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荔覺得是騙子。

掛完電話打算不理後，越想越覺得奇怪。

既然是騙子，對方怎麽會知道駱戰？

她越想越可疑，上網查詢了來電號碼，發現確實是官方的電話。

顏荔最後請了半天的假，去了一趟稅務局。

去到那兒的時候，她沒想到會遇到駱戰以前的個人律師周希硯。

“周律師？”顏荔走過去。

“顏小姐，我等候你多時了。”

“等我？”

“很抱歉，讓您百忙之中抽空過來處理這件事，確實是我當時在寫合同時疏漏了這一點。只不過沒關系，只是一些很小的問題，工作人員希望您本人來確認並簽名就行。”

說著，周律師就想引她進辦事窗口。

“等等。”顏荔停下腳步，“周律師，您到底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周希硯對她的反應很詫異，拿出那份當初她簽下的財產無償贈與合同。

顏荔接過那份合同，簡單看了一遍，目光最後落在簽名處。

在那裏，有她親筆簽下的名字，還有旁邊……

駱戰親筆簽下的名字。

在整個合同中，駱戰是財產無償贈與方，而她則是贈與接受方。

顏荔震驚得圓眸睜大，記憶裏的畫面漸漸變得明晰。

她記得那次，駱戰給她拿了一份合同，說她簽了之後，財務的工作就可以讓別人來做，而她就可以放心上學了。

當初為了向拳館貸款，她跟拳館簽了為期十年的合約。

所以當時駱戰拿出那份合同，跟她那麽說的時候，她根本就沒有懷疑過！

難道她當時簽的根本就不是什麽財務轉職合同，而是駱戰個人財產無償贈與她的合同？！

見她反應很大，周希硯更是困惑了：“您難道不知道駱戰先生已經把自己的個人全部財產全部無償贈與您了嗎？”

顏荔瞳仁微顫，擡頭直直地看著他。

眼裏的震驚和詫異，足以炸的她腦子嗡嗡響。

她感覺手中的那份合同，沈得宛如這世間最重的東西。

一個人，是怎麽做到把自己畢生攢下來的全部家業無償贈與一個人的？

當初財產無償贈與做財產登記和過戶的時候，都是駱戰一手辦下來的。

周律師在旁邊全程陪同。

因此，在駱戰全程面無表情把自己所有財產轉給顏荔一個人，並幫她把所有稅都交了的時候，他足以看出，駱戰的決心有多大。

當時他就在想，駱戰對他愛人的愛是深到什麽地步，才這麽義無反顧地把自己的全部全交付給對方。

餐廳內，輕悅的鋼琴聲宛如纏綿的水，緩緩地流淌著。

顏荔還沒從震驚和不可置信中回過神來，低眼怔怔地望著手中當初簽署的那份合同。

半晌，她才擡起眼，看向周希硯。

她突然笑一聲，問：“周律師，他……是瘋了嗎？”

他怎麽可以把自己的全部財產都贈與給她！

周希硯抿了口咖啡，頗認同地點頭：“我也覺得他當時瘋了。我從業那麽多年，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麽傻、這麽瘋的人，敢毅然把自己攢下的全部家業贈與一個還沒跟自己領證結婚的愛人。”

顏荔眉頭一蹙：“愛人？”

“嗯。”周希硯目光定定，“他當初讓我寫下這份合同的時候，說的是……贈與他的愛人——顏荔。”

顏荔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來餐廳的。

當周希硯把當初跟駱戰定下這份合同、駱戰對他說的那番話全部告訴她的時候，她心頭被震的難以呼吸。

腦子亂成一團麻，嗡嗡地響著。

原來，他在殺顏立軍之前，早就給她鋪好了路。

不管他的結局最後怎麽樣，他最起碼能確保她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不再為生活所累、所困。

“一個人愛一個人到底愛到什麽程度才願意做到這個地步呢？”周希硯嘆息著，“顏小姐，你可以懷疑這世間任何東西，唯獨不能懷疑駱戰先生對你的愛。”

“當初我得知他入獄，第一時間去看望他。”

“我問他，後悔嗎？他神情很堅定，他說，不後悔。”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周希硯嘆息一聲，“他早就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條不歸路，所以在這之前，他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給了你所有。”

回去的路上，顏荔眼淚忍不住地往下滾落。

她曾經以為他是真的不愛她，所以在看守所裏的那次，他才肆無忌憚地說出那些傷害她的話，才在選擇殺顏立軍之前，從來沒有考慮她的感受。

他沒有考慮過她會不會難受，沒有考慮過他如果入獄甚至被判死刑，她後半輩子該怎麽過。

顏荔沒有回到公司，而是轉身去了醫院。

那會兒駱戰剛好出院，張稟正在給他收拾東西。

顏荔推開門，急步走到他面前，把那份合同甩到他身上。

張稟見顏荔來勢洶洶，狐疑地撿起掉在地上的那份合同，一看。

“臥槽，駱戰你瘋了！”張稟雙眼大睜，“你你你把……”

