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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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站直身,看著劉炳,“什麽意思?”

劉炳聳聳肩,吊兒郎當的模樣,“就是字面的意思。”

白鹿總覺得他話中有話,“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劉炳道:“我能知道什麽?難不成我還能知道露露那□□是被誰殺的?那我早就告訴警察了。你以為我願意住在有殺人狂的地方?”

“你懷疑露露是被樓裏的人殺的?”

劉炳撇撇嘴沒說話。

白鹿道:“樓裏一共就這麽多人,你懷疑誰?”

劉炳似乎被他問煩了,揮揮手道:“誰都可能,包括你。”

“你……”

“我可沒敷衍你,這樓裏住的全都是怪胎。你也是。”劉炳說著說著不知怎麽的把自己給說暴躁了,他踹了腳墻根,“都他媽的怪胎!死人一樣的老太太,只會傻笑的管理員,躲在門縫裏偷窺別人的神經病,千人騎萬人壓的□□,一天到晚陰沈沈的老處女……還有你!平時看著像個人,狠起來就跟瘋子一樣!正常人會住在這種地方?艹!”

“……那麽你呢?”半晌過後白鹿問道,“你又為什麽會在我們這些怪胎中間?”

“靠。你當老子想住這兒,出門打個車都要走10分鐘路!老子要是有錢,早就頭也不回的搬了!”

“你不是在做生意嗎?”

劉炳揶揄的嗤笑:“做生意還有種說法,就是無業游民。”

白鹿明白了,彎下身子從盆子裏拿出最後兩件濕衣服。

劉炳今晚大概真的喝多了,對著並不熟悉的白鹿滔滔不絕抱怨起來:“小白臉兒我告訴你,老子以前可是貨真價實的大老板,幾百萬的豪車幾千萬的房子什麽沒有?娛樂圈的女明星排著隊往老子床上爬,哪像露露那不識好歹的□□!”

白鹿道:“死者為大,少說兩句吧。”

“我就要說!她敢出來賣還怕人說?她那種女人老子見得多了,不就是錢沒給夠嗎。女人,嘿,一個個裝的再清高,骨子裏也都是賤的!”

“你這麽針對女性,是不是以前栽在女人手裏過。”

白鹿只是隨口說了這麽一句,劉炳的臉色卻立馬變了。

他的臉色從不屑轉為陰沈,白鹿心中警鈴大作,衣服都不準備晾了馬上就想下樓,誰知劉炳靠著天臺的圍墻突然仰頭大笑起來,笑完之後那張囂張的臉上竟然出現幾分落寞。

白鹿輕聲道:“跟你的太太……有關系?”

“艹!你怎麽知道老子結過婚?”劉炳警惕的瞪他。

白鹿指了指他脖子的位置。

劉炳平時喜歡穿POLO衫,領口都比較高,但是今天他穿的是背心和短袖襯衣,襯衣沒有扣扣子,他戴在脖子上的項鏈就露了出來,項鏈的掛墜是枚戒指,看上去挺普通的。

劉炳見狀把項鏈藏進背心裏,嘴裏嘟囔:“觀察力挺強啊……”

白鹿提醒:“還有你左手無名指上有一小段膚色比其他部位淺,應該是曾經常年戴戒指遮住了紫外線照射形成的吧。”

劉炳急忙又擡起左手確認,發現跟白鹿說的一模一樣,頓時瞪大眼:“靠,這麽細微都能註意到……老子可沒吹牛逼啊。老子以前真是大老板,不過結婚的時候還窮著,沒錢買好戒指。”

“可是你太太也沒嫌棄。”白鹿說。劉炳如果真如他所言發達過,換個鉆戒輕而易舉,但他沒有換,想必他妻子沒有強求過這個。

劉炳喃喃說:“她真的很好,最初那幾年……可人是會變的,就算窮的時候跟你一起啃饅頭就鹹菜又怎麽樣?後來還不是卷光了你的存款跟個小白臉兒跑了……”

白鹿嘆息:“但你還是想把她找回來吧,不然留著婚戒幹什麽呢。”

劉炳咬牙低語:“當然要找回來。老子死也要把那忘恩負義的婆娘找回來!”

