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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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飛機上,顧斯人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夜已深,機上的乘客都在酣然入睡,他爸坐在他的身邊,像是和他沒話說,他也不主動說話,畢竟,該說什麽呢?

“帶我一起去。”

就在上飛機之前,他死死拖著顧亦言不讓他走,非要他帶自己一起去美國,哪怕顧亦言兇他:“你是不是要我把你踹開。”

他毫不懷疑父親真的會這麽做,他甚至閉上眼睛,就等著顧亦言朝他胸口踹上一腳。

“……”

可最後顧亦言妥協了,原因不在於不舍得傷害兒子,而是懶得浪費時間和小孩癡纏。

飛機上,時間過得很慢,每一分每一秒對顧斯人來說都是煎熬。這是他第一次去美國,抵達洛杉磯機場後,他又快馬加鞭地跟上顧亦言的步伐,他知道現在不是他該矯情的時候,可在這個陌生的機場,人流沖撞中,他一個人落在了後面,那一瞬間他不後悔嗎?因為顧亦言壓根沒回頭找過他。顧斯人的心當然很痛,可他來美國不是為了自虐的,他忽視掉不合時宜的感受,從人潮中擠出去,好不容易找到顧亦言時,只見顧亦言已經上了他朋友的車,他被拋下了,是不是他做錯了什麽?顧斯人勉強笑了笑,和父親的朋友打過招呼,他鉆進車裏,他爸就坐在他的旁邊,兩人的目光短暫接觸一下,顧亦言先開了口:“你說你到底跟來幹嘛?”像是還想對他發火。他太寡言,太內向,一路上,博得了他爸朋友的關心,問他這問他那,還熱情地表示這兩天會抽空帶他上哪兒玩,他像小孩一樣地被對待,等他解釋自己已經工作後,他爸那位朋友連聲感慨:你看起來就像高中生!他於是不痛不癢地和人對話著,裝得和個沒事人似的。

“你在家等我。”

車開到顧亦言在洛杉磯的房子門口,顧斯人很訝異他們竟然不直接去醫院,他搖頭,固執得可怕:“我和你一起去。”

顧亦言索性讓朋友先走,他一路把顧斯人拖回了家,“在這等我。”他把他強行關進了屋子裏面,不顧他的踢踹扭打。顧斯人在聽到父親反鎖房門的聲音時絕望了,為什麽?他喃喃,淚流不止,又用嘶啞的嗓子大聲質問:你為什麽不帶我去?他越是這樣,顧亦言越是反感,“開門啊!”顧斯人拼命地敲門,他瘋了似的反應迫使顧亦言頭也不回地直奔車庫,對男人來說,眼前的處境何止尷尬,兒子,情婦……操。用英語表達或許更加恰當但不管怎麽樣,顧亦言作為男人必須處理他一手造就的麻煩,天知道他在開車去醫院的路上按了多少次喇叭,他的額頭冒汗,踩緊油門。

顧亦言到醫院的時候徐康晴已經做完了手術,人被推進手術室之前,醫院下了風險承諾書,徐康晴的哥哥差點當場和顧亦言動手,被徐父厲聲喝住,審視顧亦言,徐父以長輩的身份鄭重地要求他:“以後請你不要再和我的女兒來往,也希望你能保證,不會再有其他人來騷擾她。”顧亦言像是個本應該俯首認罪的惡徒,他沈聲問:“到底怎麽回事。”徐康晴的哥哥在電話裏交代得不清不楚,“你裝什麽裝。”徐康晴的大哥蔑視地說,從鼻子裏噴著氣。“伯父。”顧亦言壓下被不斷挑釁的情緒:“小徐現在沒事吧?”“她很傷心。”徐康晴的母親代丈夫回答:“好不容易睡著了,你去看看她吧。”顧亦言松了口氣:“她人沒事就好。”“孩子死了!”徐康晴的哥哥恨聲道:“你知不知道她為了把它生下來吃了多少苦?她以後真的不可能再生了!”“我進去看看她。”顧亦言推開病房的門,又轉身面相徐康晴的父母:“我會對小徐負責的。”徐康晴的母親靠在丈夫的懷裏失聲痛哭,徐父安撫妻子,顧亦言註視著二老,他沈默地走進病房。

四面粉刷得雪白的房間恍若一個冰窖,徐康晴無聲無息地躺在床上,這給顧亦言一種人已經死了的錯覺,他回憶起二十多年前,顧斯人的母親就是這樣過去的,女人毫無預兆地死在了他面前,雖然他對情感關系向來不負責任,但內心的譴責,是所有人都躲不掉的。

“對不起。”

顧亦言走近面色蒼白的情人,手指輕撫她的臉頰,多年的感情,在這時變得異常明顯。被他觸摸的瞬間,徐康晴的眼淚也同時沿著眼眶漫下,溫熱的淚水打在顧亦言的指尖,她緊緊地閉著雙眼,別過臉:“你走吧,現在來有什麽用?”

