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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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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人拐進帥帳內去。面前簡陋木案上鋪著一卷羊皮堪輿圖,紅標重墨,玉門陽關情勢躍然紙上,周澤楷擡手一指,搖頭道:“不對勁。”

葉修湊近一觀,思量片刻道:“北蠻圍城,玉門即是甕中之鱉,是該先救的。小周,你覺得不妥?”

周澤楷“嗯”了一聲,又道:“恐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如今陽關失守,多為樓蘭軍車所占,成了名副其實的狼窩。原本城中的儲糧都去接濟了敵營,具體接濟到什麽程度卻不得而知。若要解玉門之急,裏應外合確為上策,然而就怕糧餉餵飽了狼,若對方突然從陽關趕來上演一出圍魏救趙,於他們豈非得不償失。

“但不能不管。無論如何,這坑得去跳。”葉修一手撐上桌案,修長食指“篤篤”兩聲依次敲在玉門與陽關城池,“換一種法子,同時去堵兩邊不就好了。小周,我去這兒,你去那兒。”

周澤楷隨他指尖一看,神思稍轉,即刻訝然擡目:“葉修……”

“就算他們機關算盡,也不會猜到咱們有兩個人。”葉修怡然一笑,眼底透一道狡黠的碎光,“虎卑其勢,將有取也;貍縮其身,將有擊也。忍不了就不忍了,人類,就是要睚眥必報,互相傷害的嘛。”

周澤楷真是愛極他這副天塌下來當棉被蓋了的從容風骨,當即又對這些歪理邪說欣然盲從:“都依你。”

上兵伐謀,謀定而動,葉修何其精明,剛出賬門撞見幾輛蓋滿幹草的牛車便興致高昂地追了過去,幾句話問下來,發現一切都與上回隘谷劫糧時北蠻給他留下的印象吻合。

“是個文化人,確實是個文化人。”葉修大方地誇讚了幾十裏外頂著陰風鬼叫的敵人,沖著面前三四輛牛車雙手合十,嘴裏低低念道,“阿彌陀佛,他們要以戰養戰,我只好以殺止殺了。”

趕牛的漢子沒聽清這位生面孔的年輕人在嘀咕啥,只好帶著些惶恐的表情看向一旁站著的周澤楷,惶恐地問道:“將軍……這……?”

然而周將軍並沒有理他,周將軍什麽也沒問,不僅如此,還上前幾步親自幫那位生面孔的年輕人解下了肩頭的薄甲,並且雙手扶住他的兩肩,惜字如金地道:“萬事小心。”

趕牛的漢子:“?”

葉修一把拍掉肩頭上骨節分明的手背,轉頭笑道:“這位小兄弟,今天就沒你的事了,送劫糧是吧?我去就好。”

趕牛的漢子:“……哦。”

目送一臉狀況外的漢子離開營帳附近,葉修將目光收回,利利索索翻身爬上車架,對著下方仰面望著他的周澤楷說道:“花雕讓我趕去給孫翔送信了,那小子似乎有些死腦筋,不過也是靠得住的,何況——還有個肖時欽吧?時辰不早,你去整率三軍,準備大幹一架,若諸事順利,我親自前來為你送捷。”

周澤楷平時多果決強勢的一個人,碰上葉修卻偏偏就要有兩分的優柔寡斷。他拽住葉修垂下的袖口,毅然決然道:“一道口子,一頓操。”

葉修:“……”

葉修一把將袖口扯回來,和煦微笑:“好嘞,這輩子你都別想操我了。”

周澤楷一聽這句勝似人間慘劇的話,非但沒悲傷,還挺高興似的彎起唇角,眉目間輝映一番全然外露的豐神俊朗,立時提劍就走。

若不繞路從玉門出關,鎖陽城往陽關的路程也算不得太遠,而這廂牛車畢竟慢上一些,葉修順利摸進玉門城下駐紮的蠻營時,正趕上周澤楷領著聯盟三軍兵臨城下,依樣畫葫蘆像北蠻圍玉門似的把陽關圍了個水洩不通,還道高一尺,連只鳥也不放出來。

葉修在心底掐算時間,久不見人來報,預想周澤楷該是開局順利,也放心大膽開始做妖。他趁著蠻人點算米糧牛羊,屏息輕身,鬼魅一般往後退走,便悄無聲息鉆進林立的氈帳深處去了。

天色晦暗欲塌,本就足夠抑郁,而蠻營內氣氛緊繃,人皆行色匆匆,更添十分古怪,好像被圍困荒漠的不是玉門城池,而是他們。葉修覺得蹊蹺非常,卻又沒個頭緒,只能一頭霧水再往裏探,想將幾處襟喉走集印入腦海,以便稍後開戰直掐要害。

他循著氈帳大小規格往裏深入腹地,繞過巡邏兵卒,記下幾處水井位置,終於在一片白沙平地間發現了不妥。那處安置的皆是能容數十人的大帳,只在其中有一只簡易小巧的藍頂營帳,硬生生杵在那裏,詭異非常。

