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反問讓常嵐頓了一下，微微皺眉帶著一絲的疑惑看著面前的陳曉薇。

她的反應在意料之外，說出來的話也不像是她會說得出來的，有那麽一瞬間，常嵐覺得她似乎沒有真正了解過陳曉薇。

帶著疑惑和不解，“曉薇，你怎麽變成現在這樣了呢？”

“呵，我什麽樣子？”

陳曉薇正有滿心的委屈，和積壓在心裏多年的憤恨無處發洩。

她現在所經歷的一切事情都是未知的，唯有一件事是這二十五年裏每天都在重覆使然。

每天的質問是無窮無盡，仿佛要將她身上的每一處隱私都扒開查看。

陳曉薇不想忍下去了，一刻也不想。

常嵐皺著眉，“你是我最乖巧懂事的女兒，從來不撒謊按時回到家裏，怎麽如今沒有了工作要騙我一直在上班？”

乖巧，懂事。

又是這令她深深討厭的兩個字眼。

陳曉薇沒回答，問她：“你什麽時候知道我沒有工作的？”

“最近。”

大約在半個多月之前，常嵐就感覺到陳曉薇的反常。

那時候她還沒多想，只以為是年後突然上班還不太適應，就沒放在心上。

但是就在一周前，她詢問陳曉薇的工作情況以及一些細節的時候，發現陳曉薇支支吾吾的含糊其辭。

常嵐察覺不對勁。

以前的陳曉薇從來不會這樣的，包括和同事的對話她都能說出來，現在卻不能了。

是她不願意，還是其中另有隱情。

常嵐沒和任何人說，只是在陳曉薇出門後悄悄地跟著，才發現她根本沒有去公司，反而進了唐漪的花店，這一待就是一整天。

隨後她就去了瑞玉資本，在得知陳曉薇年前已經離職更是震驚。

說明年前的時候，陳曉薇就開始糊弄她了，竟然都沒有發現。

於是才有了現在的質問。

陳曉薇聽後又是一聲冷笑。

常嵐問：“你現在不得了啊，竟然能糊弄我兩個多月了，好好地工作為什麽辭職？”

陳曉薇咬著唇看她，眼眶中含淚。

她極力的克制，用力攥緊手，讓指甲陷進手心裏感受到疼痛。

只有痛了，才能忍住委屈的淚水。

“你知道我在公司受到什麽待遇嗎？知道她們總是背地裏說我的閑話嗎？明明沒有做過的事情，強行扣在我的頭上，知道我是迫不得已的才離職嗎？”

一連著三個問題，問的常嵐懵了。

“她們誣陷我，遠離我，讓我成為眾矢之的，這些你知道嗎？”

常嵐搖頭，“你回來怎麽不和我說？”

“跟你說了有什麽用？你只會說一定是我做的不夠好，要麽就是盯著你自己評職稱的事情，想過我嗎？”

“我……”常嵐眼神覆雜的看著她，“我怎麽沒想過你，哪天沒有問你？”

“是啊，你每天都問我，一絲絲的細節都不肯放過，從小到大一直如此，可是你只管知道你想知道的內容，卻從來沒有問過我想要什麽，我的內心是什麽想法你從來不想知道吧？”

常嵐張了張嘴，小聲問：“你想要什麽？”

陳曉薇的眼角沾著淚珠，心臟隱隱的揪著疼痛。

她終於有機會說出那些壓在心裏許久的話了。

大約是說的有點急，心口上下起伏的喘息著。

但是她還有話沒說，繼續問：“媽，我很想問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要管控我管的這麽嚴格，我和宛宛同樣是你的女兒，對她不會，唯獨是我！”

當她喊出這句話，眼眶的淚水擋住了視線。

隨著眨了下眼睛，淚水從臉龐滑落。

她盯著常嵐的表情不願錯過任何的變化。

常嵐的嘴唇翕動許久，卻只說了一句：“我，我那是為你好！外面太危險了，有許多未知的事情是無法預測的，我只能……”

“放屁！”陳曉薇大罵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一旁沒吭聲的陳高明和陳之宛兩人都懵了，怔怔的看著她。

陳曉薇從來不會說一些罵人的字眼的，‘放屁’這兩個字對她已經是罵人。

“既然你覺得危險，害怕，那你把我生下來做什麽？從一開始就不要生下我啊！”

“你！”

常嵐氣急了，擡手甩了她一記耳光。

‘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客廳裏響亮極了。

陳曉薇被打的偏過臉，右臉頰上出現了一道手指印。

只覺得臉火辣辣的痛著，她卻笑了。

楞著的兩個人也終於反應過來，陳之宛趕緊到陳曉薇身邊抓著她的胳膊，小聲喚她：“姐……”

“嵐嵐。”陳高明也扶著常嵐的肩膀勸著，“動手打人就過分了啊，不就是沒了工作嗎？你何必要跟孩子發這麽大的火，工作再找就是了，曉薇也是不想讓你擔心才沒說的。”

一邊安撫著常嵐的情緒，不忘給陳曉薇使眼色。

陳曉薇卻當做沒看見，保持著姿勢一動不動。

而眼裏的淚水卻像止不住的河堤無聲的流著。

陳曉薇明白陳高明的眼神什麽意思。

只要她低頭認個錯事情就過去了，以前犯過小錯誤都是這樣。

可是這一次，她不想了。

“姐，你快點和媽認錯啊。”陳之宛小聲提醒。

陳曉薇輕聲笑起來，轉頭看著常嵐，“我為什麽要認錯？我沒覺得我做錯了。”

“你！”常嵐顫抖的手再次舉起來。

陳曉薇上前一步仰起臉直視著她眼睛，“還想打我嗎？打呀！”

“你！”常嵐捂著心口急促的喘著氣，“我真是遲早要被你給氣死！”

“呵。”陳曉微笑了兩聲，“二十幾年了也沒惹你生氣，氣一次就能氣死了？”

陳高明朝著她瞪眼睛，示意她不要說下去了。

陳曉薇並沒有打算停止，看著時鐘旁邊的墻上貼著的榮譽獎狀，覺得諷刺極了。

抽走了被陳之宛抓著的胳膊緩緩走過去，擡頭看著說：“這麽多獎狀真是好看啊，可是全都是你想要的！”

說著，扣著紙張的邊緣，將那些榮譽全都撕了下來。

“陳曉薇你幹什麽！”常嵐喝令一聲。

陳曉薇並沒有因此停下，也不管陳之宛的阻攔，將那些東西全都撕了個稀碎散落一地。

她嘴裏還念叨著：“上什麽初中、高中、大學，甚至專業都是你一手規劃，就連從家到學校的路線，公司到家路線、時間都要算計的清清楚楚，我真是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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