“孩子沒了沒關系。”顧亦言安慰她:“你沒事,比什麽都重要。”

“我情願是我死。”

“別說傻話。”

“你根本不懂!”徐康晴恨恨地說:“也對!你從來就沒關心過我!”

她搖晃還插著針管的手臂,從內心深處釋放出強烈的恨意:“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女人激烈的反應讓男人手足無措。

“我明天再來看你。”

顧亦言幾乎是逃走的,徐康晴瞪著那扇被他帶上的門好久好久,他真的就這麽走了!第一次,她見識了男性的懦弱。

顧亦言走出病房,徐康晴的哥哥不出意外在門口等著他。

“說吧。怎麽回事。”顧亦言點了一根煙,立刻有護士提醒他醫院不能抽煙,“這裏連清潔工都不能抽煙。”徐康晴的哥哥嘲笑地看著他。“那就不抽。”顧亦言撚滅煙頭,兩手插回口袋,擡起眼,他直視的目光令徐康晴的哥哥更加厭惡,仿佛他無絲毫的反省,至於傷心?那更是影連都找不著!難以置信。真是個沒人性的男人。徐康晴的哥哥一向黑白分明,經過父親的勸解,他只好盡力約束自己的行為:“昨天,一個女孩子突然闖進家裏,當時我和我老婆都在上班,剛巧看護又被KAREN解雇了。”“女孩子?”顧亦言瞇起眼。“嗯。聽KAREN說她是你的女朋友之一,還是個明星,她們一言不合,那個女孩子就推了KAREN一把,然後……”還有然後?顧亦言似乎見到了那個無辜死去的孩子,血肉模糊,說:“嗯?”“然後她就跑了,連救護車都不知道叫,把KAREN一個人扔在家裏……“……”顧亦言抹了把臉,他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來,沒辦法抽煙,他掏出兜裏的打火機在手裏轉著。“……我不知道你打算怎麽辦。”徐康晴的哥哥繼續說:“幸好KAREN沒事,否則你就是間接害死她的兇手!”

夜。顧斯人迷惘地站在洛杉磯的大街上,他不斷地伸長胳膊攔計程車,雨下了幾個小時,街道上濕漉漉的,他的身上也被淋濕了,好不容易有輛閃著紅色信號燈的計程車在他面前停下,司機是個黑人。

顧斯人報了醫院的名字,雨刷嘩嘩地擺動,他狂打顧亦言手機,一遍又一遍地重撥之後,電話終於接通了。

顧亦言:“嗯?”

“爸,你在哪裏?”

“醫院。”顧亦言頓了頓,交代一句:“沒那麽快回來。”

“她怎麽樣?”顧斯人又問:“小孩呢?”

“等我回來再說吧。”顧亦言把電話掛了,語氣裏隱約透著冷意,顧斯人的心一緊,他不擔心別的,只擔心他父親!他聽見忙音在耳邊響起,六神無主地又打了一次顧亦言的手機,這次沒等提示音再次響起,他先把電話掛斷。

顧斯人深呼吸著,反覆掐自己的手心,層層雨霧籠罩著城市中的鋼筋水泥,高樓大廈不間斷地在道路兩旁並起,奇怪吧!昨天他還抱著美好的期待!他在變幻的彩燈中眨了眨眼,被水淋過的光暈漫著他的臉,各色人種從他眼前掠過,他像是在做一個夢,夢裏諸多細節,他甚至聞到了司機身上的狐臭味,荒謬,真實。

救護車的鳴笛在長街上漸漸遠去,雨越下越大。顧亦言匆匆步下醫院大門的臺階,雨珠斜飛著打濕他的頭發,他看上去疲憊,像是中年人特有的精神狀態。

因為身上沒帶美元,顧斯人只好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又給他打電話,顧亦言拉開車門,只見兒子落湯雞似的坐在裏面,和司機有一茬沒一茬地聊著天,見著他,第一反應是露出怯色,問:“爸爸,你沒事吧?”

