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用的QQ號突然彈出消息，白鹿一看發信人是龐波，心頭煩躁，卻不得不打開。

龐波上來先跟他交代了幾件工作上的事，然後就開始旁敲側擊他晚上有沒有時間，白鹿這次毫無負罪感的把對傅銘朗說的那番話拿來敷衍他。

龐波實在約不到人，大概也不想表現得太猥瑣，便沒話找話問：“對了，工作服的錢你報了嗎？”

白鹿奇怪道：“工作服可以報賬嗎？”

“以前的規定是入職滿一年工作服的錢全額返還，前天老板修改了規定，工作服今後由公司承擔費用，已經交錢的報賬返還。這兩天大部分人都報了。”

前天白鹿休假，自然不知道這件事。但他昨天上了一天班，卻沒一個人告訴他。

白鹿對自己在這個公司的人緣認識的很清楚，他填了一張報賬單，遞給坐在旁邊的胡萌。胡萌接過來看了眼，“啪”的把單子拍他桌上，“不行啊，要附□□的。”

“□□早就扔了怎麽辦？”

“收據。”

“也沒有了。”

“那就報不了了。”胡萌聳肩。

報賬需附相關票據的確是正常要求，但是公司之前沒有工作服報賬的規定，誰會留著□□和收據？況且所有人都比白鹿入職早，他不信他們全都留著收據和□□。

質量不怎麽樣，卻為了拴住員工一年內不離職標價高到1000元的工作服，白鹿還沒那麽瀟灑說不要就不要。盡管他大致已經明白這是怎麽回事，還是只能讓自己看上去心平氣和：“胡姐，別人怎麽報的我就怎麽報。”

胡萌冷笑：“別人？別人都是拿收據或者□□報的賬。”

“是嗎，能讓我看看嗎？”

“報賬單都交上去了，財務昨天已經統一打款。你想看，找財務去吧，不過她今天好像出去辦事了，等著唄。”

白鹿道：“那我現在給財務打個電話，問下這種情況怎麽辦吧。”

胡萌一聽臉色就不好了。因為這次情況特殊，就特殊處理了，報賬的人沒一個是提供了票據的。恰好白鹿休假的時候才出來的規定，她原本打算就幹脆一直瞞著他這件事，讓他多花1000塊的冤枉錢，整個辦公室幾乎沒人對白鹿有好感，他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你還沒轉正，沒簽正式合同，給你報了工作服的錢，萬一你回頭拿著衣服跑了怎麽辦？”

“如果你擔心的是這個，那你應該跟老板反映。要不要我幫你撥老板的電話……”白鹿作勢拿起聽筒。

胡萌哪敢讓老板知道自己仗著職權之便發洩私怨：“給你報還不行嗎！1000塊錢至於嗎！”

她為了300塊錢記恨上他，卻不許他拿回屬於自己的1000塊錢。周克文與他的客服部重大違規拖累公司，卻不願承擔相應的責罰。

坐在這樣一群人中間，空氣似乎都充滿了令人厭惡的味道。

身邊的胡萌罵罵咧咧的在報賬單上簽字，噪噪嚷嚷的客服部那邊周克文因為一個投訴又在大吼大叫……

白鹿第一次感到上班是一件令人腦袋都要炸開、幾乎窒息的事。

下午6點鐘一到，白鹿一秒都不想多留的拿起東西沖出公司，回到老樓房沖進房間——

房間空無一人。

“阿寧？”

“阿寧！”

祝寧的筆記本放在書桌上，位置與早上離開時一模一樣，這證明一整天祝寧都不在房中。

他去了哪裏？

是發生什麼要緊事了嗎？

還是……

難道祝寧也出事了，就在昨晚他睡著之後？因為他跟他說了那些話，祝寧在他睡著後也去探查什麽了？

白鹿瞬間遍體生寒。

他沖出房間，一眼看見斜對面的411慌張的正要關門，他想也沒想一腳踢開411的門板，411的房客重重摔倒在地。

白鹿上前揪住他問：“阿寧去哪兒了！”

“我、我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你一天到晚躲在這裏偷看我們，你肯定看見他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沒、沒有人！根本就沒有人……”411的房客一臉快哭了的樣子。

“哎喲！這是怎麽了？小哥，你又怎麽了，411的房客又怎麽惹著你了！”管理員驚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與之一同到來的還有細碎的腳步聲。

白鹿回頭，走廊上的管理員和趙媱都被他發紅的眼睛嚇得腿了兩步。

白鹿盯著她們，突然放開411房客起身沖出房間，管理員和趙媱不由自主往兩邊讓開，白鹿風一般從她們身邊閃過，沖向走廊盡頭。

管理員忙叫：“小哥，你這是要幹嘛……”

白鹿來到420號房門外，大力拍門板：“阿寧！阿寧你在不在裏面？你說話啊！阿寧！”

