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戎征走的那天，是工作日。

南方一到春季就總愛下雨，車子又被溫敘拿去開著玩兒了，溫存決定步行出門。

她出門的時候還確認過沒下雨，結果走到一半就下起雨來，雨勢還不小。她拿包包頂著頭趕到辦公室的時候，身上的衣服已經濕了。

她正準備找地方去把衣服吹下，有個部門主任來找她簽字，她就擱置了這件事。

簽完字，池嬌的電話就來了：“你真無動於衷麽我的綿綿？！只要結果是好的，女追男也沒什麽的！要不要我先去幫你攔住他？！剛好我也要去機場！”

溫存失笑：“嬌嬌，我要開始上班了。”

隨後，溫存直接掛斷了電話，可是將手機放在桌上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看了眼時間。

距離蕭戎征的航班起飛時間，還有不到兩小時。

而從成生去機場，在不堵車的情況下，就需要將近一個小時。

溫存閉了閉眼睛，在辦公椅上坐下，可她數次嘗試進入工作狀態，都失敗了。

聶書雪的電話也來了：“綿綿，我老公說，蕭戎征這次去了就不會再回來了。之前跟你老師合作的那個項目不是打開了德城市場嗎？蕭戎征這次過去就準備……”

在溫存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走出了自己的辦公室。

面對迎面走來的同事的疑惑眼神，溫存很勉強地扯了扯唇，轉身又往自己的辦公室走。

但手像是失去了力氣，明明平時輕輕一拉就開的辦公室門，卻怎麽也拉不開。

聶書雪在電話那頭說：“綿綿，如果你真的決定要放他走，你也該去送別呀。那麽深愛的人，還能多見一面就應該多見一面啊……”

溫存險些淚崩，而她當時太脆弱了，終究沒有堅持理智，所以才趕去了機場。

但是路上堵了車，等她踏進航站樓大門的時候，已經快要到航班起飛的時間了。

她生怕自己連遠遠看一眼蕭戎征的機會都沒有了，所以一路狂奔，以至於後來快到海關的時候，雙腿因為肌肉抽筋到抽痛，她沒剎得住車，一下子摔跪在了地上。

但是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來，她有些恍惚地借著扶她那人的臂膀力量站起來就要繼續跑，手臂卻被拽住。

她掙紮了下沒成功，這才回頭。

驀地看見宋斯淮的臉，溫存楞住，還以為自己是因為情緒激動而出現了幻覺。

宋斯淮沈著臉看了眼海關的方向，目光重新落在溫存臉上才無奈地柔和下來：“別追了，他早走了。”

他還在微微喘著粗氣，像是在之前就一直跟在她身後跑。

溫存首先想起的是他已經訂婚了，於是避嫌地將手臂從他掌心抽了出來。

宋斯淮皺了下眉，隨後幹脆將她抱進自己懷裏。

溫存掙紮了幾次，宋斯淮冷冷地說：“機場這麽多人，你想出洋相嗎？還是想鬧得人盡皆知，以此博取他的心？”

“我沒有，我只是……”溫存想解釋。

宋斯淮卻沒讓她說下去，大手抓緊了她肩背上的衣服布料，沒敢太用力、但又怕抱得太松讓她墜落下去了。

但他能明顯感覺到，她的衣服濕透了。

他隱忍到眼眶發紅，笑著說：“一年多以前，你不是答應過我，要好好生活，不會再回來嗎？怎麽？這是想我了還是想他了，非要跑回來受罪？”

他這話不過是想轉移溫存的註意力，因為他早就知道，溫存之所以會回國，不過是蕭戎征的步步謀劃和緊逼，只不過溫存被蒙在鼓裏罷了。

溫存沒有回答他，但他能感覺到胸前的襯衫布料被打濕了。

她在哭。

為蕭戎征而哭。

宋斯淮的喉結吞咽了下，他微瞇著眼睛去看周圍的路人穿著打扮，才勉強轉移了自己的憤怒，像開玩笑一般地問她：“綿綿，他到底哪裏好？”我又有什麽比不上他的呢？我甚至願意為了你，犧牲自己的婚姻。

溫存在他懷裏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宋斯淮，我好難受，我胸口像是堵了一塊石頭……”

“我在，我在！”宋斯淮將她抱得更緊，手卻極盡溫柔地輕撫她的後背，“好好好，我不問你了，我什麽都不問你了，你願意愛他就愛他吧，都隨你。你別難受，綿綿，你別難受……”

溫存終於忍不住，嗚咽出聲：“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他了？再也見不到了？”

宋斯淮咬住後槽牙，過來好一會兒才說：“我去幫你把他押回來！”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溫存急忙拉住他。

宋斯淮看著她滿面淚痕，咬牙問：“為什麽攔著我？”

溫存閉了閉眼睛，擠掉眼底的淚水後勉強露出點笑意。

她側過身去看海關的方向，輕聲說：“因為……我愛他，我真的愛他。”

“既然放不下，難道不是更應該讓我去把他押回來，讓他跪在你面前求你娶你？！”

溫存笑著搖頭：“你忘了，我被雲泰的人強過。我這樣的人，怎麽配成為蕭太太？就算成為蕭太太，我也會成為蕭氏和蕭家的一顆定時炸彈。”

“成為蕭太太就會成為眾矢之的，到那時候，五年前的事情，會被媒體和世人一遍又一遍地討論，而真到那時候，我可能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而現在，我至少可以茍活啊。”

宋斯淮完全怔住。

從宋斯淮認識溫存開始，溫存就鮮少這樣剖白她自己，更是鮮少脆弱成這樣。

可是面對這樣的經歷，宋斯淮除了把自己的命給她，說不出什麽能安慰她的話。更可笑的是，他的命，她根本不稀罕。

見宋斯淮不說話，溫存往後退了一步，抹掉眼淚後自嘲地笑笑：“我很自私，也很膽小，對不對？我知道自己這樣拿不起又放不下的樣子真的很讓人看不起，可我……”

“別說了。”宋斯淮往前一步，伸手扣住她手腕，帶著她往航站樓外面走，“別說了，綿綿。我送你回去。”

溫存沒有拒絕，只是被宋斯淮拉著往航站樓出口走的時候，她沒忍住，還是回頭朝海關的方向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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