襯衫濕噠噠地裹在他身上,他看上去馬上就要感冒了,一個噴嚏接著另一個,他尷尬地捂住鼻子想揩掉鼻涕,但這些都不重要,他看到他爸,心又安了下來。

兒子對他的關心,的確是世界上任何人所不及的。而這份關心,對目前的顧亦言來說究竟有沒有意義?顧亦言取出錢包,顧斯人跟著落車,計程車的指示燈一閃,水花四濺。他拉著兒子以防他被濺得更濕,但顧斯人已然不能更糟糕了。

“你怎麽出來的。”終於出了醫院,顧亦言性急地摸出煙盒,邊點煙邊走向車庫,顧斯人跟在他屁股後邊問:“我們去哪兒?”

“回家睡覺。”顧亦言徑直上了車,他兒子腳步一頓,顧亦言不耐煩地摁喇叭,顧斯人這才坐上車,擔心的眼神,擔心的語氣:“你沒事吧?你是不是很難過?”

“還好。”顧亦言捏了捏眉心,發動車子。

“我爬窗戶出來的。”顧斯人老實坦白,顧亦言意外地未批評他半句:“嗯。”車已經從雨裏沖了出去。

一路上,汽車飛針走線似的在顧斯人來時路過的那些景物中直刺,一模一樣的建築物,一模一樣的郵筒,一模一樣的下水道蓋子,被顧亦言目不斜視地一帶而過。那小孩到底怎麽樣了?……死了?顧斯人幾次想要開口問,他從前最怕的事,現在他不需要再怕了。然而他好像也不能完全感到愉快,人死了,這到底不算一件好事,他的頭也開始痛,像他爸爸一樣覺得累。

顧亦言現在最想幹的事就是洗個熱水澡,然後倒頭大睡,到了家,他先把兒子的衣服扒光,讓他進去沖沖,接著上二樓找了自己的幹凈衣服給兒子替換,顧斯人怔怔地被他推進浴室,過了好一會,他才反應過來他爸竟然在照顧他。熱水噴下來,刷啦啦地灑到他身上,他冰冷的腳丫都水汽包裹住了,暖得他打顫,他再洗了幾下,就打開門讓他爸也一塊進來洗,正好顧亦言也把衣服脫光了,剛準備用另一間淋浴房,“我們一起洗吧。”顧斯人的眼睛裏浸著一層溫軟的水霧,父子倆共同經歷了這件事,很奇怪,現在誰也沒有怪誰,他們乖乖幫對方洗了個澡,一舉一動憑借著默契。依靠在彼此身上,滑不溜秋的泡沫被顧斯人緩慢地揩過父親的身體,在這樣的情況下,顧亦言本不該動任何邪念,但他依然坐在浴缸邊讓兒子跪著服侍了他一次,一番溫柔的口舌,顧斯人被毫無保留地射了一嘴,他吐出男人疲軟掉的器官,鹹腥的氣味又被熱水沖走,顧亦言捧過他的臉,盯著他紅腫的嘴唇,與他親密地接吻,激烈又疼愛的吻像場暴風雨,過一會,他抓緊他爸的肩膀,他爸扶住他的陰莖。他站著,顧亦言坐著,幫他兩腿之間的欲望也擼了出來。

“睡吧。”夜闌幹,天光將至,顧亦言把兒子抱回床上,在他額頭上親了親。

“爸,你不怪我嗎?”兒子傻乎乎地問,這麽問父親時,兒子的心也痛了一下。好怕他會怪他。

“沒什麽好說的。”顧亦言合上他的眼皮,他忽然抱住顧亦言的肩膀,閉著眼,妥協似的告白:“我以後都同意你……”

“好了!”顧亦言不耐煩地打斷他,罵他:“聽不懂我說話?讓你閉嘴。”

“……”顧斯人情不自禁地死摟著爸爸,怎麽都不肯放手:“我愛你。”

他說。

“……”顧亦言嘆口氣,猛地竟然被兒子推倒,兒子跨坐在他身上,騎著他,骨子裏的依戀,使他的神情欲語還休,他的手指,如同盲人的手指,極富情感地、沈默地撫摸過父親的鬢角,臉頰。精神和體力都已達到了極限,但稀奇的是,像中了魔,顧亦言的欲望竟然被再度喚醒,不要命了麽他?脹起來的陰莖湊緊兒子的股間。感受到那股熱意,顧斯人怔住了,被他父親一把拽過去親吻,心跳得厲害,我愛你,我愛你,他這麽在心裏念著,父子倆同時發出沈悶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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