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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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管理員有時會起床很早,早早吃過早飯就坐在一樓的樓道口剝豆子,4樓這個時間段都靜悄悄的。白鹿敲了敲管理員的房門,房裏沒有人,也沒有上鎖,門一推就開了。

雖然未抱有絲毫惡意,但偷進別人的房間畢竟不是道德的行為,白鹿心中難免緊張。

管理員的房間並不如她的人那樣大大咧咧,反而收拾的細致整齊。整個屋子布置也十分簡單,除了必備的物品其他家具很少,長方形的舊木書桌上甚至只放了個搪瓷水杯,便空無一物。

那串可以進入所有房間的鑰匙就那麽掛在衣架上,任何人均觸手可及,白鹿猶豫過後朝那串鑰匙伸出一只手,卻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襲上心頭,回身一看,身後不知何時居然多了個人!

白鹿不禁退了兩步。

房東老太太從進屋到現在連呼吸聲都未曾發出,那雙渾濁的眼睛就像看死物一樣看著白鹿,眨都不眨一下,的確像一尊極度仿真的蠟像。

“我……我來找管理員阿姨、有事……”白鹿心虛的解釋,來找人又怎麽會進入空無一人的房間。

房東老太太依舊毫無反應。

白鹿把自己的包抱在懷裏,低語一句“我上班去了”沖出房間,老太太跟著也出來了,白鹿註意到她年紀雖然一大把,腿腳倒是挺利索,遲疑著開口:“奶奶……”

老太太一步一步往自己的房間走,沒聽見似的。

“您這兩天有沒有見過……408的房客?”

白鹿原本不抱希望,誰知老太太竟然回答了他:“誰知道那一天到晚吵死人的死東西死到哪兒去了。”

短短一句話裏三個死字,任誰聽了都會感到眾人對劉炳的怨念有多大。

白鹿註視著老太太瘦小的背影怔神之間,剝完豆子的管理員大媽上來了,那咋咋呼呼的聲音立刻令晨起的老樓房熱鬧起來:“小哥,你站在我房門口幹嘛呢?咦,喬奶奶也出來了?”

白鹿連忙道:“哦,我……我本來想找您幫個忙,現在沒事了。”說完他就匆匆下樓了。

“找我幫忙?什麽事兒啊……”管理員喃喃自語,然後轉向已經打開房門的房東老太太,滿臉憨厚笑容的問道:“他有說為什麽找我嗎?你們都談了什麽?”

房東老太太頭也未回,用冷硬的關門聲回應了她。

等車的時候白鹿集中精神註意周圍,卻沒有再感覺到有人監視自己。坐上公交車後他輕輕舒了口氣,看來前幾天真的是他想多了。

然而放松了一個上午,中午外出吃飯的時候那視線又回來了。

白鹿更加緊張起來。因為這裏不是老樓房而是公司附近,對方居然跟到了公司附近!

現在他可以確定對方並不只是窺視他,而是在跟蹤他!

到底是誰?

有什麽企圖?

白鹿在原地轉了幾圈搜索視野內竄動的所有人頭,每個人的臉在他眼中都漸漸扭曲出了另一副面容。

他感到頭暈目眩。

這種走到哪裏都有一雙眼睛如影隨形,到處尋找卻又找不到眼睛的主人,無法制止、無法躲避,只能在那雙眼睛的註視下惶恐、慌亂的感覺,令人又恐懼又暴躁。

白鹿回到公司,心不在焉的投入下午的工作中。

桌上電話響了,他煩躁的拿起聽筒。

來到新單位十多天,其他的工作都在慢慢上手,唯獨幫信息部接客服電話仍舊令他手忙腳亂。這是沒辦法的事,用戶們的問題千奇百怪,胡萌給他的接客服電話的資料只能應付些常規情況,其餘都是需要具有一定程度的專業知識才能夠解答,沒有時間、經驗和專業知識的積累,根本處理不好這些用戶。

幸而這個用戶來電只是咨詢一些維修措施和換配件的價格。

空調廠商有詳細的收費名目表,但是不同的分銷商又有各自的定價,一般分銷商在配件和維修方面的定價都要比空調廠商便宜,所以廠商規定用戶詢價時必須問清楚空調是從哪個渠道購買,哪裏買的報哪裏的價格。

不過規定是規定,關於詢價報價信息部這邊的要求是統一報廠商給的價格,也就是最高價。白鹿於是按照廠商的收費名目表詳細的給用戶報了價,誰知這位女用戶電話裏滿口答謝,回頭就投訴到了廠商那裏,說售後網點故意報高價,要給315打投訴電話!

周克文當場就罵開了:“我靠有沒有腦子!這才幾天又一個投訴!你是不是故意想害信息部罰錢扣績效!”

信息部的其他人都對白鹿投來抱怨的目光。公司有規定,由客服電話產生的投訴不論接電話的人是不是信息部門的人員,信息部都跑不了被考核,因為信息部有義務教會其他部門人員正確接客服電話的方法,尤其是如何規避投訴風險。

緊接著售後經理就在工作群裏嚴肅的發聲,他先是把廠商關於不同分銷渠道不同售後報價的相關規章與違規懲處制度原封不動搬出來,然後批評了這件事,隨後附帶上整個信息部和白鹿的考核函。

信息部的人在周克文帶頭下排著隊喊冤,明嘲暗諷白鹿拖累了他們,白鹿看著群裏信息部眾人刷屏般的消息,胸口也堵滿了悶氣。

廠商的規定他當然很清楚,但是不論用戶的空調從哪個渠道購買一律按照廠商收費報價是信息部要求他那麽做的。前天他接了個電話按規定跟用戶按照分銷商的維修定價報價,周克文借題發揮把他好一番奚落,聲稱分銷商不做售後為了贏得用戶好感普遍把售後價目定得很低,如果按照分銷商的定價給用戶報價,那連廠商定價一半的錢都收不到,根本連師傅都喊不動!

