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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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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風涼,夜空不見一片雲彩,唯有皎月散發出清冷的光芒,幽幽獨染,一圈圈暈向大地,萬籟俱靜,在此刻,連山間蟲鳥都沈靜默聲。

良久,夜深,小雨起。

蜀國,月讀城內,此時宮燈搖曳,人影穿閃,不時在各處響起喧雜吵鬧之聲,此起彼伏,高低不絕。在一條白玉大理石的階梯之上,此時迎面走來一位身著紅色大蟒服的宦官,彎腰踱步而上。雖是看上去身影佝僂蒼老,然而其步姿穩健有力,隱隱約約有疾風繚繞,竟也是一位內家高手。在這位宦官的身後,又有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緊隨其後,任憑那老宦官如何加急破步而上,卻始終不曾落下半步,若此時君寶唐七七在此,想必一眼就能看出,白發老者正是重華宮宮主狐離卿。

階梯最頂上,已經站滿了大大小小許多官員,交頭接耳,或滿臉焦急神色,徘徊不定,滿是惆悵,此時見那宦官帶著一老者蓮步而來,紛紛止住身影交談,俯首作揖,口中紛紛朗聲道。

“見過狐仙師”

蜀地三代明主曾定下規矩,仙居重華宮乃蜀地貴居,任何人見之都需要行禮致意,宮主更是蜀國供奉,以國士代之。

狐離卿微微頷首,片刻,又轉首望向底下,在居高臨下的位置,看的似乎更加深邃幽遠。

“一切有勞狐仙師了”那宦官本就佝僂的身影越發的蒼老,似乎都已埋在膝下。

“盡力吧”

言盡,狐離卿便緩緩向著身前那座最為宏偉高大的樓閣走去,無人敢擾,無人出聲,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一個命運的降臨,是好是壞,也只有屋外的百官曉得了。

風,肆意呼嘯,吹的那一席紅色蟒服獵獵作響,多少年了,自己都記不清了吧,自上一代王主辭世之後,又輔佐到現在,百來光陰,不過轉瞬。人都會老,可惜啊,老不怕死,卻老有所憾,老宦官身影閃過,已經到了最底下的石階上,挽袖留秋風,須眉白盡然,身邊已是跪滿了數十位黑衣人,老者目光含笑,心有所想,情不自禁,一口真氣在身,猶如老龍吐珠,春風得意。

“勾結秦國者,殺,通敵魏國者,殺,不從世子者,屠九族”

“是”

黑影盡散,掠向不同的方向,約莫半個時辰,除去本就喧鬧不堪的月讀城,城內城外不時響起各種尖叫辱罵之聲,滔滔不絕,兵甲相向,煙火蔓延,那夜的安謐,終於被劃破了偽裝的口子,傾瀉無數的骯臟陰謀。

“謝爺爺,這條河這麽寬,父王不讓我在濕了衣服的情況下過河,我咋過去啊”

“殿下可以把衣服脫光游過去啊”

“啊,這多難為情啊,我還沒娶妻生子,讓外人瞧見我這身板可就虧大了我”

“那不如老奴帶殿下過去?”

“哈哈哈,這樣最好了,我要騎在謝爺爺肩膀上”

“好咧,殿下坐穩了,老奴帶你禦風神行,嘗嘗神仙風采”

“哇,飛起來咧,好快啊”

“咦,殿下,你是不是碰到水了,怎麽我感覺上面你身上濕濕的”

“哎,剛才本世子意氣風發,情難自控,不小心沒憋住,失誤失誤,謝爺爺別怪我啊”

河流不急,水淺不深,卻是在此刻猛的凝結,眨眼,二人雙雙入水。

“謝爺爺,都是我的錯,死的那個人應該是我”

老人目光慈祥,溫柔和藹的說道“世子不要怕,以後可不能荒廢自己,要勤習武才有機會報仇啊”

“老謝,我回來了啊,哈哈哈哈,一年不見,你丫的身子板又彎了不少嘛”

“世子殿下可是英俊瀟灑不得了啊”

“老謝,我喜歡一個姑娘,就是那種很喜歡很喜歡的,你肯定不知道吧”

“呵呵,依殿下的眼光,那姑娘肯定好看的不得了哇,要得要得”

“我就說嘛,還是你老謝深得我意,走起走起,吃火鍋耍切”

