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四章

關燈
戀戀是個很有幾分小家碧玉的女子。

特別是這會子有著傅晚晴、謝紅殿作比較的時候,

更顯得她嬌小恬淡、楚楚憐人。

戀戀的家境, 相比之傅晚晴出身當朝宰輔門第, 謝紅殿亦是幽州處置使獨生愛女,確實稍微差了那麽一點點。

——但說來,也不算什麽“小家”。

戀戀姓謝, 大名謝漣漪,小字戀戀,乃是邵縣知縣謝夢山謝大人的掌上明珠。

這樣家世,要是換了幾年前的光景,哪裏是區區一個捕頭能肖想的?

哪怕是什麽七縣總捕, 在那些正經官宦、尤其是文官眼中, 也不過區區雜吏之流罷了。

尤其是莊懷飛這麽個知交好友新婚之喜都無暇分身、

麟兒滿月百日也都顧之不及的,

幾乎整日裏和兇犯、大盜打交道,

天知道他會什麽時候就因公殉職了去的衙捕班頭,

在正經疼愛女兒的人家眼中, 甚至還不如衙門裏頭其他尋常雜役來得安穩呢!

也是虧得雙九重逢沒多久就惦記起要提高軍警諸職的待遇,又有傅宗書諸葛小花等帶頭忙活推廣。

這幾年下來,別說莊懷飛那樣好歹也算是個職務的,就是衙門裏頭的尋常白役,

因著免不了日常要和些小偷小摸之流打交道、也說不準什麽時候會撞上個兇犯大盜,

便是僥幸一生都不曾撞上那麽一個、那也始終算是為了治安做了貢獻的,

待遇都比原先要好許多了。

生前的薪資待遇提上來,

死後、尤其是因公殉職者的撫恤也很可觀,

就是不死的, 正常老病有正常老病的補貼、因公致殘有因公致殘的補助安置——

左右向曉久剛知道自己成了趙佶那會子,

叫停花石綱之後沒多久、緊著將海上之盟喊停的同時,

就把對北邊鄰居的歲幣悉數停了,對西、南的雖略沒那麽急,這幾年也都給尋了機會、陸續停了。

再加上傅宗書在經濟、稅務方面的動作,

別看這幾年朝廷常常免了這裏那裏的稅賦,國庫反而充盈許多。

“公務員”待遇都多多少少有所提高,宰輔太傅也都漲了俸祿,

像是捕頭衙役兵卒之類的,一些原本高危卻底薪低待遇的工種,提升的幅度更是客觀。

對於下屬,只要盡心盡力、合法合規,雙九是從來不叫他們吃虧的。

也正是因著如此種種,才能先有鐵手能叫傅宰輔忍痛嫁女,又有莊懷飛能和謝戀戀在準泰山那裏過了明路。

滄桑半生,能有這般如意紅顏,如今準泰山也越發和氣了,莊懷飛可謂心滿意足了。

謝戀戀對莊懷飛也沒一處不滿意、沒一處不滿足的。

因此她在他為了知交拼命的時候,

雖鬧不明白為何他的知交能在一邊幹站著、眼睜睜任由他去拼命、反倒是他那知交的愛人撲了出來,

卻仍願意為了不叫他因他連累了知交摯愛而愧疚、而義無反顧地撲了出去。

謝戀戀雖然比較小家碧玉,日常也很有幾分女兒家的小心思,

但在關鍵時刻,莊懷飛既然心甘情願,她便也不會計較原是他的知交先連累得他去拼命。

平常時候,她或許會為了一些捕風捉影的小事兒,吃些小醋、鬧點兒小性子叫莊懷飛稍稍頭疼費心。

關鍵時刻,她卻願意為他去拼命。

並且是極為體貼他心意的那種拼法。

——若非體貼他,戀戀即便撲出去,也該撲向莊懷飛,豈會是傅晚晴?

——撲向傅晚晴、而非莊懷飛,正是因著對他用情既深、用心也足呢!

謝戀戀的那一撲,與傅晚晴的那一撲,對象稍有不同,用心卻極為相似。

這莊懷飛和鐵手也真都是好福氣了。

只不過謝戀戀比之傅晚晴,到底還是有那麽一些不同——

大概也能說是,有那麽一些不足。

這點兒不足,不在本心,只因見識。

謝戀戀對江湖很有幾分閨閣女兒無知幻夢般的向往,也愛聽女先兒說些江湖快意恩仇的故事,

可她到底是謝夢山養在閨閣之中的小女兒,這些年來,除了身邊的仆婦,哪曾正經接觸過什麽會武之人?

後來遇著莊懷飛、也很願意和他比翼齊飛,莊懷飛卻也不是個會和摯愛深談武學的——

只偶爾會用武功弄些小巧,討佳人一笑罷了。

相比之下,傅晚晴當然更有見識些。

哪怕鐵手同樣是個不愛與紅顏論武學的,甚至比之莊懷飛還更有不如,連用武功討佳人一笑都不懂半招兒,

但傅晚晴自幼身邊護衛的習武之人比謝戀戀多,傅晚晴她爹對女兒的教導也遠比謝戀戀她爹來得多得多(雖都集中在近幾年),

更難得的是,傅晚晴祭酒大宋第一女子學院的這數載,與謝紅殿往來最多,和女子學院之中的其他武學師傅來往得也不少。

雖她自己練的,始終還只是養身拳腳吧,好歹見識是有的。

因此這會子,有所感慨的雖不只一個謝戀戀。

傅晚晴作為一個新手媽媽、又幹的是教育事業的活計,才最是對白飛飛的心態和宮九的教育方式頭疼詫異的那一個呢!

