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肖寅亦滿臉痛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說話啊，您為什麽不說話？”溫存幾乎目眥欲裂，可她強行穩著聲線，繼續問，“我媽她……她並不是因為我才……自殺的，是不是？”

聞言，肖寅瞳孔驟然緊縮，他幹脆緊緊閉上眼睛。

溫存有一瞬的窒息。

好像頭頂懸著一把刀，隨時都要砍落下來。而肖寅的答案，是她逃生的唯一出路。

她撲通一聲跪在肖寅面前：“爺爺，您不知道，我這四年過的什麽日子，您不知道有多少次，我從夢中驚醒的時候就有一種不配活著、想要去死的沖動！”如果不是肖屹，那一次，她已經因為服用過量安眠藥追隨溫如慧去了！

“爺爺，看在祖孫一場的份兒上，您說句話好嗎？”

“我求求您，您回答我！您回答我啊！”

蕭戎征站在門外，實在聽不下去了。

他闖入房間，看見溫存跪在地上，頓覺太陽穴刺痛，但他強忍著沒有過去扶起溫存，而是看著肖寅。

“肖老爺子，溫存的母親已經是一個悲劇了，難道您還要執迷不悟、把溫存也逼到同樣的境地嗎？”

肖寅身子一顫，緩緩睜開眼睛。

入目，便是溫存哭得通紅的一雙眼。

肖寅眼角滑下一滴淚，他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自己這苦命的孫女，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他緩緩笑了下：“爺爺還記得，你爸爸陳玉領證後不久的那個深夜，你跟你爸爆發了前所有的爭吵，然後你說你要走，再也不會回來……”

頓了頓，他像是陷入長久的回憶裏，然後他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裏的某個地方，又緩緩地繼續：“當時我就站在那個地方看著你的背影，喊你的名字。你回頭看我的時候，我差點就把所有的真相告訴你了。”

“但也只是差點。綿綿啊，你說得對，咱們肖家人是靠著小慧才跨越了幾個階層。這人啊，一旦過慣了好日子，就再也沒勇氣去過苦日子了。”

肖寅轉身，看著溫存緊攥到發抖的雙拳，終究不忍，還是移開視線才繼續：“所以這四年來，我們不敢找你。後來聽說肖屹在陪著你，爺爺還自我安慰過，好歹他也算替他媽、替我們肖家在贖罪，爺爺這心裏才算好受……”

“您剛才說，肖屹在替他媽贖罪？”蕭戎征突然打斷肖寅。

溫存也猛地擡頭看向肖寅。

肖寅猛地握住拐杖，隨後又趕緊松開，欲蓋彌彰地笑笑：“陳玉插足俊中和小慧的婚姻，肖屹作為她兒子……”

“是嗎？”蕭戎征盯著肖寅握著拐杖的手，“可是據我所知，在溫女士獨自從醫院返回家中之前，您曾獨自去醫院見過她。所以，有沒有可能，是您見她時，跟她說過什麽，導致她一時情緒崩潰想不開，才尋了短見？”

“蕭二公子，這種事情可不好胡說的！我肖寅雖然窩囊，但是我對小慧從來都只有愧疚和感激！她要尋了短見，對我肖家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他話音一落，蕭戎征立刻反問：“所以，如果她自尋短見，對誰有好處？”

肖寅張了張嘴，差點就接了蕭戎征的話，他偏過頭，幹脆不再說話了。

蕭戎征看了眼溫存，而後轉過身，慢條斯理地說：“是陳玉。”

肖寅猛地擡頭盯向蕭戎征的背影，握著拐杖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忙用另外只手將其壓住。

他只註意到蕭戎征背對著他，沒看到溫存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溫存將他所有的表情和反應盡收眼底，心底瞬間寒涼一片。

“真的是陳玉。”

這四年來，溫存從不敢仔細去回憶溫如慧自殺這件事，可現在再回想，才發現溫如慧自殺的時間實在是太蹊蹺了。

那時候，她應當已經知道，如果沒有意外，肖俊中應該很快就能回家了。

可是就在肖俊中回家的前一天，她選擇了在她和肖俊中的臥室離開這個世界……她是想讓肖俊中畏懼？還是說，她不想以後還有人敢住進那間臥室、甚至這棟別墅？

而陳玉跟肖俊中領證後，選擇了將最遠的書房改造成了臥房……

想通這一點，溫存痛徹心扉，她緊緊地攥著自己胸前的衣服，看著肖寅，看著這棟別墅，只恨不能將其炸個粉碎！

她忍不住痛哭著問肖寅：“你們怎麽能……怎麽敢？！午夜夢回，你們不害怕聽到她的哭聲嗎？！為了所謂的好日子，你們連人也不做了嗎？！”

肖寅見再也掩蓋不住，也跟著老淚縱橫！他也悔，悔不當初！他也恨，恨自己龜縮窩囊！

可錯就是錯了。

只是愧對這孫女。

可他也知道，這孫女怕是不會再原諒他了。

他仿佛一瞬之間變得老態龍鐘了，顫顫巍巍地拄著拐杖往門口走。

走到一半他又停下來，轉身看著溫存：“爺爺老了，沒幾年好活了。等我鉆土的時候，再去跟你媽媽道歉賠罪吧。至於……至於陳玉，你們看著辦。只是俊伶和肖屹，畢竟還是孩子。綿綿，爺爺知道你是個明事理的孩子，不會對肖屹怎麽樣。但俊伶……”

他沈默良久，最後擺擺手：“罷了罷了，爺爺也沒臉求你什麽了。這都是他們自己種下的孽因，自食惡果也是應當。”

說完，肖寅最後看了溫存一眼，露出個慈愛又苦澀的笑，長長嘆了口氣後，步履蹣跚地走了。

書房裏沒開燈，有些昏暗，外面的光照過來攏住他，很快，他就像在那光線裏消失了般。

溫存不自覺地站起來，可那聲爺爺最終也沒喊出口。

她偏過頭垂下眼，眼淚滑落而下時，垂在身側的手被蕭戎征握進掌心。

她不想讓他擔心，揚唇笑了下。

蕭戎征聽著外面隱約的哭喊聲，問溫存：“需要我幫你做什麽嗎？”

溫存沈默了幾秒，搖搖頭，她掙脫掉他的手，一步一步地朝外面走去。

客廳裏，他們全都在，圍在肖寅身邊。

這一次，陳玉看見溫存，再沒有之前的理直氣壯和惺惺作態，她忍不住朝肖俊中身後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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