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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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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瑕姬身體已無大礙,偶爾還能閑逛這個世外小村,行走在幽靜小道,淡看雲卷雲舒。

國境南端,雖是寒冬,卻比偏北好上不少,趙文瑾已經從自身手上穿戴的扳指白玉取下幾顆瑪瑙交於老嫗,說是閑暇時刻可以去集市上典當,能算多少就多少,除去給自己兩人備幾套厚些的衣裳,其他的都算是二人相救的報酬。

老夫婦兩人從未見過色澤這般純粹的首飾,心下誠惶誠恐,等到了市集卻發現普通的點當鋪根本無法出的起價格,夫婦二人詢問幾家,終是被一家連哄帶騙的忽悠過去,本想以一般價格收購那幾顆指戒,可夫婦二人到底是活了這麽多年,心下早已有所戒備,並沒有輕易相信,直至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二人只是將兩顆瑪瑙典當了出去,換了約莫有五六十兩銀子,已經覺得很是知足,至於剩下的那唯一一塊白玉扳指,說什麽也不肯在典當出去。

偏僻小村,這輩子或許也沒見過這麽多錢,對於他們來說已經足夠了,該拿的便拿,不能貪心,這是老頭子時常在自己耳邊念叨的話,她記著的。

隨後便在集市上替他們采購幾件花色較好的衣裳帶了回去,並把那扳指還給了趙文瑾,又放下一半的銀兩,無論趙文瑾怎麽說,都不願意接下。

這一日趙文瑾正準備將新衣裳拿去讓瑕姬穿上,瑕姬不願在屋子裏呆著,這會已經出門閑逛去了,趙文瑾只好手捧著衣服出去尋找,這小村不大,兩三個時辰基本可以走完。

石磚青瓦,有青苔生長,小路崎嶇蜿蜒,路邊滿是雜草,唯獨那幾顆參天古木,將整個小村包裹在下,有幾頭老牛在不遠處悠哉踱步,不時低頭嚼著雜草,池塘裏成群結隊的鴨子發出咕咕的聲音,落在趙文瑾的眼裏,竟是有種說不出的親切。

小路延伸到各個方向,趙文瑾每每走到盡頭無路可走,便又折身而返,重新選擇一條路在走一遍,並不著急,就像是在欣賞周圍的一切,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當他走到一處空曠的草坪口,方才停了下來,好奇的看著眼前。

草地之上,有四五個小孩正匍匐在地,手裏握著一顆小小的毛球,在他們身前方的地上挖了一個小洞,球和洞的距離隔的有些遠,彼此輪流交換,似乎在看誰能率先將球打進,稚童身上臟兮,滿不在乎,玩的不亦樂乎。

而讓趙文瑾有些好笑的是,自己眼前,瑕姬赫然也在其中,隨著那些小孩一起屈跪在地,專心致志的向著洞口打去,可惜手法比不上那些長年累月玩的小孩,半響,沒見她打進一顆。

“姐姐,你都賒賬欠了我十幾顆了,還要借啊”有一小孩滿臉不情願,望著眼前身高不知高過自己多少的瑕姬,有些不服氣的說道。

這游戲叫搶窩,小孩手上都有自己辛辛苦苦編制的毛球,精致好看,誰能打進洞裏就可以贏得別人的毛球,只是瑕姬她沒有,只能向這些小孩借,說是贏了就還,大家一起有個伴,可沒說輸了怎麽辦,小孩畢竟天真,有個這麽好看的漂亮姐姐一起玩當然開心了,只是這麽多回合下來,這位漂亮姐姐一直輸,一直借,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啊。

瑕姬小手一攤,理直氣壯伸向借自己毛球的那個小孩,瞪了瞪說道。

“放心,等會我贏回來全還你”

“你這技術怎麽可能贏得了,我不借了”小孩賭氣,緊緊捂住自己的口袋瞥向一旁。

“我這會已經上手了,我保證我會贏”瑕姬彎下身,開始誘騙著。

“那你先把前面借我的還了再說,要是沒球,給錢也行的,一文錢一個”小孩這會可是不傻了,堅決不再上當。

瑕姬翻了翻白眼,有些無奈,如今的小孩可不好糊弄了啊,往自己身摸了摸,其實也清楚自己身上沒帶錢,當下不禁笑著臉,親切的說道。

“小弟弟,欠你的咱們先記著,我這會身上沒帶錢,要不明天我過來還給你”