葉修心底冒出些微妙的突兀感,他當機立斷,依循本能向著那頂藍賬貼近,巧妙錯開外圍將士,雙指一翻從袖口遞出短刃,從毛氈間的縫隙處滑了進去。

甫一入內,濃郁的扁柏香氣便撲面而來,葉修腦中一訝,心道莫不是這裏還有誰得了狂躁癥需要安撫平息麽?正待想著,內室有人聲傳來,他連忙收斂心神,隱到堆疊的獸皮之後,只留一雙清亮銳利的眼向外窺探。

好一陣窸窸窣窣,賬中主人才終於現身。葉修虛目一睟,那人穿的是北蠻服飾,身形孱弱,行止間隱含貴氣,正十分焦躁惱怒地在範圍不大的賬子內來回踱步。葉修心底蹊蹺更濃一層,他後縮轉向獸皮堆的另一側,再次探頭去看,熱烈懇切地逮著別人看了半晌,終於看出了不對勁。

眉骨高挺,眼窩深邃,這哪是蠻人的長相,完全是個樓蘭人麽!

這情形顯而易見是場軟禁,葉修微微揚眉,心中立時有譜,抿緊嘴唇抽絲剝繭尋思起來。北蠻多游牧為生,按時汛在疆北靠水吃水,而最好的綠洲沃土自被樓蘭國盡占,誰剝削誰不言而喻。現下好似是個樓蘭貴族的人物被軟禁在北蠻營內,這是怎樣的一出戲呢?

合縱連橫?合誰的縱,連誰的橫?這分明是一場令人嘆為觀止的狗咬狗!

神仙都怕窩裏反,葉修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唬得啞然了兩秒,轉了轉一顆七竅玲瓏心,隨即一翻袖口,亮出鋒利的刀刃,提一口氣沖著那道人影竄了過去。

搖風驟起,陰晦無光,天際烏雲翻滾多時,終於在暮色四合時,暴雨傾盆而至。陽關城內乃是樓蘭北蠻混集之地,不說隱在其後的心懷鬼胎,光是這一群打不慣守城戰的人對上周澤楷,除了無從下手就是猝不及防,實在難以招架。

仿若順應天時,以這場傾之若瀑的暴雨為先鋒,大軍並刀如水般破開了陽關緊閉的城門,一時間四方殺聲震天,兵刃繁響不絕於耳。周澤楷於前陣策馬馳行,雙手提劍,使鋒利劍刃巧如靈蛇般刁鉆游走,去割開圍擁近身兵卒的咽喉。他形容神態皆藏於半片假面之下,敵軍難辨他是何人,只能無頭蒼蠅般蜂擁而上,再於他毫不留情的刀口下綻開一朵接連一朵的猙獰血花。

沙場上時間流動如粘稠烏墨,此時星月俱沈,天光散盡,霎那天地如墜深甕,無垠長夜中陰風怒號,盡是斷腸哀聲。敵斬不盡,血已成河,殘肢斷臂交雜在黃沙蔓草當中,或累積成壟,或鋪陳為毯,蒸騰起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將悲風冷雨都濾進一層黏膩惡心的腥甜。

一路砍殺,分明勢如破竹,周澤楷心底卻莫名浮起強烈的不安。就算這闔城皆為獫狁夷狄,也未免太多了些,仿佛當真螻蟻傾巢出洞,不留退路,只曉得死腦筋地垂死反咬,不懂何謂審時度勢,再行其志?

不過當然是不要懂最好。

碎血飛落,全部撲灑上他腰側輕薄犀甲,再順著冰涼甲片蜿蜒滴落下去,周澤楷凝視著翻墜下馬慘淡灰敗向他瞪過來的一雙眼,神思陡然一僵,瞬間渾身寒毛都炸了起來。

不——這並非樓蘭或北蠻之人……

……這是漢人!

“小周!快!拿下面具!”

周澤楷聞聲心神俱震,急忙尋向聲音來處,他本還算十分清明鎮定的靈臺瞬間似有狂風掃過,驚上加驚,立時就被這來人驚得話也抖不利索了:“葉修……這裏面……混了漢人……”

遠處那人攥著馬韁,一把烏傘抖成戰矛,將周側湧近兵卒頭上的兜鍪全挑了下來,未覆戰甲的衣袍破破爛爛,上頭盡是斑駁血跡。他眉宇間含著少見的焦灼,揚顎向他喊道:“知道了!面具取下來!他們認得你!”

周澤楷立刻將面上薄甲扯下丟棄,他一露臉,四周瞬間混亂起來。

“蠻子裝成了我們的模樣,挑開兜鍪看!”葉修也還沒摸清具體情況,只順著情勢胡亂吆喝,以求穩定局面。他一矛桿將擋在面前的人挑落下馬,雙腿一夾馬腹,朝周澤楷擠過來。

“玉門兵馬被劉皓帶走大半,全在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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