喊不動師傅,那不應該是信息部自己解決的問題嗎?可是信息部就那麽理所當然的違規操作來供著師傅了,他又能怎麽樣?信息部是為了提高師傅積極性也好,為了師傅收費多自己的提成水漲船高也好,總之他只能按照他們的要求做。不然他接的電話最後師傅嫌錢少不上門,用戶不滿投訴他還不是一樣跑不了責任?

這種有理沒處說的情況白鹿不是第一次經歷了,他壓下火氣翻找座機的來電記錄,查詢方才那位用戶的號碼,廠商規定如果用戶自願撤銷投訴,那麽針對網點的考核可以視情況削弱甚至取消。

然而等他再打過去,那位用戶卻死活不接電話了。

他換了自己的手機電話卻接通了,但剛報出空調牌子對方就掛斷了。

再打,直接不接。

很多人投訴完以後都不敢接被投訴方的電話,生怕被報覆,這種心理他理解。

白鹿往信息部看了一眼,握著手機考慮片刻,撥通了傅銘朗的號碼。

“學長,你現在忙嗎?”

“10分鐘後有個會議。有什麽事嗎?”傅銘朗問。

“我想請你幫個忙……”白鹿請傅銘朗幫他給那位用戶打個電話,不要提空調品牌,聊點別的探探口風。

他的要求很含糊,甚至沒頭沒尾,傅銘朗卻沒有刨根問底也未置可否,只是道:“工作上的事?”

白鹿低低“嗯”了聲。

傅銘朗沒再說什麽,幹脆的要走了那用戶的電話號碼。

兩分鐘後傅銘朗回電告知他跟那女用戶聊了會兒,那女用戶稱上一份工作就是他們這個牌子的空調售後人員。

白鹿跟傅銘朗道了謝,掛掉電話。

他已經完全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

胡萌本想勸導白鹿兩句,順便一起背地裏罵罵周克文,卻突然發現白鹿神色冰冷的起身往信息部走去。直覺告訴她上班馬上就不無聊了,盡管她認為這個電話誰接誰倒黴挺同情白鹿,但仍十分期待接下來要發生的撕逼。

“你這麽做有意思嗎。”

白鹿平靜的對周克文道,他的語氣很尋常,也沒有刻意提高或壓低音量。

周克文看神經病似的瞥了他一眼。

白鹿奪過他手裏剛剛講完的電話,把聽筒扣回座機上。

“發什麽瘋啊你!”周克文怒道。

“你讓離職的同事打我的分機號設計投訴我,然後帶上整個信息部跟著我一起受罰,對你有什麽好處?”白鹿道。

周克文沒想到白鹿會弄清楚實情,還這麽快,心虛的蹦起來大吼:“你胡說八道什麽!你自己違規遭了投訴就想胡編亂造汙蔑我?”

“我違規又是因為什麽呢?”

“怎麽!現在又想推卸責任了?”

白鹿沒打算給自己討回公道,畢竟這件事沒憑沒據,那個假用戶不可能用在公司登記過的手機號來報修,只要她不露面,一切就都是他一面之詞,他只是對周克文這種損人不利己的行為非常惡心。

“這是在唱哪出呢?”

跑業務回來的龐波進門就看見整個辦公室靜悄悄的,白鹿和周克文相對站在那裏十分顯眼。他很少回公司,即使回來也通常就是直接上二樓辦公室,基本不來一樓,但因為剛才看見了考核函便想順道看看白鹿的情況。

白鹿轉身準備回座位,龐波上前親熱的將一只手環在他的肩上,“小白,考核函的事不用太在意,公司的師傅什麽毛病大家心裏都有數,我知道不是你的錯。”

周克文嫉妒的眼睛都紅了。考核函是針對白鹿和信息部一起出的,龐波卻只安慰白鹿一個人。再說管理師傅是信息部的事,師傅有毛病可不就是信息部的責任?

於是他放聲諷刺:“就會表面裝清高背地裏諂媚!要不要臉了!”

白鹿剛挪了一步就停住身,冷冷轉回眼:“你什麽意思?”

周克文把音量加大了一倍:“你耳朵聾了還是腦子殘了,人話都聽不懂?工作靠的是本事,不是勾引人的功夫!”

龐波皺眉:“小周,太不像話了!”

“我又沒說錯!龐經理,你可別以為夜裏去了一次別人家別人就把你當回事兒了,人家還有開寶馬X系的金主呢!”

龐波不過是晚上送了一次白鹿到住處樓下而已,從他嘴裏說出來卻成了兩人過了一夜。龐波畢竟是眾所周知的已婚人士,外遇私底下傳傳是獵艷是風流韻事,但擺在明面上就是千夫所指就是猥瑣渣男,更何況他和白鹿清清白白!

眼看著其他人竊竊私語,龐波生氣了:“小周……”

還沒等龐波斥責什麽,白鹿已經揪起周克文的領子把他摁倒在辦公桌上。

辦公室登時嘩然一片,看熱鬧的人都圍了上來,庫管張忠動作最快,和龐波一左一右拉開了白鹿。周克文怒發沖冠指著白鹿大叫:“你還敢動手!你們看見沒有他剛剛想打人!龐經理,還不開除他!”

“小周!”張忠嚴肅喝止。

“小白……”

白鹿甩開龐波的手,回到座位上收拾好自己的包,關閉電腦,在眾目睽睽下走出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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