小孩滿臉不樂意,嘴裏猛叫一聲,竟是幾位小夥伴牽起手將她圍住,不讓她走。

“耍賴可不行,這毛球都是我花了好久時間才做好的,你要賠”小孩說的很認真,落在瑕姬的眼裏卻是哭笑不得,只好站起身,回首向著遠方的趙文瑾大喊道。

“看夠了沒,看夠了的話就過來把錢付了”

“多少錢啊”趙文瑾遙遙吶喊,古村下,回音陣陣。

“十七文錢”

“沒散的啊”

“那有多少就給多少”

“那可不行,晚上吃飯還要自個掏,張姐可是定了規矩的,全給晚上就沒飯吃了”

“趙文瑾!!”

瑕姬有些來氣,這趙文瑾明擺著就是故意的,當下臉色不太好看,卻把那些將自己圍起來的孩子看的有些害怕 。

“姐姐,你該不會打小孩吧”

“我……”

瑕姬無奈,直怨自己一時興起,非要和這些小屁孩玩什麽毛球啊,簡直沒事找事。

“瑕兒莫慌,錢也不是不可以給,只是給出去了,晚上就沒飯吃了,張姐肯定不樂意”趙文瑾並沒有走近,反而如先前一般,大聲向著前方吶喊。

“那你說怎麽辦”同樣,瑕姬也大聲回喊了過去。

“等會和我一起隨李大哥出海打漁,就當是晚上的夥食了”

“我不去”

“那我就先走了啊,他們馬上要出發了”言罷,趙文瑾直接轉身大步就走了開去,身後,瑕姬看的著急,眼下局面實在是讓自己窘迫,真是從未想到自己會這般境地,當下急急說道。

“去,去,我去,你別走”

身前,趙文瑾滿臉笑意,只是轉過身,一副肅穆惋惜之色。

“瑕兒,以後你可得好好學學怎麽持家了,賺錢真的不容易”

瑕姬只恨不得等會趙文瑾能淹死在海裏,以解心頭只恨。

“又在想怎麽讓我不得好死是吧”

“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瑕姬不可置信的看向趙文瑾。

“你臉上都寫著呢,我怎麽會不知道”

“哦,陛下真是慧眼如炬”

“別磨蹭了,趕緊把衣服換上,海上風大,你穿厚一些,這是我讓張姐剛帶回來的”

瑕姬從趙文瑾手中接過衣服,是一件難得絲質的披絨,雖是做工粗糙了些,可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不知是否錯覺,瑕姬覺得衣裳裏頭特別暖。

下午時分,兩人已是登上那老李的木船,將系繞在岸邊木樁上的繩子解開,三人就乘坐緩緩出行,老李掌舵,往大海遠處而行,船有兩層之高,底下船艙有打漁的器具,還有專門用來保鮮冷藏的小屋子,以免打撈上來的魚過早腥臭。

趙文瑾與瑕姬站在二樓船板上,眺望遠方,海風拂過,二人放佛置身另一個世界,眼睛看的有些幻覺。

“趙老弟,在往東南方向走個十來裏就要到了,等會你將船上的漁網收疊整齊,一路撒下去就行”老李頭在最上面喊道。

“好”趙文瑾笑著點頭答應道。

看著趙文瑾躍躍欲試的樣子,瑕姬有些好笑,這趙文瑾真是心性不定,想到什麽便是什麽。

“瑕兒等會可得幫我,你別忘了我的錢可是被你花完的”趙文瑾看著瑕姬一副嗤笑的樣子,當下義正言辭的說道。

“你……”

“怎麽,輸不起嗎”

