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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惺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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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辰對女鬼道:“去吧,去把他喊回來。”

女鬼慘白的臉上有些動容,仿佛感動得要哭了,看得出來她很感激顏辰。

緊接著,鬼影一閃就從屋子裏消失不見了。

“喊誰回來?”於飛揚一怔,“於海啊,她的死不會跟於海有關系吧,難怪人家死了都不願意走。”

顏辰再次警告他,“於飛揚,你不要亂說話。”

沒過一會兒,門外遠遠地就傳來於海的聲音,他是沖進來的,“顏大師,快把她送走,我給你加錢!快把她送走!”

於海拽著顏辰的胳膊,祈求似的道。

“於先生,你先別緊張,先松開我再說話。”

顏辰今晚有些煩躁,一個二個都害怕得來扯她衣服,為什麽他們膽子小成這樣,真的是男人嗎?

於海有些抱歉地松開顏辰的袖子,“對不起,還請大師趕緊把她送走吧!”

顏辰看向於海身後,白色的影子很快跟了進來,她是跟著於海後面走的,於海停下她就停下。

於飛揚提醒於海,用手指了指他身後,“那裏。”

於海一哆嗦,趕緊轉過身去,正巧與女鬼面對面。

當正面對上女鬼後,於海卻一點都不害怕了。顏辰早就看出來了,他對女鬼的害怕不是出於對未知事物的害怕,而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害怕。

果然,於海很快鎮定下來,他定定地看著面前的少女,眼裏竟有一絲愧疚。

“你不要再留在我這裏了,我是不小心把你留下的,現在你害死了我的學生,你不走不行,你知道嗎,子蕙。”

於飛揚在旁邊嘟囔,“好家夥,老熟人啊。”

子蕙作為一只鬼魂,情緒難得的豐富,她那雙清澈的眼裏仿佛要流出淚來,可惜鬼沒有眼淚。

她搖著頭,深情款款地望著於海。

片刻後,她擡手指了指地上的手鏈。於海一把抓起手鏈塞給她,“你拿走,我不要了。”

顏辰感到驚訝,這鬼魂的能量竟然能托住實物,能量都是生前死後的執念和怨念所化,可見她的執念極深。

顏辰道:“於先生,你不跟她好好說,我是不會送走她的,顯然她是因為你才留下來的。”

於海苦著一張臉,把不耐煩的心緒漸漸收了起來。“子蕙也是我的學生,那個時候我還沒搬來這邊,我還住在外婆的老家。”

他對顏辰道:“我要回國來找你解命格,就在那邊暫住,當時有幾個國內的好友送了自家的孩子來,說要在我這裏學鋼琴,我就收下了。”

他又看向面前的少女,“子蕙是外婆家附近的鄰居,從小是個啞巴,她聽見我這邊經常響起音樂聲,就總是跑過來偷看。”

於海說著說著,眼前的子蕙竟晃動起來。那是鬼魂能量不穩的征兆,想來是於海說到她執念的來源了。

於海接著說:“我見她身世可憐,有一天就邀請她進來彈了一曲,卻意外發現她天賦很高,她可以聽見音樂,只是無法用語言表達。”

說著這個,於海眼裏有一絲震驚,“她不會說話,但曲調好像就是她的語言,我承認,我小時候的天賦肯定不及她。從那以後我偶爾會邀請她來彈上一曲,她很喜歡彈琴。”

於海的眼神開始有些惋惜,“那個夏天她突然不見了,兩個星期後他們家就辦起了喪事,我去問了才知道,她死了,屍體是警方送回來的,是搶劫還有……奸殺。”

此刻子蕙握緊了手鏈,生怕它丟了。

顏辰道:“劫匪搶的是那條手鏈吧,看起來很貴重,是不是你送給她的?”

於海點頭,“是,是我在國外展覽會上買的,一時興起就送給她了。”

“可這條手鏈劫匪終究沒有搶走。”顏辰道。

於海說起這段話時有些於心不忍,“我去打聽過,罪犯在審訊時交代了,他殺了人,拿了錢財剛走出一裏地,一個鬼影就出現了,那鬼就是子蕙,罪犯嚇得扔下手鏈就跑了,警方找到他的時候他還躲在寺廟裏不敢出來。”

於海講完沈默了許久,面前的子蕙也沈默著,有些扭曲的面容漸漸恢覆了平靜,鬼的能量趨於穩定。

顏辰道:“於先生,你還有什麽話要跟子蕙說嗎,我等會就送走她。”

於海搖了搖頭,撇開臉不去看子蕙。

子蕙的能量又出現了波動,身體開始輕飄飄地晃了一下,但她很快又鎮定下來,一雙大大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於海。

從她的眼睛裏可以看出,她有很多話要說,但卻一個字也講不出來。

於飛揚突然揭開了角落裏的一張遮光布,布下是一臺老舊的鋼琴。

於飛揚對子蕙道:“你不是會彈琴嗎,去吧。”

