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們無力改變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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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後的白影躊躇片刻,還是老老實實走了出來。

那是個面容稍顯稚嫩的少年,五官與安良有六分相像,線條卻不如他的淩厲。

是無害的溫潤。

此刻,他像是丟了魂一般走向溫軟,連那雙毛茸茸的狐貍耳朵也耷拉著。

跟個霜打的茄子一樣。

厭笙知道自己做了錯事,可安良的態度讓他燃起了微弱的希望。

他猶豫了許久,還是決定來向安良道歉認錯,卻無意撞見了塗山阮和人說話。

聽到“卑賤的半妖”幾個字後,他無論如何也挪不動腳步了。

為了不讓大家難堪,他下意識的躲在樹後,只想等著塗山阮走了自己再出來。

卻無意中偷聽到了後面的對話。

這個陌生的女子,為什麽要替自己說話?

明明兩人素不相識,為什麽,她會說出那樣一番話?

這是除了春陵城偶遇的溫姑娘以外,第二個為了他和別人據理力爭的人。

可他卻已經不敢去相信。

像他這樣的半妖,或許本就不該存在吧。

見到是厭笙,溫軟松了口氣。

雖然上一把厭笙利用了她,可知道他黑化的原因後,她也沒辦法繼續恨他了。

他本性不壞,只是少了那個拉他一把的人。

本來,安良會是那個人。

可安良的性格使然,兩人反而硬生生的越推越遠。

“你一直在那裏?”她試探性問道。

厭笙看了她一眼,又飛快低下頭,語氣帶了幾分小心翼翼。

“是的,前輩。”

溫軟一楞,反應過來自己還是夢姬的模樣。

她對厭笙招招手,示意他上前來。

厭笙蹭著小碎步往前走了幾步,臉上仍然帶著惶恐不安。

“阿厭,是我啊。”

她用手比劃了一個包子的形狀,笑瞇瞇的看著他。

“在春陵城,我去住店的時候還誇你耳朵漂亮,你忘啦?”

厭笙有一瞬間的怔楞,旋即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

“你是溫姑娘?!”

溫軟含笑點頭。

剎那間,仿佛枯木逢春,就連霜打的茄子也重獲生機。

厭笙烏黑的眼瞳一寸寸的亮起光,像是揉進了漫天星辰。

可是很快,上面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他喉中溢出一聲哽咽,倏地撲進了溫軟的懷裏,眼淚大顆大顆的湧出來。

洶湧而至的委屈濡濕了她的衣襟。

溫軟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想要推開他。

可聽到他帶著哭腔的嗓音後,去推他的手就那麽僵在了半空。

他說,“溫姑娘,我不想做壞狐貍。”

那僵在半空的手,輕輕落到了少年單薄的脊背上。

她說,“嗯,我知道。”

狐耳少年頓了頓,忽地泣不成聲。

風又來了。

樹梢輕輕搖晃,樹葉彼此碰撞,就像是一道綠色的波浪,發出“嘩啦啦”的潮聲。

溫軟摸摸厭笙的頭,仰頭去看澄澈的藍天。

一團厚重的雲行走在他們的頭頂,遮住了碎金色的陽光。

她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充滿偏見與歧視的世界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自然也不可能突然就改變。

我們無力改變這個世界。

我們只能盡力不讓世界改變自己。

如果厭笙允許,她願意做那個拉他一把的人。

畢竟泥沼待久了,可就真的再也爬不上來了。

過了很久,肩上的抽泣聲終於慢慢停了下去。

厭笙不好意思的後退一步,垂下紅腫的眼,身上那層無形的陰郁終於煙消雲散。

“溫姑娘,謝謝你,還有——”

他瞥了眼她肩頭濡濕的水痕,自責道:

“對不起,弄臟了你的衣裳。”

溫軟目光平和,“阿厭,我們是朋友,我不怪你。”

厭笙擡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小聲的,不斷的重覆“朋友”兩個字,笑的有些傻氣。

他知道,面前的這個人,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騙他的。

她不會看不起他,也不會說謊敷衍他。

她說是朋友,那就是朋友。

“溫姑娘,你來這裏做什麽?是特意來找我的嗎?”

溫軟捏了捏儲物袋,微微頷首,“你來的正好,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厭笙雀躍道:“是什麽?”

她拿出那顆留影石,默念口決將它激活。

“是有關你大哥的,我就不多說了,你自己看吧。”

厭笙一怔,“大哥?”

話音剛落,留影石上發出一道光芒,兩人面前憑空多了一面鏡子模樣的橫屏。

安良出現在裏面。

厭笙一眨不眨的看著他,有些呆滯。

畫面裏,安良似乎並沒有察覺到留影石的存在,緩緩講述著自己和厭笙的過去。

眉目間略有些悵然。

說道最後,安良自嘲一笑,“他或許心裏恨透了本王。”

厭笙的臉又開始蒼白,連呼吸都開始艱難,踉蹌著退開。

他拼命搖著頭,“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不恨大哥,我只是……”

話沒說完,他轉身就想去找安良解釋。

溫軟按住他的肩膀,正視他的雙眼,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強硬:

“繼續看。”

厭笙嗚咽一聲,擡起朦朧的淚眼。

畫面中,安良扔掉那瓣櫻花,舒展了眉眼,聲音低不可聞。

“阿厭恨我,我不怪他。

這些年,是我沒有盡到做大哥的責任,疏忽了他的感受。

是我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之下,拒他於千裏之外,甚至對他口出惡言。”

這時,離他幾步遠的溫軟突然開口問道:

“所以你原諒厭笙了對嗎?”

聞言,安良略有些詫異的看了她一眼,給出的回答卻無比堅定。

“他是我的弟弟,血濃於水,這輩子,我都不會放棄他。”

留影石的光芒熄滅,半空中的影像隨之散去。

厭笙呆呆的站在原地,還沒有回過神來。

溫軟拍拍他的肩。

“你大哥其實心裏一直有你。他之所以表現的那麽討厭你,就——”

她卡了殼,搜腸刮肚的想了一陣才繼續道:

“就像家長面對叛逆期的小孩兒一樣,就,恨鐵不成鋼那種,你懂吧?”

厭笙僵硬著轉過脖子,“我覺得,我應該大概,懂你的意思。”

“那就好。”

她舒了口氣,笑瞇瞇的推了他一把。

“去吧,找你大哥,把這些年該說的話都說了。從今以後兩個人好好的,別在殺來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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