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少年的謊話編織得天衣無縫，換個人也許就被他糊弄過去了，許戎並沒有打算戳破他的謊言，他還需要借著這層關系打探這片礦區的其他細節。

“這裏除了你，還有別人嗎？”

“有、有的。”

確定面前的人沒有惡意，萊茵收起了骨翼，單手撐在墻壁上艱難起身：“我帶你去找他們。”

他摸索著礦洞邊緣，領著許戎一步一步往洞外走，手上動作猶猶豫豫，步伐卻是格外穩健。

許戎眼睛一瞇：“你怎麽知道那邊是出口？”

萊茵帶路的背影頓了一下：“我、我能聞到，外面樹的味道。”

蟲族嗅覺敏感，尤其是對植物的味道更是敏銳。

許戎不得不感嘆這個少年真的非常善於尋找合理的借口擺脫嫌疑，若非覆目布上血跡的氣味暴露了他說謊的事實，許戎也許真會信了他這番說辭。

“繼續帶路吧。”

還沒到戳穿他的時候，許戎從容地跟在他身後，指尖慢慢摩挲著口袋裏的人魚蛋。

小蛋崽從剛剛被他按回口袋起就沒了反應，大概是睡著了，這個點還不算太晚，許戎神色柔和了一瞬，唇角微微揚起。

這小滑頭蛋，來陪他的結果光顧著自己睡了。

萊茵一路帶著許戎走出了洞口，又拐進了相臨的另一邊礦洞，七扭八歪地走了一大圈後許戎才在道路盡頭看到一點光亮。

這是一個算不得寬敞的圓形山洞，唯一通往外界的方式就是他們來時那條曲折蜿蜒的路。

山洞內唯一的照明工具是洞中間劈啪燃燒的火堆，簡陋鐵架上放著一口生銹鐵鍋，正咕嚕咕嚕沸騰著，飄出一股淡淡的肉香。

這個狹小的山洞內零零總總擠了得有二十個人左右，有獸人也有人類，個個都是瘦骨嶙峋，盯著那口鍋眼睛似是在發光。

見到突然闖入的陌生人，洞內一陣騷動，山洞裏的人認識萊茵，向著他丟石子表示驅逐。

“臭蟲子！你來這裏幹什麽？”

“快滾吶，這裏不歡迎你！”

萊茵早已習慣這樣的對待，靜靜地站著等待石子落到身上的疼痛，透過粗制濫造的覆目布孔隙，他細細數了數。

十九個人，比上次來時少了五個……

預想中的痛楚並沒有出現，所有石子都被一層薄薄的精神力屏障擋在了外面。

繞過呆站的萊茵，許戎仔細觀察了一下山洞內的人，幾乎有一大半都是熟悉的面孔——來自金闡放出的孤兒救濟院合照。

這些人中有十個左右都是那張照片上的孩子，雖然已經長成了成年模樣，但以許戎強悍的記憶力和觀察力還是能將他們與照片中的臉一一對上。

輕輕撥開熟睡的蛋崽，他從口袋裏撈出了自己的證件：“聯邦上將許戎，奉命來調查天茫星私礦開采案件。”

身材高挺的青年身上帶著一股難言的肅穆氣息，終於得見軍人前來拯救的一群黑工卻沒有半分激動，反而是害怕極了。

“我、我們不知道什麽采礦。”

“就是，我們在這裏活得好好的……”

反應相當反常，只有一個小女孩在眾人震驚的眼神中跑到了許戎身邊，她姿勢有些詭異，仔細一看許戎才發現她雙手被碎布條綁在身後，因為掙紮已經沁出了不少血跡。

這是一個人類女孩，瞧著不過十二三歲的樣子，看向許戎時淚眼汪汪：“哥哥，求你救救我，他們要吃了我！”

劃下的淚珠在女孩遍布灰塵的小臉上畫下一條白痕，聽見她話中內容的許戎瞳孔震縮：“你說什麽？！”

洞內的人顯然有些急了。

“長官，你別聽她胡說！她是個瘋子！”

“她瘋了我們才把她綁起來的！”

“都閉嘴！”強悍的精神力威壓橫掃整個山洞，許戎細心地避開了洞口的萊茵和面前的女孩。

他蹲下身替女孩松了綁，小聲安撫她：“別怕，繼續說。”

雙手得到解放的女孩胡亂抹了抹臉上的淚，手腕傷口的血糊了一臉，抽噎著開口：“他們、他們吃了好多人，小漾、小漾她還在鍋裏，嗚……”

