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傅銘朗幾乎是一步三個臺階的跑上4樓,但來到4樓那扇似乎永遠大開著的防盜門外時,卻驀地不由自主放慢了腳步。

他邁過玄關,目視空無一人的室內,上次站在這裏時那隱隱約約的感覺,此刻莫名變得十分濃烈——

這棟老房子裏,獨自存在著另一個時空。

在這裏,時光是凝固的,靜止的,所有的一切都停滯在過去的某一個未知的時間點上。人,空氣,生命……和罪惡!

盡管一墻之隔就是日新月異每一秒都在飛速發展變化的國際化大都市,但這棟老樓房卻是一只被束縛在陳舊的過往,永遠走不出來的森然大物。

可懼,同時也可悲。

“小哥,你怎麽過來了?”

那總是滿臉熱心的中年女管理員毫無預兆出現在前方的走廊上,傅銘朗猛然回神,平覆了下呼吸,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不好意思,這麽晚還來打擾,我來找白鹿。”

“那個小哥不是早就搬走了嗎?”管理員一副詫異的樣子。

“他有事,回來了。”

“你弄錯了吧,我沒看見他呀。”

傅銘朗臉上笑容依舊,盯著她的雙眼卻隱約變得鋒銳。他平靜而篤定的說:“我知道他就在這裏。”

老房子明滅的燈火下,中年女管理員那張憨厚的臉似乎微微變色,她極快的便掩飾的笑道:“哦,可能他真的回來了。這門開著,我也不能一直守在門口不是?那你去他房間找吧,那屋子還沒到期,我都沒動過!”

傅銘朗面對她和善的笑臉,緩緩擡步向走廊走來。腳步聲落在寂靜的空氣中,每一下都仿佛敲打在那根緊繃的弦上。

中年女管理員始終笑吟吟的看著他,仿佛是在歡迎他的造訪,又像是無聲的邀請他踏入通往地獄的長廊!

就在傅銘朗從管理員身邊走過的那刻,管理員那臃腫的臉瞬間換上陰冷的神情,她遮擋在背後的一只手高高舉起,將一根沾滿殷紅血跡的鐵棒朝傅銘朗的後腦勺落下!

“咣”一聲鐵棒重重砸在墻上,立即將老舊的墻壁破壞出了個坑。

方才那刻,看似無知無覺走在前方的傅銘朗就像背後長出了眼,冷不防的往一邊側了下身子。

管理員這一擊沒打中,楞了一秒,便再也不掩飾猙獰神色,再次揮動鐵棒。

傅銘朗敏捷的避開,閃到管理員身後一把將她按在了墻上,然後從口袋裏掏出把折疊刀抵在她的脖子上,“別動!”這是他在來的路上經過一家便利店時買的,事態緊急,不允許他做更萬全的準備。這把十多公分長的折疊小刀,就是他只身獨闖這群魔鬼聚集地的唯一武器。

管理員突然就不敢再掙紮,她戒備的瞄了眼近在咫尺的刀刃,冷笑:“你敢動手嗎?”

傅銘朗沒有受她激將,只是謹慎的一手握著小刀,一手奪過她手裏的鐵棒遠遠踢向走廊深處,然後說道:“帶我去找白鹿。”

管理員感覺到刀刃緊貼著自己的皮膚,咬了咬唇,低聲道:“他在裏面。”

“帶路。”

管理員只能小步的挪動雙腳往走廊深處前行,傅銘朗始終用刀壓著她頸動脈的位置,一旦她有任何小動作,他只需要輕輕一劃,就可以切開她的血管。

兩人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來到走廊盡頭那扇鐵門外。

傅銘朗對著那扇門問道:“白鹿在裏面?”

“是。”

傅銘朗盯著那扇門沈思了幾秒,說:“開門。”

管理員從褲兜裏摸出一把生銹的鑰匙,插進鎖孔裏一扭,只聽“哢”的聲響傳回。

管理員握住門把,將門拉開,而就在這個時候,傅銘朗突然扣住她的肩帶她躲到了門後,幾乎是同一時間門內飛出一道銀光,然後就見一把小刀深深的插入了一秒前傅銘朗身後那面墻壁裏!

程泰傑從門裏走出來,陰冷的目光從管理員脖子上那把折疊刀移到傅銘朗身上,舉起槍:“放開她。”

“白鹿在哪裏?”傅銘朗道。

程泰傑咧開嘴,朝鐵門深處的方向歪了下腦袋。

傅銘朗用餘光可以看到那扇門後伸手不見五指的景象,很顯然,在那片黑暗中還藏有更深的罪惡與秘密。他無法推斷白鹿此刻的情況,又或是不敢去推斷。

他握緊了手裏的刀,沈聲道:“帶他出來。”

程泰傑道:“那可不行,他現在走不開。你想見他,不如我帶你進去?”

傅銘朗分析不出這句話隱含著怎樣的白鹿此刻的安危信息,心頭一亂,一直暗暗觀察著他的程泰傑抓住這個瞬間,飛快的給管理員使了個眼色。管理員突然掙動身體,傅銘朗一時未能按住她,刀鋒偏開了幾公分,程泰傑抓住時機用槍瞄準了傅銘朗的腦袋!