只不過傅晚晴對武人的聽力頗為了解。

在場諸人,除了她們母子和戀戀那樣的,

哪怕是這會子吐血吐得淒慘、嗆咳更是咳得可憐的白飛飛,

都有著能聽清草叢之中蟲蟻動靜的耳力。

是以傅晚晴雖說滿肚子的話,

包括但不僅限於和鐵手、謝紅殿商議是否需要對安王的教育方式提出諫言、要的話又要怎麽勸諫才合適啦,

女子學院是否也要註意關心學生們的心理健康、別又鬧出類似白飛飛這麽愛作的貨啦……

就是這會子被顧惜朝抱在懷裏的、連話都還不會說的鐵不晚,傅晚晴都要擔憂他的心理健康呢!

不過傅晚晴就很懂得暫時忍一忍,戀戀卻不知道那麽多。

她雖說也知道不能當著人說閑話,

可一來心中實在很有幾分不吐不快(畢竟也是在看婚期的人了,雖說早了點,戀戀也是要擔憂一下日後的親子教育問題的),

二來也是這事兒一出又一出的,她心裏又是驚慌,偏偏又因著才下的“要努力撐起他們的小家、不叫懷飛在外頭還要為家裏操心”的決心、並傅晚晴明晃晃的榜樣在,很努力地要壓下心頭的慌亂,不就越發的想要找點兒話和莊懷飛說麽?

最要緊的是,戀戀對武人的聽力究竟強到什麽地步,根本沒有概念。

她以為她湊到莊懷飛耳邊,壓低了本就輕柔的嗓子低低地和他說話,就足夠避人耳目了。

——再料不到除了鐵不晚,就連只會點兒養生拳腳的傅晚晴都能聽到那麽幾個詞兒。

——白飛飛更是吐血嗆咳都不妨礙他將她的話聽了個真真切切的!

至於戀戀都和莊懷飛說了些啥?

還能有啥!

新婚妻子、新手母親見了這麽簡直堪稱奇葩的大齡熊孩子、和簡直堪稱人倫慘劇的親子互動現場,

不吐不快的心裏話,不就都是那些話麽!

哪怕謝戀戀只是將要新婚、只是預想著如何做個新手母親呢!

她說的,也大半是傅晚晴心裏頭轉著的。

只不過少了傅晚晴祭酒身份的考量罷了。

卻又多了點兒,嗯,或許是戀戀姑娘獨有的細膩吧,

大概莊懷飛在給心愛的女子纏著追問緝案經過的時候,不忍也不願把案件之中血淋淋的現場說與她聽時,只管尋著些如何看穿逃犯易容改裝的細節,判斷兇手時對嫌疑人的心理分析、作案動機等等的分析……等等與她說,也有點兒關系吧。

總之,戀戀姑娘為了養一養自己對比傅晚晴實在太過慚愧的膽子,一邊和莊懷飛嘀咕她對於日後親子教育問題的建議、一邊努力盯著血糊糊的白飛飛看,還真給看出了些門道來。

從白飛飛手上的繭子、穿衣的習慣、配飾的方式、和宮九對話時的神情……

這姑娘一點點分析,雖說目標有點兒淩亂、結論也未必準確吧,

白飛飛那過往、和這眼下和宮九對話的心態,卻還真給她猜了個三五分。

白飛飛不介意她猜中他幼年家教森嚴、並且少年生活拮據、青年方才貧寒乍富。

可白飛飛很介意她胡說八道的那句“我看這小哥兒也就是想跟那位大人撒撒嬌罷了”啊!

雖說後面接著的

“他哪裏是期盼著碾落成泥?

不過是想要告訴那位大人,他如今因著他忽然乍富高飛,也享受高飛的滋味、並且會借勢也自己竭盡全力去飛得更高,

那麽日後不管是能如日月星辰一般始終高高在上,還是忽然墜落碾落成泥,也是他心甘情願的,不會怨怪他罷了”

還算有那麽一二分道理,

但誰撒嬌了?

誰撒嬌了?

他五六歲上頭,就開始頂門立戶,連對著辛苦撫養他的娘親都沒有再撒過嬌,

又怎麽會對那麽個詐死許多年、直到他學藝有成正要大展宏圖的時候才冒出來認清的家夥撒嬌!

這女子,簡直胡言亂語!不知所謂!

白飛飛瞪著戀戀,眼刀子直嗖嗖的。

奈何他吐血嗆咳得一臉血糊糊的,實在怪怕人的,

之前戀戀為了分析他的心態、努力強撐著研究了好一會兒他的眉眼,就已經看得小心肝砰砰,目測要好幾夜睡不好覺了,

這會子自覺把他眉眼神態分析夠了,雖還努力盯著他身上染血的地方,卻已經將眼睛挪到他衣袖處不那麽可怖的地方去——

哪裏會註意到他的眼神呢?

白飛飛又還嗆得厲害,就是有心反駁,一時也說不清言語來。

可不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嬌嬌弱弱的戀戀姑娘,繼續她滿腦子天馬行空的胡說八道了麽?

原著的戀戀也是個很能聯想且不吝於問出口的女子,奈何她行事更快,等說開了卻已經是死局了,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