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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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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接刀子,我便拿不穩了。”

周澤楷的眼眸瞬間一緊,幽深暗沈得好像洋面上卷起的颶風。他騰一只手去攬住葉修腰身,另一只手立刻將刀柄接過,當即就要將那把冰涼的短刃扔出去。

“怎麽不聽話?”葉修意料之內般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哭笑不得道,“就是挾持我回去也好,若不然,還有什麽好的辦法?”

鋒利刀刃依舊抵在葉修頸側,周澤楷輕微地吸一了口氣,依舊閉口不言。天幕低沈,繁星欲落,早春的月夜清香甜美,即便是在冰冷的漠北,風也盡力變得溫和了。只是不知如此時刻,南方蘇杭之地,又該是怎樣令人想念的良辰美景?

浩蕩青冥,巍峨五岳,月下海棠,十裏河燈。年年歲歲,輪回的林間細雨與陌上繁花,葉修都陪周澤楷賞過,即便是戰事吃緊的日子,亦會偷閑煮酒論劍,賞彩雲逐月,觀蒼山負雪——這足夠成為數段唯美動人的佳話了——而它的結局,卻非要這般涼薄無溫?

周澤楷一時也不知該氣還是該心疼,他忽而覺得無奈,忽而又覺得失落。冰涼的風肆無忌憚地吹亂他的發絲,卷挾著沙土將他的發尾揚起來,再與葉修的纏在一起,而此刻葉修的眼神仍舊是銳利清亮的,含著慣有的清淡笑意,一如十年前那個月夜,縱容又寵溺地將他安然完整地印入瞳仁中央。

周澤楷忽然憶起三年前,他第一次隨葉修出征,環滁皆山,背水陣法,兩百敵千,葉修下令丟棄糧草減負撤離。白衣烏騅,逃跑也能逃得那般瀟灑恣意,待到面水背敵,再自山谷兩隘掉轉馬頭,包抄剿殺,以弱勝強。

如此強大,沒人會舍得移開目光。

他總是從容不迫,似乎隨時都有餘力繼續運籌帷幄,他所處的困境似乎都難於對他構成威脅,就連他的疲憊與軟弱——都是游刃有餘,收放有度的。

所以,他究竟要怎樣去保護他,幫助他,與他並肩才好呢?

“六萬兵馬,此刻歸順於你。”而葉修似乎有所感應般,有些吃力地撐住沙地轉過臉來。他含笑在周澤楷眉心印上一吻,悄聲道,“帶他們回家吧,我的小狼崽。”

TBC.

上海好熱!!

忙到2號回成都!還是熱!

「周葉」怎堪相逢(叁拾)

憶往昔,刀口新銹,五年征伐,四夷戰事終於平息。七月流火,盛夏之末,柳明花深長街畔,燈花如晝巷陌中。浩瀚星河流光如瀉,映著石板街上擁擠喧鬧的人潮,輪回不負域中盛名,已是三星在隅,仍舊紅袖滿樓,來往長者垂髫,絡繹不絕。

彼澤之陂,有蒲菡萏,螢火幽綠藏匿其間,如星煌煌,明滅閃爍。周澤楷如蘭芝玉樹立在河畔,背負萬千燈火,將一盞袖珍小巧的河燈捧到葉修眼前,壓低聲線道:“許個願。”

葉修又被他膩歪一臉,興致來了,便故意促狹:“小姑娘家求姻緣的玩意兒,我要來何用?莫非要淚灑紙箋,問城主求娶?”

周澤楷不動聲色,化險為夷:“夫人,可許海清河晏。”

葉修驚訝道:“有長進,會調笑了!”

周澤楷彎眉一笑,從懷裏摸出一根炭筆,側身以石為墊,在紙箋上落起筆來。葉修傾身去看,只見他當真老老實實寫上四字“海清河晏”,行楷走筆如雲,卷風帶月,落下的字卻正氣浩然,半分風月也無。

葉修湊到他耳邊去,故意呼著熱氣抱怨:“有美一人,碩大且儼,胸懷天下,不解風情——哎喲,我可怎生是好?”

周澤楷僵了一僵,一截如玉的脖頸泛起薄紅,面上卻平穩無波,似笑非笑道:“你來。”

葉修心道:當真越來越難逗了。他將紙筆接過,略一思索,在背面寫道——“玄鳥歸烏長定日,明月相思終相逢。”

而此時此刻,明月依舊,幹冷的風凍結了周澤楷的眼。葉修的唇有些幹澀,也並不柔軟,而落在他眉間的吻卻像溫柔的新泉,是難得外露的輕柔顧惜。周澤楷一時有些發楞,仿佛沒有聽懂一般垂下眼睫,葉修一段白皙瘦削的脖頸正露在他眼前,冷汗細細覆在因忍耐疼痛而突兀立起的脖筋上,隨著他急促呼吸一陣一陣起伏微顫。

周澤楷似乎終於有些回過味來:“葉修……你打算做什麽?”