“少廢話,答應便是”說完,瑕姬獨自走向船頭,抓著圍欄,讓海風吹散自己心中的煩悶之氣。

“月攀枝頭人倚樓,樓空人散氣難休,路口喚君人皆知,折扇輕搖頭不搖”掌舵的老李頭卻是突然哼說了起來。

“李老哥果然讀書人”趙文瑾拱手抱了一拳,雙眼滿是欽佩。

“哎,年輕有點志向,撿了點皮毛而已,倒是你,趙老弟,不要老和自己的老伴賭氣啊,得不償失的”老李頭有些過來人的口氣,惆悵的看著趙文瑾。

“李老哥這是哪裏話,我與我家夫人從來都是相敬如賓,不敢有所怠慢”趙文瑾正聲說道。

“別掩飾了,這幾天我又不是看不出來,人家對你愛理不理的,你還一直瞎湊著臉和人說話,要是真犯了什麽錯,直接去認個錯得了,別老犟著”老李頭將家裏那根旱煙管帶了出來,猛啅了一口,苦口婆心說道。

趙文瑾聽聞倒是楞了楞,這事情怎麽就成了她對自己愛理不理了呢,她可不敢。

老李頭似乎心得頗為深厚,又開口繼續說道.

“女人吶,就是要哄,我們身為男的,更要寵著,看你趙老弟儀表堂堂,既然能找到這麽一個好看的媳婦,更當要好好珍惜對待,人家跟了你,就是一輩子咯,男人,得肩起責任”

“李老哥所言極是”趙文瑾這會是真對這位李老哥有些刮目相看了。

船板上的瑕姬,聽著兩人的一唱一和,臉上不自主的揚起微笑,目光望向遠方,視野之下的一片深藍,波光粼粼,晴空萬裏,海風掀起陣陣小浪,不禁讓她看的有些癡迷。

過了許久,船頭猛聽老李頭大喊。

“趙老弟撒網”

趙文瑾將手中早已準備好的漁網揮散出去,緊接著又一排排開始沿著船身緩緩下放,瑕姬被老李頭的叫喊驚醒,慌張失措的跑向趙文瑾,正欲用手拾起漁網牽開,卻是跑的太急,甲板又太過濕滑,竟是一屁股摔倒在地,這突如而來猛的一響,趙文瑾回頭看的直直楞住。

半響,趙文瑾表情有些擰結的說道。

“那……屁股……很痛吧”

瑕姬紅著臉,狠狠剮了一眼趙文瑾。

趙文瑾捂著肚子,笑出了眼淚。

等二人將漁網盡數放落,老李頭開始調轉船身,約莫靜等一炷香的時間,開始劃船收網。

二人匍匐在船欄處,看著慢慢浮出水面的漁網,竟是有一大片魚兒撲騰翻滾,濺起的水花落在甲板上,二人好奇,從未這般見過景象,尤其是瑕姬,歡笑起來,口中大喊。

“魚,快看,有好多魚啊”

“喲,今天還真是個不錯的日子,這收成趕得上平常好些時日的了”老李頭一樣笑的合不攏嘴。

趙文瑾淺笑,眼裏滿是瑕姬的身影。

是夜,老李頭夫婦二人早已休憩,唯獨處在偏房內的趙文瑾瑕姬二人還未歇息,紅燭搖曳,趙文瑾端坐在桌案前,閉目沈思,今天有些乏累,只是單手支撐著自己,微微小憩。

床榻上,瑕姬靜靜看著那一張與自己相伴多年的臉龐,似乎唯有此刻,她看的才有些真真切切,那張臉,是夢魘,也是救贖。

如果不回去,留在這,是不是一切就會不一樣?

“瑕兒還要一直看著我麽”趙文瑾睜開眼睛,沙啞的說道。

聞言,瑕姬立刻閉上眼,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趙文瑾站起身,開始寬衣解帶,衣服悉悉索索,瑕姬有些慌張,將頭縮進被子裏,只漏出一雙眼睛,驚楞問道。

“你幹什麽”

“朕!寬衣就寢”

“不行!你就和昨天一樣,自己趴那睡”

“今日太累,我睡不舒服”

並沒有理會瑕姬的掙紮反抗,趙文瑾俯身將蠟燭吹滅,自顧翻身上床躺了下來,還扯了扯被子。

瑕姬一動不動,平躺著,身體莫名的僵硬著。

許久,只覺得有什麽東西爬上了自己小腹上,瑕姬滿臉紅霞,呼吸有些急促,驚怒說道。

“趙文瑾,你不是說很累了嗎”

“嗯,這會精神來了”

屋外,不知何時,已有大雪紛揚,飄飄灑灑。

大雪時節,北境兵荒馬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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