眼見子蕙的鬼魂飄到了鋼琴那裏,一雙白皙的手掌放在了琴鍵上。

恬靜的曲調響起,一首《月光曲》流淌而出,心境皎潔如明月般純凈,鋼琴單純的音色溫暖平靜,她用音樂來當做自己的語言。

空曠的郊外,琴聲響起,連綿不絕。

於海聽著聽著紅了眼眶,他看向那臺舊鋼琴前的影子,那是曾經熟悉的朋友,如今已經與他陰陽兩隔。

她有那麽多話想說,好在老天爺沒太過分,給了她聆聽音樂的機會。

一曲完畢,於海悄悄擦了擦眼淚。

“子蕙,你安心去吧,以後每年我會去你墳前祭拜,給你燒一首曲子。”

子蕙轉過身定定地望著他,接著又看了看顏辰,知道自己馬上要被送走了。

顏辰開始問正事,“子蕙,一個月前跳樓的女學生是不是你嚇的?”

子蕙緩慢地點了點頭。

“你既然已經害了人,是絕對不能再留下的,你有你該去的地方。”顏辰沈聲道。

子蕙對此沒有抗拒,但她看向於海的眼神明顯是還有話說。

顏辰道:“於先生,要不你們單獨聊聊?”

“不了。”於海斬釘截鐵道,他看向子蕙時沒有半點留戀,“去年夏天我發現她不來之後,突發奇想去她的必經之路上找過她,就在離她家幾百米的位置撿到了劫匪扔下的手鏈,後來我就把手鏈帶回來了。”

顏辰看了那條手鏈一眼,它還被子蕙緊緊握著。

“子蕙的魂寄托在這條手鏈上,你撿了手鏈她自然就跟著你回來了,你一定不是最近才知道她的存在,為什麽現在才讓我送走她?”

於海又有些緊張起來,他不敢去看子蕙,只對顏辰道:“她影響到我的學生了,我不能讓她再這樣跟著我。”

“是,這是很充分的一個理由。”顏辰道,“我也不會讓一個害人的鬼留在這世間,但於先生,子蕙對你絲毫沒有加害的心思,連於大少都看出來了,所以你還欠她一個解釋。”

於海把頭偏得更遠了,明顯是一句話也不願再說。

顏辰等了一會兒,才對子蕙道:“準備好了嗎,你要離開了,人鬼殊途,你也不用再有什麽執念,他對你或許有過留戀,但現在沒有了,沒必要一直賴著不走。”

子蕙緩緩點了點頭,周身的能量不再如之前那般強大。

顏辰念完送鬼咒,她的身體漸漸消失。

手鏈一聲脆響掉落在地,上面的藍色寶石有了細微的裂痕。

顏辰對子蕙說了最後一句:“世上還有很多美好的東西,願你下次來能夠體驗,不止一人,也不止一物,記住了,傻姑娘。”

送走了子蕙,顏辰順便超度了一下因她而死的女學生,雖然不知是何緣故引得子蕙要嚇她,但終究是枉死一條性命,很可惜。

離開前,顏辰對於海道:“於先生,有些人這輩子沒見過大山大海,偶爾見到一個就會以為那是全世界,記得每年去給她燒首曲子,她應該會喜歡聽。”

於海默默點頭,一聲不吭。

顏辰辦完了事不在這裏留宿,跟於海告辭後被於飛揚一把拽走了。

漆黑的郊區,大馬路上一個人也沒有,原本以為要喝一晚上風的顏辰,被於飛揚拉進了一輛來接他的黑色轎車裏。

司機問於飛揚,“老板,我們現在去哪兒?”

於飛揚隨口說了個城裏的地址,並且報了個酒店的名字,司機立馬照著導航往酒店開。

顏辰懶得去管,隨他去吧,在顏辰眼裏,於飛揚就跟她兒子差不多,畢竟顏辰和於飛揚的媽媽石桃關系很好,說一句閨蜜也不為過。

車上,於飛揚好奇道:“於海是不是和那個女鬼生前談過戀愛,所以那女鬼才那樣舍不得走?”

顏辰把頭靠在窗邊,淡淡道:“你這麽想知道,去問於海啊。”

“我就是跟你聊聊,你難道就不好奇嗎?”於飛揚湊過來繼續說,“於海死都不承認自己喜歡她,我知道他,死要面子,要是說出去他喜歡過這樣一個鄉巴佬,還是個啞巴,他爸媽肯定會罵他,他自己也會覺得沒面子。”

顏辰伸手在於飛揚頭上拍了一下,“你不要再瞎揣測了,我說你一個男的,八卦心怎麽那麽重。”

於飛揚嘿嘿笑了兩聲,“我就不信你一點也不八卦。”

顏辰閉目養神,緩了緩道:“人都有不同的追求,於海早就知道子蕙的存在,沒趕她走是因為他的確有感情,但現在又要她走,或許就是沒感情了吧。”

“借口。”於飛揚不屑,“不愛了的鬼話都是借口,要麽從來沒愛過,要麽就是動了他的利益,於海肯定是後者。”

顏辰又一巴掌拍了過去,“行了,別人的私事少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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