這份執著究竟是愛還是恨,也許連他自己都分不清了。白鹿這個外人就更沒有餘地置喙,晾完最後一件衣服他便獨自離開。

劉炳一個人留在天臺,久久都沒有下樓,不知在想什麽。

休完假回去上班,一到公司白鹿就聽說昨天信息部闖了大禍。

信息部是早、中、晚三個班輪班制,保證每天從早晨7點到夜裏12點隨時電話暢通。按照規定,晚班的下班時間為12點,但信息部的晚班不同於其他班次,考勤是由信息部主管周克文負責,所以他們晚上究竟幾點下班,只有他們部門內部清楚。

通常晚上10點半之後幾乎就沒有用戶打客服電話,就算偶爾有幾個打進來也都只是些不痛不癢的小問題,留到第二天早上處理也沒什麽,所以信息部值晚班的人早退已是常態。周克文仗著是公司成立就在職的老員工,長期鉆空子給自己謀好處,公司領導們一直睜只眼閉只眼,只要不出什麽事就隨他去了。

然而昨晚,被縱容了太久的周克文沒把握好分寸,10點剛過一會兒就帶領其他晚班人員撤退,他們走了之後一個安全事故電話打過來卻無人接聽,用戶於是直接把電話打到了空調公司在其他城市的總部,不到半個小時售後經理就接到了空調公司的電話,處分相當嚴重。

這件事昨晚老板就在工作群裏吼開了,不過白鹿沒有玩兒手機的毛病,是以早上到了公司才聽說。

胡萌跟他講解完,邊搖頭嘆氣邊幸災樂禍的小聲說:“周克文這次慘咯!”

果然上午10點過售後經理就給白鹿發消息,讓他出一份信息部昨晚值晚班人員的考核函,其中周克文尤其要嚴厲處罰。

白鹿翻遍了公司的考核制度也沒翻到這種情況具體怎麽考核,於是嘗試著擬了一份考核函發給售後經理,請他看看是否合適。售後經理回他“罰的太輕”,然後大筆一揮將處罰力度加了三倍有餘。白鹿看著那些罰款金額,預感今天不太平了。

公司這次是真的動怒了。

白鹿無可奈何,把考核函打印出來蓋上行政章掃描成圖片格式,一份發給財務用於核算工資時扣除罰款,一份發到了公司的辦公群中通告全員。

這邊考核函剛發出去,那邊信息部便炸開了。

昨天值晚班的幾人紛紛抱怨“怎麽扣這麽多”“這個月白上班了”“不幹了”,周克文更是電話接到一半就“刷”的站了起來。

白鹿頂著一道道不善的視線繼續自己的工作,周克文摔下聽筒就沖過來大吼:“你是故意的吧!你會不會出考核函!”

全辦公室的人都偷偷張望這邊。

白鹿就是再沒職場經驗,也知道這時候絕對不能說“不關我的事我出的考核函考核力度很輕,是經理不滿意改重了”這種話,一來即使說了這些被考核的人也不會感激他理解他,二來同事和領導會認為他推卸責任。

這張考核函如果是以售後經理的名義來出還會不會罰這麽重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現在自己裏外不是人,怎麽做都不討好。

於是他只能回答:“這是按照考核制度出的。”

周克文顯然已經把公司的考核制度惡補完了,冷笑道:“制度?哪條考核制度這樣規定的,你給我找出來!怎麽,上次沒讓你罰成,這次你可算逮著機會小人得志了是吧!這分明就是惡意報覆!”

白鹿盡力讓自己平靜的說道:“如果你覺得考核函出的不合適,可以向上申訴,只要我收到上面申訴成功的通知,會立即撤掉考核函。”

周克文惱怒的瞪著他,卻無話可說。

經理、老板全都在工作群裏,如果他們覺得處罰力度太重早就讓白鹿重出考核函了,然而沒有!那就是默許!公司這次不光是被廠商在所有售後代理商面前通報批評,更有降級扣分的可能,如果公司從一級售後降到二級,公司全年的業務量都會被削,那意味著的是他一輩子都賺不來的金錢損失!

他哪裏敢去領導面前撒潑!這些天看見領導他都必須繞著走好嗎!

周克文深深明白自己不占理,但不代表他就理解白鹿了,在他看來白鹿就是落井下石仗著有出考核函的權利濫用職權趁火打劫的卑鄙小人。

“你……好,你等著。”

咬牙切齒的留下這句話,周克文鐵青著臉回到座位。

白鹿對悄悄給自己比大拇指的胡萌無奈的笑了笑。

胡萌大概也以為他在趁機報覆周克文吧……可是他又能為自己辯解什麽呢?

