,顧爺爺棋風清正,恰如其人,殺了他一個落花流水,末了真誠地稱讚自己:“看來我寶刀未老!”顧亦言收了散落的棋子,怏怏不樂。顧爺爺連忙道:“再下一盤再下一盤。我給你讓子。”“我去看看我媽。”“嘿!叫你陪我一會,你架子老大!”

養兒防老,但孩子長大了大多要離開父母。孝子難得,這是現實。

“怎麽了?想寶寶了?”

顧亦言站在廊下吸煙,眼前夜霧彌漫,他人到中年,自覺從未在精力和能力上輸給過任何年輕人,這源於他天生的侵略型性格,日益龐大的野心,以及甚至連他都務必小心處理的形勢所帶來的緊迫感,離開祖國來到加拿大,隔了半個地球也沒使他忘卻公事,反而希望能盡快趕回去處理問題。

“沒啊。”顧亦言笑了笑,妹子遞給他一杯熱茶,讓他別抽煙了,多傷身呢。

“你手機裏竟然存了寶寶這麽多照片。有兒子真令人羨慕呀!”

“嗯。沒事就看兩眼。他現在不在我身邊,我想見他還得先和他打電話預約。”

“喲,這真稀奇。我印象裏一直是寶寶黏你。”

“……美好的回憶。”

“對了,你怎麽讓他去外地工作了?在學校不是幹得好好的?”

“我為什麽不讓?他想做什麽隨他高興,別闖了禍要我給他收拾就好。”

“寶寶能闖得了什麽禍……你看你,看他照片還挺高興,可一提起他又沒句好話。哥,現在不是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年代了,你老說他不自信,那你就多鼓勵他嘛。為什麽要讓他怕你呢?”

“你看爸媽給過我什麽鼓勵?”他哪怕他了?都被他給寵出毛病來了。

“你是你,寶寶是寶寶啊,再說你本來就驕傲,爸媽只好選擇壓一壓你,可也拿你沒辦法啊,你還不是照樣混?”

“男人混點怎麽了。”

“我不想批評你,可是哥,你這種大男子主義真是沒幾個人能受的了。”

顧亦言吸了口煙。

“怎麽了?生氣啦?”他妹妹撲哧一笑

“你受不了有人受的了。”顧亦言彈掉點煙灰,無所謂地說。

“你是說你那些情婦?她們就會哄你!其實還不是因為對你有所求啊,你們男人就是這點傻。”

“有所求是壞事嗎?人要是沒所求那還是人?”

“……”

“別要求太高。”

“是你的要求太低。”

“OK,你說得對。”顧亦言攬住他妹妹的肩膀,把人往裏帶,外面太冷了:“放心吧,男人沒你想得這麽傻。”

“我是怕寶寶和你有隔閡,上次過年你們倆都好好的,結果突然寶寶就從家裏搬出去了,我忘了問你,是怎麽回事?”

“沒怎麽回事。他不想回家我能做什麽?把他綁起來?”

“為什麽不想回家呢?”

“嫌錢少?要麽就幹得不爽。”顧亦言哈哈大笑。

“哥!你怎麽就沒句正經的?”

“沒什麽,別瞎操心。他和我總不能比我和老爺子處的差吧。”

“你別什麽都不重視啊,說起來,我還從沒見過哪對父子像你倆一樣的,站一起就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顧亦言“啊?”了一聲,香煙差點從嘴裏掉出來。

“可能我生的三個都是女兒,體會不了你們父子之間那種感情,不過寶寶特別崇拜你,這點是一目了然的。”

“是嗎?我值得崇拜?”顧亦言難得謙虛了兩句,心裏卻美得很。

“你當然值得人崇拜啊,何況不是很多男人都會崇拜父親嗎?你小時候也崇拜老爸,你忘了?”

“我記得。不過那是以前。”現在老爺子連下盤棋都這麽計較輸贏,害他連輸都得輸得小心翼翼。

“有時候我真的覺得……雖然老爸和我常年生活在一起,可他心裏記掛的還是你,他還是最愛你……”

“他疼你是出了名的。”

“還有媽也是,每天都要提你,還會怪我為什麽老給她找事做,說她最想的就是以後回去照顧你和寶寶。”

“她說是這麽說,回去了也是一樣想過來。”

“哎!”

“你還對生活有什麽不滿意的?”

“沒有。就是隨便聊聊。”

“早點睡吧。我明天還得飛回去。”

“好。對了……”

“嗯?”

“最近公司不順利嗎?我看你好像瘦了點。”

“一天到晚在外面喝酒吃肉,還瘦了?”

“你也不能總在外面啊……酒也不能多喝。看來寶寶還是得回來,有他在你起碼還會顧忌一點。”他妹妹心疼得很,看著他,沈默著。

他溫柔地“嗯”了一聲。

“都是因為寶寶他媽早死……哥,你一個人辛苦了。”

“我哪兒是一個人,加他不就是兩個人了?”

“嗯,是你們父子倆都辛苦了。”

顧亦言洗漱完,走回臥室。上次來這他還是和兒子成雙成對,如今孤身一個,枕邊沒人的滋味可真不適應。

他又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光在黑暗中亮起來,手指滑動,照片中的兒子睡相安靜,還有些寂寞,可不就像只小貓嗎?他看了一會,想起公司的事,順手摸了摸雞巴,中年的心境異常覆雜。那晚在杭州,兒子流下的兩行情淚時不時地在他的腦海中徘徊,其實他早已不內疚了,但他忘不掉兒子為他心碎的模樣,那樣的寶貝真是招人憐愛,讓他慌了手腳,他的心都會時不時被扯痛一下。

夜色漸深,兒子那邊卻是白天,臨睡前,他又想了女人,畢竟女人簡單,容易搞定,後來他胡亂睡了過去,也記不清最後在他心裏的到底是誰,更可能誰也沒有。天明時分,他有點煩躁地醒轉過來,本能便給兒子撥去電話,聽見兒子在海邊追風逐浪,他流氓地要求兒子叫兩聲給他聽聽,顧斯人先是拒絕,後來被他逼急了,對著海“啊~~啊~~”地大叫起來,他罵道:“兔崽子”,又說:“想我了嗎?”顧斯人反問:“你想我了嗎?”他很自然地回答:“嗯。否則為什麽給你打電話?”他情話綿綿,一百個顧斯人也招架不住,他仿佛見到了兒子被他逗弄至粉紅的雙頰,他想那該是很誘人的。閉著眼睛,他的手撫上下半身,一番自我搏鬥後,吼叫著射了出來。而在大洋的那一邊,顧斯人也在金燦燦的陽光中被海水濺了衣衫濕透,笑容甜蜜中泛著羞澀。這一刻他們都異常著思念著對方,隔著一萬公裏的距離,這思念也插上翅膀,飛抵對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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