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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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雨亭裏頭江波濤正在對賬本,耳朵裏充塞著嘩嘩嘩的水流聲以及啪啪啪的算盤聲,還有……這是什麽聲音?

江波濤擡起頭來,一只烏漆麻黑的猛禽類動物正撲棱著翅膀停在雕花欄桿上,向左向右移來移去,尖利的喙一張一合,一副要叫不叫的樣子,周身縈繞著一股子莫名的興奮。

江波濤有些莫名其妙,隨即眼尖地發現鳥爪子上綁著根細竹筒,他把算盤擺好站起來,走到欄桿邊去叫周澤楷。

周澤楷其實看見了花雕飛回來,他還有點奇怪怎麽回來得這麽快,這邊又聽見江波濤喊他,於是手腕一翻收了劍勢,旋身踏著滿池千波水紋渡水回來,翻身躍進亭中,對著花雕伸出手臂。

江波濤看著那只鳥興高采烈地一爪子踩在周澤楷手臂上,腦袋還特別帶勁兒地轉來轉去,爪子上的草屑和泥土在周澤楷淡色的衣袖上箍出臟兮兮的印子,但畢竟是一只猛禽,少說也得有兩三斤重,它這樣扭來扭去讓周澤楷覺得有點不舒服。

“鳥,”周澤楷拿另一只閑著的手拍了拍花雕的腦殼,說道,“不鬧。”

花雕還挺聽話,於是就不鬧了,把爪子踩穩,好讓周澤楷去拿小竹筒裏的信。周澤楷把竹筒蓋子彈開,拿出小紙箋來看,接著就眉頭一皺,再把紙箋翻一面,又瞬時默默地紅了耳根。

“小周?”江波濤見狀不免有些好奇,看這架勢,莫非是葉秋將軍來消息了?

“蘇姬……”這件事沒必要瞞著江波濤,於是周澤楷邊說邊把紙箋遞過去,示意他自己看。

江波濤一楞,伸手接過來通篇一觀,上面正是蘇沐橙娟秀的小字。

“大寒夜醜時一刻,嘉世府門,多帶匹馬。”

喔,這是要去碰頭?

江波濤看一眼周澤楷,示意他解釋解釋,周澤楷知道該講話了,他斟酌了會兒詞,慢吞吞道:“不能再拖。”

“嗯……”江波濤摸摸下巴,他們都曉得葉修並不是失蹤,而是被攆去了西北,現在聯盟開始動了,為了不被動挨打,他們也要動。

“嗯,確實不能再拖,我去還是你去?”

周澤楷一楞,隨即明白江波濤是在表示支持,他沖著江波濤笑一笑表示感謝,雖然這個問題只是個形式,但他還是認真地回答道:“我。”

那行吧。江波濤點頭又道:“你告訴我自然是好,我也知道攔不住你。小周,你若要做什麽,記得給我留個信就好。”

周澤楷眼神忽地一亮,當即露了個豐神俊朗的笑容出來,漂亮的眼尾略略下耷,彎出一個溫柔又驚艷的弧度——他通常是想到那位了才會這麽笑的——江波濤立在一旁訝然看著,忽然覺得已經沒有什麽輪回劍魔無浪,只有輪回知心哥哥。

他本著非禮勿視的心態重新坐回賬本兒邊上,拿著那張紙箋琢磨起來。淺杏紅的薛濤箋,確實是女孩子喜歡的東西,難不成小周是因為這個臉紅?江波濤好奇地把紙面翻過來,就看見上面果然還有一句話,娟秀的小字潦草寫著“小周你不聽話”,旁邊竟還畫著片耷拉著的樹葉。

江波濤頓感視覺疲勞。

我的娘呀。他想。這屬於跨人調情啊,這也太他娘的能行了。

TBC.

謝謝各位小可愛!!收獲了比以往要多的心心;;;w;;;受寵若驚!!!!

由於沒日沒夜地上課不方便一一回覆,但只要是看到這裏的你,我都想要說聲謝謝QAQQQQQQQQQQ!!!!!

「周葉」怎堪相逢(拾貳)

大寒日這天落了小雪,薄霜覆石,檐首皚皚,微弱的寒意不至浸骨,卻也足夠冷峭。整個嘉世府邸寂無人聲,像被抽空了似的,半條人影也見不著。天色暗得早,剛過酉時一刻,窗外便落下層層深藍帷幕,將殘留天光盡數吞噬。

蘇沐橙獨自窩在屋裏,靠在塌上卷一本千字文百無聊賴地看著,案頭的燭火一晃一晃,暖黃光影正映著她甜美臉龐。外頭漆黑一片,也無半點燈火,雲層重重罩於寰宇,冬夜冰寒的壓抑下沸騰著一片古怪死寂,當真不聞一絲聲息。

燭焰不穩,她蹙起眉頭,指尖劃過一頁繼續翻看。身處於這片死寂當中,心下總有些奇異的情緒也在慢慢蒸騰,說不清是憤怒還是無奈,摸上去的時候冰冰涼涼,回憶起來卻又潮濕溫暖。天地將合,大廈欲傾,她倒不覺恐怖——只是覺得悲涼。

蘇沐秋死於八年前的大寒夜。

那一日不同今日,浩瀚星河,天空清透,是深冬裏難得一見的晴朗。夜風極盡溫柔,卷著雪的清新,帶著霧的濕涼,撲在臉頰上柔軟又溫和,就好似仲夏時節花瓣暧昧的親吻。而分明是這樣美好安寧的夜,卻沒有發生該與之匹配的美好安寧的故事。

所以,冬日裏這樣反常的霽夜,就是某種帶著惡意的不詳征兆了嗎?