違規犯錯接受相應處罰那是天經地義,何況信息部這次捅了這麽大的婁子,別說罰款扣績效,直接開除幾個以儆效尤都不為過吧。

但這些道理又能去哪裏講,這世上多得是明知有錯在先卻不肯承擔後果的人。也多的是看見有人擋在前面,就把麻煩都推出去繼續扮做中立好人不管他人死活的上位者。

☆、打開的鐵門

上午10點鐘,偏僻的西嶺路一如往常人煙稀少。

大好陽光灑進樓道口半米左右就難以再前進,夏季餘留的暑氣還未完全消散,樓道內的空氣卻已經透出絲絲涼意。

4樓那扇防盜門安靜的大開著,一縷風穿門而入,游蕩過空無一人的玄關與公共區域,潛入走廊。

408號房。

劉炳破天荒的大白天也規規矩矩待在房間裏,他坐在床沿上,汗毛密布的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嘴裏叼著根煙卻沒點燃,兩眼盯著手裏那條項鏈上的戒指出神。

咚……

門外傳來細小的動靜。

劉炳擡頭看了眼門的方向。

每天這個點是管理員去菜市場買菜的時間,房東老太太幾乎不出房門,而其他房客……誰在誰不在,他不清楚。

咚……

又是一聲,不急不緩,慢條斯理。

劉炳把項鏈珍重的放在枕頭底下,起身開門。

昨晚他才叮囑過白鹿的話,此刻仿佛全都忘了。面對空無一人的走廊,他擡步往走廊深處走去。

410,房門緊閉。

411,房門緊閉。

416,房門緊閉。

417,420……房門緊閉。

但420號房斜對面的鐵門卻是開著一條不寬的縫。

劉炳知道老樓房4樓曾經是旅館,房間不止20個,其實這條走廊的盡頭只是個直角拐角,拐過去應該還有長長的走廊與分列走廊兩側的客房。

至於為何說“應該”,那是因為在這條走廊的盡頭、也就是420號房斜對面的位置,豎起了一道鐵門,將其後景象完全遮蔽了。

這道鐵門他住進來第一天就看見了。鐵門十分老舊,生滿了鐵銹,連門鎖的位置都銹漬斑斑。管理員說這門已經很多年沒打開過,鑰匙恐怕都找不著了,當時他心想就算有鑰匙估計也沒用,這鑰匙孔八成已經被銹堵死了。

然而眼前這道門打開了。

一道流風鉆背心,劉炳不禁打了個抖。

夏天雖然已經結束,但氣溫還沒降下去多少,他盡然冷得發抖?

劉炳心裏罵了句臟話,把鐵門的縫隙推大了些。他平時是個大大咧咧的人,但此刻鬼使神差的動作便小心翼翼許多。

鐵門發出難聽的“吱嘎”聲,竟莫名令他嚇了一跳。

如同料想,鐵門內的確是一條走廊,雖然光線昏暗,但可以隱約分辨出與外面的走廊一樣遍布著許多房間。

不過相同點僅此而已。

這條走廊老舊許多,臟汙的墻壁上結滿了蜘蛛網,有幾個房間的門明顯是壞的,地板上堆放著破爛的家具,隨處扔著破舊的衣服、碎布,甚至還有棉絮都露出來大半的布娃娃……

走廊越往深處越黑,劉炳不得不放慢腳步。

忽然,他猛地回身張望身後。

在確定四下並沒有人後,他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剛才有一個瞬間,他沒來由的覺得有人在看著自己。

那目光不同於411那個神經病病態的偷窺,而是直勾勾的、毫不遮掩的。

劉炳沿著長長的走廊繼續往前走,而他身後,寂靜的空氣中,無聲的腳步正在漸漸靠近……

白鹿午休時給傅銘朗打電話,剛接通傅銘朗就問他:“昨天傍晚你是不是找過我?”

白鹿立即應道:“哦,對,當時手機快沒電了,用的是座機……”

“果然是你。”傅銘朗自語,然後道:“難怪後來我打給你,你的手機關機了。找我有什麽事嗎?”

“我想告訴你一聲我找到房子了,不用再麻煩你的朋友。”

“什麽位置,條件怎麽樣?”