“張稟，你先出去一下。”男人直直地盯著她。

“哦。”張稟嘴角一撇，把合同扔在床上，悻悻地出去了。

顏荔屬實想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麽。

她真是厭透了他那種什麽都不跟她商量，什麽事都自己做決定的樣子，也不管她願不願意接受，就把所有東西塞給她！

“你什麽意思？把自己所有的財產贈與給我，是為了彰顯你很愛我嗎？”

難受過度後，她心裏只剩下憤怒。

可以說，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生他的氣，但一想到他不管不顧就去做那些，她就恨不得甩他一巴掌。

他想她過的好，她何嘗不是！！

駱戰靜靜地凝視著她的小臉，撿起床上的那份合同，自嘲地笑了聲。

他哪是彰顯，分明就是心甘情願。

他真的不想看她後半輩子受苦，所以才願意把所有都給她。

男人無所謂地聳聳肩：“那怎麽辦？合同都簽了，財產登記和過戶也都辦了，事情都過去三年，想反悔也沒折了。”

“你……”

駱戰彎腰坐下，腦袋低垂，聲音落寞：“你別擔心，我不會向你要回那些。你也別擔心，我不會因為這些，強迫你答應我什麽。”

“……”

顏荔深呼吸著，眼眶突然紅了：“所以你當年在決定殺顏立軍之前，早就做好了一切的準備，包括我在內，是嗎？”

男人一楞，擡眼看她。

看見她滿臉的淚水，眸色一痛，急忙起身，伸手作勢去擦掉她臉上的眼淚，但想到她一直以來對他的厭惡，懸在半空的手就這麽生生地放下來。

半晌，他才回：“是。”

顏荔的眼淚流得更兇，盯著他的眼，帶著控訴：“駱戰，你真的很無恥！”

他無恥，拿這些綁定她。

他無恥，讓她心生負擔。

他更無恥，在她決定放棄他，忘記他，不再喜歡他的時候，他卻以可憐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告訴她——

我現在什麽都沒有，好可憐，你能不能原諒我。

那天在醫院，兩人不歡而散了。

顏荔問過周律師，可否把所有資產全部還回給駱戰。

周律師說可以，但需要辦一大堆手續，最重要的是，得經過駱戰的同意和簽字。

顯然，他現在是不會同意的。

駱戰出院的翌日就上班了。

顏荔進出公司都裝作漠視他，把他當成空氣人。

他也沒生氣，每天在休息時間就進公司，坐在休息沙發上一直盯著她看。

見她午休踢被子，他就默默上前給她把被子蓋上。

見她水杯裏沒水，就默默取了她水杯去給她打水。

知道她有時候會低血糖，他總是在每天她上班之前給她工位桌上放幾塊巧克力和糖。

顏荔起初這些都是同事幫她做的，是同事給她的，對著同事道聲謝謝後就開始工作了。

惹得同事們面面相覷，一臉狐疑。

他們公司有員工食堂，菜的味道還不錯，雖然不是免費的，但價格很實惠。

為了省錢，顏荔很多時候都會在公司食堂吃飯。

今天午飯時間，她拿著飯盒去打飯，忽然碰見劉谷尋也在打飯。

上次聚餐的時候，說起來她也是丟了臉，加上同事們知道她跟駱戰以前可能是情侶關系，這對她和劉谷尋來說，處境是很尷尬的。

顏荔想轉身，裝作沒看見他。

結果，劉谷尋看見她，不僅喊她，還很熱情地想請她吃飯。

顏荔本想婉拒來著，突然眼前扔下一個餐盤。

緊接著，一個人擠進他們中間。

劉谷尋被擠得踉蹌一步，往旁邊退了退。

“？？”

顏荔神色不悅，正想訓斥這個不禮貌的家夥，擡眼，就看見駱戰那張臉。

男人還是一身黑色安保正裝，身體微斜，身姿慵懶，被腰帶束住的腰身精瘦，往打飯窗口的石板上一靠。

他眉眼耷拉著，眼皮微掀，睨她：“結賬。”

“？”顏荔斜他一眼，“什麽意思？”

男人挑眉，掏出空空如也的口袋，笑得吊兒郎當的：“我這不是全部的錢在你那兒，現在窮得叮當響嘛，顏小姐不打算可憐可憐我，請我吃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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