人還真是老了啊,隨便回憶下下,就容易濕了眼眶,輕拭眼角,老宦官最後一眼看了下最頂的蒼穹,而後,轉首,目光猶如夜鷹,銳利無比,殺向那百官之中,有些人不得不殺,有些人不得不臣服。

既然先前狐仙都說是盡力,看來老國主怕是危在旦夕,世子即位在前,怎可讓這些人不入殿下之眼,情報在手,國難當前,我就不去走什麽流程禮儀了,等老奴替殿下掃平一切障礙時,就是殿下榮耀登基之時,誰敢說一聲不字,即死。

不過老奴要是先死了,殿下你可得記得,來年冬至,替老奴多捎幾壺好酒啊,可別在往酒裏懟尿了,殿下的童子尿,老奴喝的後勁太大了,上頭就容易扯把子。

小雨連綿,潤物無聲,狐離卿獨自倚在屋檐上,濁酒穿腸,滿目愁容,只是微微擡手,似有月華在中。

“把這封信帶給君寶,讓他趕緊滾回來”

九州風雲突變,人人提心吊膽,尤其是地處邊界的地方,乃是大戰波及最為開始的地方,摩擦暗殺,各國奸細探子走動不絕,硝煙未至,冷血先流,昔年家仇國恨,不等春暖花開,又是白骨累累。

中原之上,秦國境內,在長安城禁令之下,夜晚現在已是少有人在街上行走,隨著前不久魏國舉兵來犯,胡霸先已是命方劍與李神通率兵前往迎敵,而後,趙國夾勢而來,又牽制秦國南部,此乃亂世首戰,胡霸先竟是一馬當先,親自率眾奔南而去,勢要一鼓作氣,振奮三軍。

此時的長安城,在往年的氛圍當中,已經有些冷清,其實也談不上太冷清,只是大戰在即,又調派不少城外軍隊,比起往年,難免有些差別,此時在長安城的城墻上,一席錦衣華服的俊公子正緩步走向城頭,迎風而過,蒼白的面色越發冰冷,面無表情,一步步向著前方走去。

“墨楚,你回來啦”前方,有一石榴色衣裙的女子,側首回眸,一張傾國傾城的容顏上,滿是喜悅,只是在剛說完這一句,兀的眼睛瞪的驚愕,一只修長雪白的手遏住在自己喉間,耳邊傳來一道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

“我是不是告訴過你,不準插手我的事情”

那被鉗制的女子,滿臉通紅,但不見她任何反抗,目光斜挑,城頭上的涼風似乎迷戀她的身段,帶起的衣裳猶如九天玄女曼舞,即便此刻,依舊紅顏禍水,妖嬈萬分。

她發不出聲音,但男子清晰可聞。

“我可見不得你為別人出生入死,我會吃醋的”

聲如細絲,卻字字清脆,每一聲,刻骨銘心。

胡墨楚低垂著頭,青絲飛揚,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是手卻已經慢慢放了下來。

“我說過,我不喜歡”

“我喜歡就好,我自己的喜歡,不礙事”

只有風,只有光,才能看清她臉上的淚水,麻木當中的掙紮不甘。

“如果你還想留在長安,就別在任意妄為了”

有些人有多炙熱深愛,就有多無情冰冷。

“胡墨楚,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麽這樣對我,憑什麽,我爹是方劍,你可別忘了,現在整個秦國的步兵都掌握在我爹的手中,北征魏國,我爹可是汗馬功勞,現在手握重兵,別說長安,就算月讀,離火,朝歌,我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風中的咆哮,帶著些許瘋狂,那冷風越刮越大,那淒厲的聲音在城墻上盤旋繚繞,很多年的積怨似乎都想在此刻噴發而出,並沒有太多的恨,只是存留了很多的委屈,為什麽,為什麽要對我這般絕情,從小到大,從前到現在。既是如此,為何當初不一箭把我射死,為何又要舍命相救。

即不勉強,何不遷就。

“方瑤”

女子聞言,滿是淚水的臉龐愕然擡頭,入目望去,那一雙本就平淡似水的目光越發的冰冷,隱隱約約還帶著一絲絲湧動。

“夜深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蒼白的臉色劃過些許落寞,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麽走下城樓,又怎麽一路走回府內。

胡墨楚撐手在城墻上,望著那漆黑如墨的遠方,悵然若失,又有些眉目深蹙,喃喃自語,被風卷起帶向深處,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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