白鹿簡單的描述了下。

傅銘朗似乎也覺得還可以,便問:“這幾天就搬嗎?我幫你。”

“其實,暫時還搬不了……”

白鹿說起那房子的情況,傅銘朗聽到白鹿還要在老樓房住到月底,便說他朋友找到了幾個房源,他還沒空去看,下班了來接白鹿去看看。

白鹿這些天算是把燕市的租房行情深入了解了一番,深知自己那點兒預算沒有多少挑揀的餘地,到時候跟傅銘朗去看他朋友找的房子,最後囊中羞澀一個都看不中,尷尬還是其次,重要的是太浪費傅銘朗的時間和心意了。

於是他婉拒了。明天就是10號,9月份馬上就過去三分之一了,時間過得還是很快的。

白鹿的公司不包午餐,員工中午大多出去吃或叫外賣,偶爾有人會帶飯。白鹿考慮過帶飯,但天氣熱飯菜很容易放壞。外賣太貴他從來不叫,每天出去吃也不便宜,面包或泡面又太沒營養,好在這一帶有家南方人開的豆花店,米飯管飽,10塊錢以內就能對付一頓午飯,於是白鹿隔兩三天就來一次。

這家店唯一不方便的就是距離公司有點遠,走路要20多分鐘,中午只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來回一趟差不多就該上班了。

白鹿今天在豆花店吃的午飯,回到公司正好離午休結束差3分鐘,他打了卡坐到座位上,繼續上午的工作。

但是打開電子文檔沒多久,白鹿就發現他午休前保存的文檔不見了。

那是公司的空調師傅們8月底技能考核的成績匯總分析表,需要把每位師傅的考核成績統計出來,然後橫向統計每道考題的得失分情況,最後用圖表匯總出哪些操作容易失分,以及失分占比最高的普遍問題。

看上去操作似乎不難,但師傅們的考核成績單全部都是紙質的,每道考題分值都不同,需要把每個人每道題的得分情況錄入電子表格再去翻來覆去的計算,非常繁瑣,而且不容出錯。

這是明天員工大會上需要用到的重要材料,白鹿做了整整兩天。

他把所有硬盤和垃圾箱都翻了一遍,又百度了好幾種找回丟失文件的方法,全部一無所獲,這才確定文檔是真的沒了。

考題有幾十道,公司有一百多名師傅,現在重做的話,他就是今晚不睡覺也來不及!

白鹿攥緊了拳,皺眉看向信息部。

周克文正跟幾個信息員有說有笑,似乎察覺到白鹿冰冷的目光,朝他扭頭挑眉。

白鹿有股沖動打散他那張得意的笑臉。

文檔連歷史記錄都找不著,絕對不可能是自己保存的時候沒存上。這只能是被人刪掉了,刪的幹幹凈凈。

可是他有什麽證據?申請調監控嗎?即便監控顯示中午有人操作過他的電腦,但攝像頭又沒有對著電腦屏幕,如何證明有人刪了他的文檔?恐怕還要被倒打一耙自己工作做不完誣賴同事的罪名!

白鹿猛地捶了下桌子,旁邊正在花癡男明星寫真的胡萌嚇得差點丟掉手機。

“……你怎麽了?”

“……沒事。”

白鹿把紙質的考核成績單全部取出來,開了個空白表格重新錄入。

這一錄直到晚上快10點,白鹿連椅子幾乎都沒離開過。

他坐的這一邊同事早就全部下班回家了,過道那邊信息部現在也只剩下幾個值晚班的人員。

白鹿看了下時間,再不走公交車就停班了,可是他還有70份成績沒有錄,只好找了個大袋子把餘下的成績單裝進去,帶回老樓房接著做。

當白鹿抱著袋子跑到公交車站時,公交車剛剛載上最後一位客人開走。白鹿追著車跑了十多米,公交車無情的在路口轉了個彎加速駛遠。

正焦頭爛額,有輛車停到路邊,司機從窗戶裏探頭出來道:“小白?”

“啊……龐經理?”

公司的銷售經理龐波見沒認錯人,笑道:“怎麽這麽晚還沒回家?”

“加班。”

“這麽勤奮啊?改天我跟老板說說,給你漲薪!”行政通常是不需要加班的,除非特殊情況,否則加班全憑自覺。

“謝謝龐經理。”白鹿當然沒把他的客套話往心裏去。

“你剛剛是在追公交車嗎?怎麽,沒趕上末班車?”

