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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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坐吧。”白母打開防盜門的鎖,轉身回到屋裏

傅銘朗跟在白母身後邁入門檻,擡眼隨意掃著室內。

房子是小套三,六十來坪,三室一廳帶一廚一衛和窄小的陽臺。房子不算新,也不如老樓房那般風燭殘年,墻上的掛畫開始褪色,地板上淩亂地花紋被磨平了棱角,家具電器也透露出遮掩不住的歲月風霜……

這是個典型的經濟情況非常普通的家庭。

傅銘朗在桌邊坐下,白母端了一杯白開水過來,略顯幾分局促的說:“家裏沒什麽好茶招待客人,你將就一下吧……”

“不用這麽客氣。”傅銘朗站起身將水杯接過。

白母在他對面的位置落座,仿佛認命般嘆了口氣,“說吧,那孩子又惹出什麽事了?”

又……

“阿姨您多慮了,白鹿沒有惹事。”

白母詫異:“那你來這裏……?”

傅銘朗微微一笑:“我來拜訪您,其實是想請教您幾件事。”

“什麽事?”

“我想問,白鹿本該升高三那年為什麽會突然搬家?”傅銘朗看住白母。

白母的臉色陡然蒼白了幾分,語氣立馬透出緊張:“你、你問這個幹什麽?你不是說、你不是說他沒惹事嗎!”

“伯母……”

“他傷了誰?他這次傷了誰!”白母從椅子上猛地立起,滿面天塌了的驚恐神情。傅銘朗本欲攙扶她,聽到這句話卻收回了手。

白母幾近歇斯底裏:“我早說過不許他去燕市、不許他去那麽遠的地方、他卻偏要去!我和他爸都管不住他……家裏已經沒錢了,沒錢賠了!他又闖了什麽禍……”

傅銘朗低聲道:“白鹿……他當年傷了人?所以你們才搬家?”

白母戒備的抿緊了唇。

傅銘朗誠懇的道:“伯母,我和白鹿從上學起就是很親密的朋友,您知道的。我只是想幫助他,請您告訴我,白鹿當年傷人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的神情和聲音都充滿了令人信服的力量,白母似乎已壓抑許久,遇上一個出口便控制不住的發洩出來:“何止是傷人!他都快把人打死了!內臟破裂、內出血嚴重,在急診室裏搶救了一天一夜!如果不是有人拉著,他14歲就殺人了……孩子父母說什麽也不肯放過他,一定要把他送去少教所!我們把一輩子的存款都賠給人家了……鄰居都說他以後就是個殺人犯,我們還怎麽在原來的家住下去?”白母喊著喊著,眼淚就崩潰的掉了下來。

傅銘朗道:“白鹿就是因為這件事,高三才沒念好……”

“高三?哪裏還敢讓他接著讀書!”白母幾乎是痛恨的說:“我跟孩子爸賣了房子搬來這小地方,沒兩天他差點又跟院子裏的孩子動起手來……他爸只好把他關在屋子裏……剛開始他鬧得厲害,鬧了整整大半年,後來才漸漸平靜下來……”

“你們……關了他多久?”

“我們不敢放他出來,但是過了兩年有一天他自己跑出去了,他自己揣著從小到大存的壓歲錢報了個補習學校,回來就說他要參加高考,那執拗勁兒我們都攔不住。他爸覺得那會兒離高考反正就是兩三個月了,他肯定考不上,只好給他在城裏一所高中辦了插班……結果分數出來他過了專科線,他爸怕他出去念書又闖禍,就只同意他填報城裏的院校,每天放學都能回家那種……”白母說完,雙眼都哭紅了,“他到底又幹了什麽!我們、我們不該心軟!不該放他出去啊……”

“心軟?”傅銘朗忽然冷冷的接口。

正哭得渾身顫抖的白母驀然在那冰涼的語氣中打了個冷顫,擡眼,她才發現桌對面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已經褪去禮善恭親,正以尖刀般銳利的目光盯著她。

“你們何曾對你們的兒子心軟過?你們把他鎖在窄小的房間裏與外界隔絕整整兩年,這兩年間你們可曾去了解他內心的世界?你們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麽堅持要高考、要上大學?因為他想早點離開這個家!他需要有獨自生存的能力,好離開這個只會隔離他、禁錮他的地方!”傅銘朗起身,高大的身影將白母矮小的身形籠罩,“伯母,我請問你一個問題,白鹿離家去了千裏之外的燕市半個多月了,他給你們打過一個報平安的電話嗎?”

白母僵滯的看著他。

傅銘朗道:“你們就絲毫不擔心獨自在外的兒子嗎?”