臺階上的雪未化盡,踩上去膩膩滑滑,蘇沐秋怕蘇沐橙跌倒,便從月門外邊側過身來,打算把手裏那盞暖黃的小宮燈遞給妹妹。小小的蘇沐橙伸手去接,卻沒有接住——那盞燈火猛然間狠狠一晃,雜亂惶急地投射出一片破碎的光斑——她奇怪地擡頭去看,卻直楞楞地看到門外的蘇沐秋霎時軟了手腳,衣襟間湧出大片悚然的紅,接著,便如同一只折了翼的蝴蝶,狼狽地、毫無轉圜地跌跪在石階上。

燈盞落地,細微的火苗一瞬便遭冰雪吞滅。她那時尚還年幼,鬼蜮般的死寂冰寒中,只能驚恐又無助向著哥哥貼靠過去。滑膩溫熱的血液在她的掌心濡染開,蘇沐秋輕微動了動,在黑暗中摸索到她的小手,然後——用力將她推開。

“別出聲……”他說,“沐橙乖……離哥哥遠一點……”

他的聲音輕而薄,隱晦卻生動地投映出生命迅速無情流逝的模樣。那分明已經是十分微弱的聲響了,卻在最後一絲尾音消弭下去的時候,又傳來數聲箭矢穿透血肉的撕裂聲——循聲屠物,如此狠絕。蘇沐橙連最細微的抽泣聲都無法發出了,她知道,若是她不慎暴露自己,她的哥哥就是再也不能動了,也會拼命弄出更大的聲響,來護著她——

她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原本明媚的夜空才陰沈下去,原本脆黃的星子才黯淡下去,原本溫柔的夜色才終於變得駭人又可怖。那幾支猙獰的箭矢有著暗紅色的尾翎,那並不是屬於一場“意外”的顏色,而是一場經上層默許後的警告。她的背後分明是一座華榱璧珰的恢弘府邸,此時卻更類一頭滴血淌涎的鬼怪,噴著冰渣般的鼻息,袖手旁觀,置身事外。

發覺不對勁的葉修連夜從千裏外的平城趕回來,一頭烏發一路被那陣極致溫柔的風吹得亂七八糟。他從沒覺得月亮那麽高,那麽遠過,遙遙歸程,一刻不歇,足足跑死了三匹好馬,然而偏偏天意作弄,撞開府門沖過回廊,淡定從容盡失的他沒能見到活蹦亂跳會跟他貧嘴的蘇沐秋,薄涼雪地中躺著的是一個渾身冰冷毫無溫度的蘇沐秋——還有蜷縮在門檻邊,無聲無息淌著眼淚,哭得渾身僵硬的、小小的蘇沐橙。

葉修神游似的走過去,緩緩蹲下來,他僵硬又慌亂地解開頸側的繩結,掀開大氅的一角,將凍得瑟瑟發抖的蘇沐橙抱進懷裏,試圖讓兩個人都暖起來。只是刺入人心裏的冰寒徹骨,惡毒地融成了血液裏的冰渣,順著血脈一路流淌,叫人一生也忘不了這般宛若淩遲般的驚痛。

我能贏過命。

葉修摸她頭的手顫得就像在抖篩子,向來平淡溫和的聲音也差不多抖成了那個頻率。

可我今天才發覺,我贏不了天。

好不容易挨到亥時,蘇沐橙揉一揉眉心,把書卷扔到一旁,站起來伸個懶腰。她輕輕繞過室中長案,從雕花木櫃後頭抱出一把桐木琴,屈指敲了敲,發出“篤篤”空空脆響。

披上外裳,蘇沐橙把琴抱在懷裏出了門,踏著冰涼的石板路繞過小院,往閣樓上走。她直接登上慕秋摟最高的一層,把琴橫放在案,再把手臂上的披帛攬到一邊,踮起腳尖去取放在書格最上層的一方漆黑木匣。

木匣有些沈,蘇沐橙小心翼翼地將它抱下,再輕手輕腳放到木琴一側。她用細布抹凈了上面的灰塵,露出匣面上怒放的描金蜀葵花。她垂目靜靜地看了片刻,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便回過身去點燃香爐,攬裙坐下,抱琴膝上,伸出手指撥弦調音,幾番勾弄,琴聲便清洌瀉出,細細聽來,勝似鸞鳥夜鳴。

蘇沐秋去世以後,年年大寒之夜,蘇姬都會獨登高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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