“晚了一點……”

“你住哪兒?我送你。”龐波好心道。

老樓房位置偏遠,白鹿實在不好意思麻煩他,可他又不能不回去。他坐上車報了地址,龐波果然很驚訝,“那麽遠啊?你每天上班兒坐公交得挺久的吧。”

“一個多小時。”

“嘖嘖,真辛苦。怎麽不住公司的宿舍呢?”

公司附近就有員工宿舍,住宿免費,一些家離得遠的師傅都住宿舍。

白鹿道:“我跟朋友一起住。”

“哦~”龐波暧昧的笑了笑,“女朋友?”

“不是。”白鹿搖頭。

“你還沒交女朋友?”

“沒。”

“唉,你安全帶沒系好。”龐波開著車,右手橫過來調整了下白鹿的安全帶,松手時手掌若有似無的從白鹿的大腿上拂過。

白鹿立馬有點緊繃。龐波的動作太快太輕也太自然了,他分不清那是不是有意的。

龐波好像全無所覺,很隨意的跟他聊天:“我看見考核函了,信息部那邊沒人跟你鬧吧?”

“還好……”白鹿摸出手機,猶豫來猶豫去,最後撥通傅銘朗的電話,“龐經理,你把我放下來吧,我朋友一會兒來接我。”

“這麽晚了麻煩朋友幹什麽,就快到了。”

“不用了,我朋友……”

“你朋友沒家庭的嗎?”龐波一句話讓白鹿把剛響了兩聲的手機摁斷了。

他都忘了,傅銘朗有戀人了,現在說不定跟戀人在一起,他怎麽好意把人家從女朋友身邊叫走來送自己回家呢。

好在龐波接下來再也沒什麽引人誤會的舉動,他把白鹿送到樓下,感嘆了一番夜色下的老樓房就開車走了。

☆、白骨

傅銘朗的電話打回來了。

他剛剛洗完澡出來看見手機上有個來自白鹿的未接來電,兩人中午才聯系過,這麽快白鹿又找他,直覺不尋常。

白鹿當然不會跟傅銘朗說龐波的事,而且那可能根本就是自己反應過度而已,便只說自己摁錯了。

傅銘朗聽白鹿的聲音時輕時重的,便問:“你在幹什麽?”

“爬樓梯。”

“才到家?”

“嗯,加班了。”白鹿突然想起什麽,“學長,你有沒有辦法恢覆電腦裏被刪掉的文檔?”

傅銘朗問:“怎麽回事?”

白鹿便把匯總表的事說了,不過沒提是被同事惡意刪掉的。

傅銘朗聽完,說道:“恢覆應該是可以做到的,不過你現在已經回家了,電腦還在公司吧。”

白鹿本來也沒抱希望,認命的嘆氣,“算了,我還是接著重新做吧。”

“還剩多少?”

“70份。錄完以後還要加公式,統計,做圖表……真怕趕不上明天的會議。”

傅銘朗問:“你到家了嗎?”

“已經到門外了。”白鹿敲著4樓的防盜門,自從換了門,每晚10點鐘管理員大媽都會準時出來鎖門。

傅銘朗道:“回去把你做完的部分和剩下的成績單拍照一起發給我,然後洗個澡,你就可以去睡覺了。”

“啊?”白鹿不明所以。

傅銘朗道:“明早,我把完整的表格發給你。”

“那怎麽行……”

“你就算熬夜今晚也做不完。”

“可是……”

“放心吧,我做這些很快,保證不耽誤你明天開會。”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時管理員大媽來開門,對白鹿做了個“噓”的手勢,白鹿忙壓低聲音,“你今晚會睡不成的!”

傅銘朗似乎笑了下,“速度快的話大概還能睡幾個小時。”

“不可以這樣。”白鹿堅決不同意。

“白鹿,”傅銘朗喟嘆般低低的叫了一聲他的名字,雖然隔著聽筒,白鹿卻仿佛能看見傅銘朗此刻的神情。

“我想為你做點什麽,可是重逢之後你沒有給過我任何機會。”

他的聲音令白鹿心頭就像被揪了下,白鹿張了張口,最後說:“最多……只能給你一部分。”

傅銘朗從善如流,“那就50份吧,你做20份的時間足夠我做50份了。”

“學長,你也太看不起我了……”白鹿無奈。這句抱怨出口,他忽然感覺與傅銘朗重逢後被他潛意識中豎在彼此間的那份隔閡消失了,他們仿佛又回到了學生時期親密無間的時光。

傅銘朗似乎也敏銳的察覺到了,低沈磁性的笑聲從聽筒裏傳來。

他輕聲說:“真希望……你現在就在身邊。”

白鹿沒有聽清,“學長,你剛剛說了什麽?”