“小哥，這個房客不姓寧啊，你這樣子會吵著人家的……”管理員大媽追上來。

白鹿忽然一把捏住她的手腕，指著420號房厲聲道：“把門打開。”

“這怎麽行！住了人的屋子我不能隨便開門……”

“把門打開！”

管理員大媽被他捏的“哎唷哎唷”直叫，趙媱趕緊上來幫忙，三人正亂成一團，靜止的420號房門冷不防的發出一聲“哢”，接著房門竟然從裏面打開了。

白鹿驀然全身每根神經都緊繃起來，眼也不眨的註視那扇門像慢動作般一分分開啟。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做好準備，也不知道即將面對的是什麽，但即便門後潛藏著的是最殘暴的野獸、是最恐怖的夢魘，此刻他也已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顧慮了。

然而，420的房門打開後，那裏並沒有任何他想得到或想不到的可怕景象，門後只是出現了一名看上去跟他身量相仿、年級也沒大幾歲，十分清秀俊俏的青年。

有人……

420，這個房間，居然真的只是個普通的房間……

白鹿不可置信。

管理員大媽和趙媱也都楞著，過了幾秒鐘管理員大媽道：“小、小齊啊……你、你在啊？什麽時候回來的？”

青年靜靜地看著門口的三個人，回答：“下午。剛睡醒。這是怎麽了？”

“呃……這……”管理員大媽悄悄瞅白鹿。

白鹿回神，毫不避諱就往420房間內望去，門開的不算大，但也不小，足夠看清楚裏面就是間普通的屋子，有明顯的長期住人的氣息。

青年發現了白鹿的舉動，卻什麽也沒有說，只是無聲的看著他。他的膚色比常人白許多，甚至比411那個怪人還白，白裏隱隱透出些發青，令他的五官顯得更加秀麗的同時，也使他的神情顯得非常淡漠。

管理員大媽尷尬的說：“小齊啊，這位是410的新房客，小哥，小齊他……”

“我叫齊霄。”青年向白鹿點了點頭，卻沒有握手的意思。

白鹿現在已經冷靜下來，他知道自己想多了，420號房裏藏不下人。

他放開管理員大媽，“……我叫白鹿，對不起。”

齊霄朝管理員大媽擡了擡下巴，“阿姨，去忙你的吧，我聞到糊味了。”

管理員大媽驚叫一聲，趕忙朝廚房跑去。趙媱看了眼齊霄與白鹿，也回到自己的房間。

“你要進來坐坐嗎？”齊霄問白鹿。

白鹿知道對方其實並沒有邀請自己的意思，低聲道：“不必了。”轉身時他不由擡頭望了眼走廊房頂，距離420號房最近的一個頂燈壞了，使得這段路黑得幾乎讓人恐懼。

什麽樣的人，才會選擇獨自生活在位於這樣一個黑暗孤獨的位置的房間裏。

白鹿回到410，合上門，靠著門板滑坐在了地上。

祝寧到底在哪裏？

祝寧不見了，他的心就像被挖走了一塊兒，冷風冰雨都毫無遮擋的灌了進來。祝寧是他心頭遮風擋雨的那把傘，祝寧的存在為他驅趕了一切傷害。他一不在，他的人生好像都亂了，再也無法正常的前行……

誰能幫他找到祝寧……

白鹿掏出口袋裏的手機，毫不猶豫撥通傅銘朗的電話，盲音響了一陣後一個機械的女聲提醒他撥打的號碼不在服務區。

再打，還是同樣的結果。

白鹿徹底沒辦法了，除了傅銘朗，他想不出第二個能夠求助的人。

他的生命是如此的狹隘，祝寧，傅銘朗，再沒有第三個人的名字。

他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坐了會兒，擡頭便看見正對門口的書桌上那個屬於祝寧的筆記本。

他將筆記本打開，幹凈的桌面正中有一個txt文檔，打開文檔，只有簡潔的三句話——

小鹿，我走了。

不要找我。

盡快搬出老樓房。

這是祝寧留給他的。

雖然只是一份冷冰冰的文檔，但白鹿肯定這的確是祝寧留的，他幾乎看見了昨晚夜深人靜的時候，祝寧獨自坐在書桌前，敲下這三句話。

祝寧是自己離開的。

與什麽老樓房、什麽危險的幕後之人都沒有關系。

這不是祝寧第一次一聲不響的從他身邊消失了。

在白鹿升上高中不久後，陪伴了他10年的祝寧突然就不見了，當時他們還沒有錢買電腦，祝寧只給他留了一張紙條，紙條上是更簡潔的話語，只是說他要離開了，不說原因，不提去哪兒，不告訴他何時回來，然後他就真的離開了，直到2年後才再次出現。

和現在一模一樣。

這一次，祝寧也還會回來吧……

突然地，在一個毫無預兆的瞬間，在他最需要他的時候出現在他的面前。

白鹿反覆看著那幾個字，這樣相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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