他這句話剛剛落下,“哢”的開門聲打破了白母臉上凍結般的表情。一個中年男人牽著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兒進門,一眼看見屋內景象,楞了楞。

“這……”

雖然多年未見,但傅銘朗還是很快就分辨出這男人正是白鹿的父親。再看那小男孩兒生的白胖可愛,眉眼間還有幾分神似白鹿,傅銘朗立刻便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

他對白母譏諷的勾了下唇,“看來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白母血色盡失。

這個小男孩兒——白鹿的弟弟——是在白鹿出事後他們夫婦倆計劃要的,他們這種家庭原本是養不起兩個孩子的。為什麽又要了一個孩子,無論有多麽冠冕堂皇的借口,都掩藏不住她內心深處的罪惡感與愧疚感。

“孩子他媽,這到底……”白父註意到妻子顯然剛哭過的形容,皺起眉瞪著傅銘朗。

白母只朝他搖了搖頭,“沒你的事兒。小寶晚上要加餐,我都做好了,你帶他去廚房裏吃。”

白父察覺事情不簡單,但多年夫妻的默契讓他選擇乖乖聽話,他戒備的又瞪了傅銘朗一眼,便牽著那小男孩兒朝廚房走去。

小男孩兒一直好奇的盯著傅銘朗,被父親強行拉走後還向傅銘朗揮了揮肉呼呼的爪子。

傅銘朗回了和藹的一笑。

等父子倆關上廚房門,傅銘朗也後退一步將拉開的椅子端正的擺回原位,“伯母,其實白鹿在燕市並沒有闖任何禍,他每天都在認真的活著。不過既然您二位已經放棄了這個兒子,想必也沒興趣多聽他的近況。我這次過來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您回答了我,我立刻就走,並且今後永遠不會再來打擾。”

白母為他的“放棄”二字嘴唇顫了顫,最終卻只是簡單的說:“問吧。”

傅銘朗問:“您知道‘祝寧’嗎?”

白母麻木的神色在聽到這個名字那一刻,浮現出了明顯的恐懼。

燕市西山分局,刑偵支隊。

白骨案最新發現的受害者身份已經確定無誤,根據各方走訪查詢的信息結合法醫驗屍的結果,推斷出了謝雪兒的遇害時間段,而這段時間內嫌疑人夏景正身處地球另一端談生意,行程之密集在異國他鄉處處留下了他不正經的身影,除非他學會了傳說中的分身術,否則絕不可能殺掉謝雪兒再去荒地拋屍。也就是說,在謝雪兒這件案子上夏景的嫌疑基本解除了。

負責案件的警員們對這位兩度以第一嫌疑人的英姿涉入荒地白骨案,最終卻兩度成功洗白脫身的神人已經心累的不想再說什麽。

刑偵支隊辦公室門口,程泰傑對夏景例行公事的說道:“如果今後還需要您的協助,我們會再聯系您。”

夏景連忙不領情的擺手:“別,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們了!”

程泰傑對他的態度毫不在意,吩咐羊及莫:“小莫,你送送夏先生吧。”然後疲憊的捏了兩下眉心,轉身回辦公室了。

羊及莫點點頭,為夏景帶路。

夏景湊到羊及莫身邊:“我剛剛說的你們,可不包括你啊!”

羊及莫沒搭理他。

夏景對於羊及莫的無視表示抗議,長腿一邁擋在他面前就想找存在感,可還沒等他張口說話,一個人猛地撞進了他的懷裏。

夏大少還沒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就感覺胳膊被掐得生疼。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殺了我女兒?是不是你!”

“小莫,沒事吧……”

一名年輕警員追來將死掐著夏景的人拉開,夏景這才看清那是個個子不到他肩頭的瘦骨嶙峋的中年女人。

“靠,神經病吧!你們警局怎麽連瘋子都收容!”他揉著胳膊嘶氣,隔著衣服都這麽痛,肯定被掐青了。

羊及莫道:“這是謝雪兒的母親。”

夏景突然就楞住了。

羊及莫說完便上前幫忙,謝母沒抓住夏景,此刻正死死抓著那名年輕警員,羊及莫邊低聲對她說著什麽,邊小心翼翼的把同事的手臂解救出來。

夏景在一旁看的五味雜陳。

當謝母再次似哭似求的問他是不是殺害謝雪兒的兇手時,他沒有說話。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最終謝母被羊及莫的同事半哄半托的帶走了。

夏景一直望著謝母踉蹌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回過神來才發現羊及莫的目光似乎一直停在自己身上。

夏景嘆口氣:“走吧。”

“為什麽不否認?”羊及莫問道。

夏景撓撓腦袋,“也沒什麽,就是覺得不管告訴她我是還是不是,都不會讓她好受些。”

羊及莫素來淡漠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夏景連忙補充:“不過我沒否認可不代表我真的殺了她女兒啊!”

“走吧,我送你出去。”羊及莫擡步。

兩人從三樓下來,走出一樓公共大廳,一直走到警局外,夏景見周圍已經沒有人了,停下步子開口說道:“行了吧,這兒就咱們倆,有什麽話就說吧。”

羊及莫維持著側身的姿態默默看著他。

夏景道:“你當我會相信你因為我剛才對謝雪兒她媽的態度,就殷勤的送我到這兒?”他可沒忘上次羊及莫把他扔在樓梯口就回辦公室了,臺階都沒舍得往下邁一層。

羊及莫這下真有點兒意外了,這家夥居然真的有腦子?

“有話就說吧,是不是有事兒求我幫忙啊?”夏景叼起根煙,一手摸著口袋裏的打火機。

羊及莫沈默片刻,點了下頭,“是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夏景露出“果然不出所料”的神情,得意的揚起嘴角:“找我幫忙,我可是有條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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