獲取到關鍵信息的許戎安置好了女孩，在山洞內眾人驚恐的目光下拾起火堆中一根尚未燃燒的樹枝在湯鍋內撥了撥。

這是一鍋寡淡的羊肉湯，一整只褪了毛的小羊被破開了肚腹擠在湯鍋裏，鍋中還漂浮著從羊腹中取出的內臟，一雙滾圓的羊眼尚且死不瞑目地大睜著。

從小羊後脖頸撥出那片代表著聯邦公民身份的薄薄芯片時，就連許戎這樣處理過不少大案的人胃中都忍不住翻騰起來。

這鍋裏不是普通的羊，而是一個羊獸人。

許戎用精神力制住了這山洞內的所有人，同時給在天茫星駐軍所的伊撒爾和辛烈發去了消息。

軍部的人來得很快，在看見那鍋羊肉湯時不少士兵吐得昏天黑地，最終還是把山洞裏除了求助女孩之外的十八個人盡數帶回了審判所，當晚就審出了結果——

這片私礦由星盜組織“三足”管轄，所有的礦工都是星盜們從各地擄來的流浪者和孤兒。

約莫半個月前不知從哪裏得到的消息，這裏的星盜監工們跑了個一幹二凈，臨走前屠殺了大量礦工，餘下這一群人躲藏在礦洞中逃過一劫，卻還誤認為外面有人始終不敢出來。

礦洞內食物匱乏，吃完了儲存的一點食物，他們就開始對同類下手，短短半個月吃掉了整整五個人類和獸人。

得到這般回答的許戎並沒有對審判室裏痛哭流涕的人產生任何同情，有時人心要比星盜的光劍來得狠毒得多。

等待他們的將是聯邦法律的制裁。

根據初步調查顯示這些曠工中的確有九個都曾在金闡捐助的孤兒救濟院居住過，但僅憑這一點並不能將整件事情與金闡聯系起來。

在軍部的安排下，那位名為楊漾的羊獸人被妥善安葬，而向他求助的小女孩也因為受驚導致的精神紊亂被留在了軍部的療養院接受治療。

礦區已經被荒廢了半月有餘，再查不到新的線索，這片尚未開采完的源晶礦便由聯邦接手。

第二天他們就啟程返回了首都星，許戎將在礦洞中遇見的可疑少年萊茵帶上了星艦，交給同為蟲族的副官伊撒爾照顧。

盡管萊茵解釋那群人沒有吃他是因為他們不愛吃蟲子，許戎依然對他的身份心存懷疑，暗地裏讓伊撒爾多多註意這個詭異的少年。

在首都星軍部做完緊急述職報告，將有關於金闡的猜想上報後，許戎匆匆趕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臨走前小蛋崽自己挑的白色網紗小籃子已經送到門口了，許戎輕輕推了推口袋裏一直沒有動靜的人魚蛋：“圓圓，起床看小籃子了。”

平常聽到小籃子必定會興奮上好一會兒的小蛋崽只是倦怠地蹭了蹭許戎的指腹，像是還沒睡醒。

“小懶蛋。”

許戎只得把他放回了臥室的粉色蕾絲小籃子裏，剛想抽張紙擦擦蛋殼上他指尖染上的血跡，卻發現整顆蛋依然是白皙光潔，一點血點都找不到。

他無奈一笑，難怪這小蛋崽看著那麽累，估計是太愛幹凈了拿精神力去擦蛋殼上的血痕，耗費的精神力太多了才昏睡到現在。

一夜未睡，他也有些疲憊，嘴唇輕輕在紋絲不動的人魚蛋上貼了一下：“那圓圓就陪老公睡覺覺嘍。”

話音剛落許戎便整個人趴倒在床上，沒幾分鐘就沈沈闔上了眼睫，一時間整個房間裏只剩下了他一人綿長的呼吸聲。

在許戎陷入沈睡後沒過多久，小籃子裏一動不動的人魚蛋開始不住晃動，這樣激烈的搖晃持續了大約十分鐘左右，最終從蛋殼頂上傳來了細小的碎裂聲。

一只只比成年人一根指節粗些的手臂破開了厚厚的蛋殼，帶蹼小手上的鋒利指甲開始刮擦起蛋殼的邊緣。

一番大工程之後，整個蛋頂終於被掀下，從蛋中探出了一個小小的腦袋，黑色長卷發上還頂著半片蛋殼，小人魚湛藍色的眼睛不滿地瞇了瞇，伸手取下那片足有它兩個手掌大的蛋殼，捧到嘴邊開始“哢擦哢擦”地咬起來。

許戎睡得再怎麽沈也不至於註意不到它咀嚼時持續不斷的響聲，煩躁地擰了擰眉頭。

家裏進老鼠了？

他艱難地撐起眼皮，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不耐煩地瞅了一眼。

“呀！”見到許戎醒了，小人魚再也顧不上吃手裏的蛋殼，舉起兩只小手手激動地跟他打招呼。

他在做夢吧……

許戎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漂亮的小東西，精致得跟擺在櫥窗裏的洋娃娃似的。

他伸出指尖，輕輕在小人魚探出的手掌心碰了碰：“圓圓？”

“咿呀！”

跟個小手辦似的小人魚雙手環住了他手指，微涼軟糯的小臉在他指腹蹭蹭，跟當蛋時一模一樣。

不得了，許戎倒吸一口涼氣。

他老婆漂亮慘了，他要被美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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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戎：有老婆如斯，老夫這一生，值了！

圓圓：終於可以和濃濃哥哥肉體貼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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