傅銘朗在變故中極其冷靜,他沒有慌了手腳尋求躲避槍口的遮蔽物,而是反應極快的把管理員朝程泰傑狠狠推了過去!雙方不過相距幾步遠,轉眼間管理員肥胖的身體便堵在了槍口上,連帶著程泰傑都被沖擊力撞得退了好幾步。

程泰傑當然不可能朝管理員開槍,他正欲越過管理員尋找傅銘朗的身影,卻聽到一聲悶響,管理員的身體立刻變得死沈死沈,一動不動的趴在了他的肩上。

“小妹!”

程泰傑不知道剛才那短短的兩三秒中傅銘朗用什麽東西打暈了管理員,他來不及查看管理員的情況,因為緊接著他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撞倒在了地上!

後腦勺撞得生疼,他呲著牙,視野裏只有管理員昏迷的臉。管理員的重量都壓在他的身上,他一時難以自如活動,這時忽見一個黑影迎面落下,他急忙竭盡所能的扭動脖子,那東西砸在了他的腦袋側面,鈍痛之下鮮血如註!

暈頭轉向間他隱約看清了擊中他的東西,那是一根他十分熟悉的鐵棒,曾經多少次他們用它擊打在一個個活生生的血肉之軀上,此刻那根生滿銹的鐵棒上還沾著今晚羊及莫頭上未曾凝固的血液。

他從管理員身下抽出槍,用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上方,血水糊滿了他的雙眼,他不確定是否瞄準了。但一片血紅後傅銘朗的影子硬生生頓住了,這證明他應該是找對了方向。

傅銘朗揪起管理員擋在身前,但陷入昏迷的管理員沈重的身體絕對不是個方便的擋箭牌。慶幸程泰傑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裏去,他被剛才那一棍子打得幾乎腦震蕩,視線也受阻,幾次都沒能爬起來。

兩人正僵持著,卻在這個時候一聲槍響從走廊深處傳出,即便隔了這麽遠的距離,在寂靜的深夜裏卻無比刺耳!

傅銘朗的心臟仿佛都在那槍聲中炸開了,他再也顧不上其他,丟開管理員就沖入鐵門中。程泰傑甩了下腦袋試圖瞄準他,卻看見好幾個身影在前方亂晃,他飛撲上去,堪堪推著傅銘朗的肩將他撲倒在地,然後用槍口抵住傅銘朗。

傅銘朗滿心記掛的都是白鹿此刻的情形,竟是毫不猶豫便赤手奪槍。他兩手死死握住程泰傑右手的手腕,咬牙扭轉他手裏槍口的方向。程泰傑右手無法活動,左手握拳狠狠砸在傅銘朗臉上。

傅銘朗嘴角都被打出了血,但他手上卻絲毫不敢放松,他蜷起膝蓋撞在程泰傑的腹部,趁他吃痛翻身將他壓在下方。程泰傑一直處在那一棍子造成的頭昏腦漲中,一不留神槍脫手飛出,不知落在這漆黑的走廊上的哪個角落去了。

對方沒了槍這個充滿絕對威脅力的武器,傅銘朗毫無顧忌的開始猛力反擊。而程泰傑畢竟是現役警察,身手卓絕,即便狀態不佳也牢牢護住了要害,他掀翻傅銘朗,傅銘朗一腳踢開他,爬起身往走廊深處跑。程泰傑緊跟著也站起來,鐵鉗一樣的臂彎勒住傅銘朗的脖子,似乎就打算這麽把他勒斷氣。

傅銘朗知道不徹底擺脫這個人,他根本無法去尋找白鹿。

呼吸阻滯令他的額頭很快就漲出青筋,他在觸手能及的範圍內摸索著,黑暗中也不知手邊有些什麽東西,只是感覺是個很有分量的重物,便抓起來往程泰傑身上砸。只聽程泰傑發出聲悶哼,勒著脖子的力量突然一松,傅銘朗轉身猛撞程泰傑,誰知程泰傑身後是一扇房門。門板年久失修,承受不住兩個成年男性的沖擊力,“砰”的便被撞得與門框解體了,兩人隨之跌入房間內,倒在碎裂的門板上。

兩個人都摔的頭暈眼花,而禍不單行,這房間的門邊不知原本擺放著什麽東西,隨著門板坍塌後在一片漆黑中發出短促的吱嘎聲,然後便倒了下來!亂七八糟的不明物鋪天蓋地砸了兩個人滿身,混亂之下兩人都失去了知覺。

傅銘朗再次恢覆意識,不知已過了多久。

一股灼燒的煙味不停鉆入鼻腔,刺激著他幹澀的喉嚨,他輕咳著撐起身,掀開堆在身上的雜物。原本烏漆墨黑的四周有了些微幽暗的光亮,他隱約看見程泰傑就倒在旁邊,腦門上汩汩的冒著血,也不知是否還有氣,但完全沒有蘇醒的跡象。相比之下他自己除了全身疼得要散架和腦袋昏脹,倒是沒有其他問題。

傅銘朗搖搖晃晃的站起身,穿過腳下狼藉,走出房間。剛剛踏上走廊,豁然有一根管狀硬物抵住了背心!

身後有個壓低的聲音警告:“不許再動了!”

傅銘朗僵住了,他忘了除了程泰傑和管理員,這棟房子裏還有其他的犯罪者存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