傅銘朗道:“我說,加班就要一起加才有趣。”

淩晨3點多鐘新的匯總分析表順利完成,比起白鹿之前自己做的那份,這一份傅銘朗從更多的角度統計分析,圖表也更加一目了然,白鹿學到了不少有用的東西。

托傅銘朗的福還能睡幾個小時,白鹿晚上沒顧得上吃晚飯,他去廚房泡了碗面,吃完準備回房睡覺,路過408號房的時候他突然記起,晚上好像沒看見劉炳。

劉炳很少在夜裏10點前回老樓房,換了防盜門後每次晚歸他都要把門拍得震天響,吵得房客們不得安寧。

今晚好像自己回來後就沒聽見過拍門聲了。

劉炳比他回來得更早?還是根本沒回來?

白鹿把耳朵貼在408的房門上聽了幾秒,然後又覺得這個舉動很無聊。他不清楚劉炳睡覺打不打呼,不過就算打呼隔著門也不一定聽得見吧。再說劉炳回不回來,跟他又有什麽關系。

第二天早上白鹿從樓道出來,遇上坐在樓道口剝豆子的管理員大媽,順口問了句:“阿姨,昨天408的房客晚上沒回來嗎?”

管理員大媽茫然道:“不清楚啊,倒是沒聽見他大晚上的砸門。可能10點前就回來了吧,我跟他提過好幾次了,他終於聽進去了。”說完欣慰的嘆息。

“他昨天白天出門了嗎?”

“出去了吧,我買菜回來就沒見著他了,平時他都是上午出去。”

白鹿跟管理員大媽告別往車站走,一路上他一直感覺怪怪的,轉頭四望,似乎看見個細瘦的人影閃進了後方的巷子裏。

錯覺?

還是有人在偷看他?

是誰?

白鹿正想回去看個究竟,這時公交車來了,他上車後就挪到窗邊盯著那巷子口,直到車開遠都再也沒看見那裏有任何人。

員工大會十分順利,當白鹿拿出完整的匯總分析表時,他註意到坐在臺下的周克文滿臉的不可置信。

散會後白鹿正在收拾會議材料,銷售經理龐波繞到他身後拍了下他的肩,對他豎起大拇指稱讚:“分析表做的真好!”

白鹿點頭,手下動作加快,“謝謝龐經理。”

“昨晚看你拿了那麽大包東西,是回去加班加點幹了吧?黑眼圈都冒出來了,幾點睡的?”

“還好。”

“以後可別太晚回家了,你住那地兒晚上看著還挺可怕的。”

“喲,龐經理,你怎麽知道小白家晚上什麽樣子?”路過的胡萌好奇道。

龐波神秘一笑,“去過就知道。”

“你晚上怎麽會去小白家?”

龐波不回答,朝白鹿挑挑眉,仿佛在說這是兩個人的秘密,不足為外人道。

白鹿頓時就很不舒服。按理說公司的人不知道他的性取向,並不會想歪什麽,普通人看來這只是同事間親近,但龐波這種有意又似無意營造暧昧關系的態度,令他莫名的反感。

他收拾好匆匆告辭,轉身便對上不遠處周克文冰冷的目光。

晚上,管理員大媽和趙媱坐在公共區域看晚間新聞,走在樓道裏白鹿就聽見音量開得很大的電視機中女主播的聲音,進門時管理員大媽正喃喃道:“紅沙鎮那不就是鄰區嗎……哎呀,真可怕啊!真可怕!”