葉修仗著聲線虛弱,忍痛賣乖:“別氣,別氣,我這是降了你了,帶我回去吧,小周,帶我回去……”

周澤楷啞聲“嗯”了一句,伸手要去抱他,葉修卻又突然把住他的手臂,有氣無力道:“別對我這樣好,實在蹊蹺……你不願傷我便罷了,這樣過去,得有多少文章可做……”

周澤楷滿腔苦澀隱怒才壓下去半點,他冷聲道:“蹊蹺?”

葉修心中納悶,啞然片刻,已遭周澤楷打橫抱了起來,他渾身疼若刮骨,無力掙紮,只能轉過頭去,細若蚊蚋抽兩口氣,拽住周澤楷腰側一絡流蘇:“胡鬧……嘶——你,你這樣回去,豈非還要我舌燦蓮花忽悠那幫小兔崽子?小白眼兒狼,我哪還有那麽好的精神……”

他斷斷續續試圖勸服周澤楷,而後者似乎充耳不聞,往常溫和的眉目冰寒無溫,眼風刀一般甩進葉修的眸子,硬邦邦道:“不必。”

葉修一訝,正要反駁,而周澤楷卻沒再等他開口,一雙手繞去葉修後頸,瀟灑利落施力一捏,葉修只覺脊骨微麻,疼痛稍減,火光電石間頓悟了什麽,卻也遲了——他的眼皮終於如願以償耷拉下來,將他精疲力竭的神識全數拖入綿長黑夜。

TBC.

你們打我一頓吧(跪下

「周葉」怎堪相逢(叁拾壹)

周澤楷不能幫葉修處理傷口,等他緩慢又慎重地抱著葉修踏上城樓,陶軒劉皓等人險些震驚得跌到地上去。孫翔則捂著肩傷,皺著眉湊近問道:“不是吧,死了?”

周澤楷並未搭理,側頭淡淡望向陶軒:“帶回去。”

“這……”陶軒面有難色,一時語塞。這不是開玩笑嗎,好容易葉修半條腿入土,此時又遭周澤楷挖出來,這豈非前功盡棄?他謹慎措辭道,“叛國逆賊,何不就地正法?”

“他降了我。”周澤楷眼神冰冷,語氣更冷,“帶回去。”

陶軒只好和藹地笑了笑:“周將軍,常言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當下萬事俱備,你我又何必留個禍患……”

周澤楷眉峰一皺,索性連他也不理了,側身與江波濤交待兩句,便抱著葉修下了城樓,去營中尋覓軍醫。陶軒臉上溫和的神色也霎時煙消雲散,與劉皓大眼瞪小眼,一時也說不出話來。有何辦法,周澤楷虎符在手,君命有所不受對他也不管用。

翌日朝陽如常升起,日暉昌盛,浮雲如絮,城中局勢暗中偷換。周將軍坐鎮玉門,調遣幾處大營支援陽關,闔城氣氛緊繃又平靜,卻也令北蠻遁逃,一時不敢來犯。倒是方銳,不知怎麽,竟有膽子來踩玉門這狼窩,偷偷摸進帥帳中去,甫一擡眼,就見周澤楷陰沈沈從榻邊起身,一雙眼眸裏的茫然尚未來得及收好。

方銳連忙擺手:“放輕松,我是好人。”

周澤楷面無表情將他看著,方銳一呲牙,轉頭看向榻上的人,語氣熟稔道:“我可是幫了大忙的,怎麽也算是他半個恩公——”說著指指矮榻,“此行我就是順道來看看,求個心安。他傷成這樣,為的是什麽,你必然也知道……”

周澤楷終於遞過來一個眼神。

方銳見狀欣慰道:“這位小友,你可千萬要有分寸,別讓他前功盡棄。”

周澤楷稍微皺了皺眉頭:“是誰……”

他尚未說完,方銳便立刻擺手:“這些話才不是老葉教我的,阿彌陀佛,我行善積德,全憑良心,萬萬不用謝我。”說完便一掀帷幕又故作瀟灑地溜了出去。

周澤楷:“……”

他坐回榻邊,垂目沈默凝視起葉修的臉。方銳所言他自然想到,班師回朝並不難辦,畢竟重臣謀反茲事體大,他若要押送葉修回朝,實在合情合理。再者,想要將孫翔劉皓等人留在疆北,也不難辦,畢竟西北戰事紛亂,重將自不可通通撤光。只是保命一時,誰又能知後事如何?

陶軒何其精明狡詐,必然會隨他回京議審。可回朝之後?葉修生死,卻左不過一紙詔書。

葉修在榻上躺得渾身酸痛,期間迷瞪瞪醒來幾回,也都不甚清醒地又睡了過去。這回總算蓄足氣力,慢慢悠悠掀開眼皮,待視野裏色彩分明後,他便一眼望進了周澤楷那雙深沈無波的眼眸裏。

他先不動聲色定了定神,無力哼哼道:“小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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