“是啊……”趙媱也搖頭道。

白鹿好奇的看了眼電視機,新聞標題寫著位於西山區隔壁的紅沙鎮剛不久發現了兩具白骨。

紅沙鎮是燕市的一個區的名字,和西山區一樣位置偏遠,顧名思義紅沙鎮以前其實就是個鄉鎮,掛著燕市的大名實際上卻並沒有享受到燕市半分的繁華,居民大都是在當地安家數代的農民,亦或是在5環以內租不起房的外地人。

在離得這麽近的地方發生這種事,當然無法不在意,白鹿還想再多看看,但趙媱這幾天見到他神情就有些不自然,他心頭一陣煩躁,自覺的回房間了。

經過408號房外時他下意識往門縫底下看了眼,房間裏是黑的。

白鹿想了想,又返身回到公共區域問管理員:“阿姨,408的房客今天什麽時候出去的?”

“啊?”管理員扯著大嗓門兒壓過電視機裏的聲音回答:“沒留意,中午敲門的時候就不在了!”

“那他什麽時候回來?”

“那就更說不清了呀,我看又得10點以後了吧!唉!到時候滿樓的人又得被他吵醒!”

白鹿凝眉,倏然發現趙媱一直在看著他。他不清楚她對自己突然問起408的人會是什麽想法,會不會懷疑什麽,朝她略微點了下頭就回去了。

站在走廊上,白鹿打開手機翻出通訊錄中的羊警官,手指懸在通話鍵上遲遲沒有摁下。

他跟劉炳不熟,不了解他的作息,現在聯系羊及莫又能說什麽呢?說他從昨晚開始就沒看見劉炳?24小時都不到,說不定晚點兒劉炳又喝的大醉在樓道裏砸門板呢。

可是他就是有種說不清的不詳的預感。

最終白鹿嘆了口氣,把手機收回了口袋裏。

就算白鹿給羊及莫打電話,羊及莫此刻恐怕也沒空接聽,因為羊及莫現在正在新聞畫面裏的地點——紅沙鎮發現白骨的地方。

紅沙鎮現今雖然與西山區為兩個區,但在最初的時候是並入西山區內的。由於這個區面積不大,人口也不多,單獨劃分出來後只設立了派出所,沒有警局,因此超出派出所職能範圍外的事情仍舊還是歸西山分局統管。

紅沙鎮跟市中心相比雖然經濟落後,但依山傍水空氣清新,還有一片不大不小的紅沙湖風光怡人,這兩年不斷有高強度工作壓力下的人們周末假期來此放松心情,偶爾還有劇組取景,這裏漸漸成了市裏人逍遙的好去處。

前年有房地產開發商極有先見之明的預見了紅沙鎮的潛力,投下紅沙鎮的一塊面積相當大的荒地打算建成大型度假村,各種手續和規劃折騰了許久,前兩個月終於開始動工,誰知今天就從荒地裏挖出兩具白骨來。

亮黃色的警戒線在閃耀的車燈下十分奪目,白骨出土這片地帶已經徹底戒嚴,而實際情況比新聞播報的更加恐怖,在起初偶然發現兩具白骨後挖掘工作還在繼續,目前為止,挖出的白骨已經有6具!

前來調查的西山分局刑偵隊諸人,在這些年齡不一、體型不一、新舊不一的白骨一具接著一具出現後,已經說不出話來。

6具白骨!也許還有更多!

這已經徹底不可能是單純的意外,而是謀殺!並且是連環作案!

就在他們的轄區內,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有人大膽的犯下如此兇殘罪行!

燕市西山區分局刑偵隊副隊長連浩,悄悄看了眼隊長程泰傑難看至極的臉色,暗自苦澀。

這裏的情況如果見報……不,不用等到見報後公眾的反應,怕是要不了幾個小時市局總局那邊得到消息,分局這邊就要倒大黴了!

紅沙鎮雖然偏僻,但治安向來不錯,誰知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一來就來個大的。

“頭兒,開發商到了!”一名小刑警跑來近前。

程泰傑揮了揮手:“小朱和小莫跟我過去,其他人留下,聽連副隊指揮。”

羊及莫跟在程泰傑身後走出警戒線,只見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前方,車門邊站著個眼熟的身影,正滿臉不耐煩的跟他的兩名同事說話。

他瞇起細長的眼睛辨認了幾秒鐘,終於認出這個人來。

雖然脫掉了那身花裏胡哨的騷包花襯衫,換上了正經嚴肅的西裝西褲,但此人似乎天生自帶那麽幾分不正經的氣質,再昂貴再正式的衣裝都掩不住。

那人恰好扭過頭來,一眼看見走在最後方的羊及莫,楞了兩秒。

然後就很不正經的笑開了花,“喲,小警官,警車修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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