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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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什麽意思?”白鹿問兩位警員,“你們是在懷疑我嗎?”

“白先生,請你配合。”女警員不動聲色。

白鹿激動的站起身:“我一直在配合!關於命案的問題我都詳細回答你們了,沒有隱瞞一個字!”

“白先生,請冷靜!”

“如果我是兇手我為什麽要留在現場?為什麽要報警?”

女警員不再掩飾對他的懷疑,說道:“目前為止許多破獲的案件中,兇手都偽裝成了第一目擊者並且主動報案。”

“那跟我又有什麽關系?警察辦案不是看證據嗎?你們憑什麽懷疑我?”

“白先生,”那年輕的男警員自進門後終於發聲了,他繞過桌子按住白鹿的肩,用禮貌的力道安撫他坐回座位上,“這只是例行詢問,並不代表什麽,你不用害怕。”

白鹿被他說中了心事,他惱怒,他激動,都是源自於他害怕。他怕自己被當成了兇手,只因為他說不清自己為何會半夜三更在走廊上清醒過來。

男警員接著道:“你只需要把事實說出來就好,不必有任何心理負擔。”

白鹿看著他,盡管這個年輕英俊的男警員神情中有種天生的淡漠,但或許因為先前在樓道內他的細心體貼,白鹿自心底便對這人有幾分信任與親近。他覺得這個人臉上雖然沒什麽表情,但那雙安靜專註的眼睛卻真誠友善,至少不像電視劇裏,警方審犯人時那種打配合唱白臉的角色。

不過白鹿還是沒有說實話,因為他實在解釋不清楚。他無法想象如果他說自己莫名其妙就發現自己站在走廊上,這兩位警員會不會相信他。即便他們相信他,又會不會進一步懷疑他有夢游病,在自己都不清醒的狀態下殺人行兇。

“我被噩夢嚇醒了,然後睡不著,就起來了。”

“起來幹什麽?”

“不知道。”

“不知道?”男警員詫異。

“……不知道。”白鹿重覆。

男警員轉頭,與女警員相看。

白鹿不清楚他們怎麽想,不過這男警員態度依然平靜客氣,“聽其他住戶說,昨天晚上你與死者發生過肢體沖突?”

白鹿道:“她跟我惡作劇,一開始我不知道是她。”

“什麽樣的惡作劇?”

“她拿著水果刀,假裝從背後襲擊我。”

女警員飛快接口:“你是怎麽反擊的?”

白鹿辯解:“我只是自衛,沒有傷她!”他頓了頓,聲音變小,“但是嚇著她了。”

“你學過格鬥嗎?”

“沒有。”

女警員瞇了瞇眼,“那你如何解釋在被人用刀抵著後背的情況下,第一反應不是驚嚇或逃跑,而是利落的反將對方制服?”

“那只是個力氣不大的女人,而且她在開玩笑……”

“但是據目擊者描述你當時反應十分迅速精準,並且情緒激烈,如果不是死者呼救,很有可能那把水果刀就插進了她的胸口!”

白鹿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出現了露露的死狀,一柄尖刀殘忍的沒入她柔軟的胸口……他下意識將兩只手緊緊握在一起,艱澀的咬了咬唇。

“……那只是本能反應。”

“面對危險,你的本能反應不是尋求救援,而是抵抗反擊?”

白鹿目光有些空洞:“救援……去哪裏尋求呢?”

女警員楞了楞,這是她首次出現精明莫測以外的表情。那男警員看著白鹿蒼白的臉,若有所思。

女警員打開文件夾,拿出一張照片放在白鹿面前,“認識嗎?”

白鹿垂眼看去,照片裏是一把水果刀。

他點點頭,“好像是我的。”

“這是兇器。”

白鹿吃驚的擡頭。

“你發現屍體時沒註意嗎?”

“沒有……當時太震驚了……”

“你的水果刀為何會在死者房中?”

“之前她借走了,一直沒有還給我。”水果刀是祝寧借給露露的,但白鹿覺得實在沒必要說這種細節,他不想再把祝寧也牽扯進來,如果祝寧也像他一樣坐在這裏接受盤問,他可能會瘋。

“你與死者關系很好嗎?”

“只是普通鄰居。”白鹿不等女警員再進一步追問就補充,“鄰居之間借點日常用品很正常。”

女警員倒是沒對這個發表不同看法,“聽說死者昨晚惡作劇就是想把水果刀還給你,但是你沒有拿走,這是為什麽?”

“我當時差點傷了她,不光她嚇著了,我自己也很害怕,就沒顧上。”

女警員點點頭,問:“你搬到那裏多久了?”

白鹿默算日期,“5天……6天,8月31日入住。”

“其他房客呢?”

“不清楚,我是最晚的。”

“你與哪位房客最熟?”

“和413的趙女士淩晨2點多在餐廳吃過一次泡面,請問算熟嗎。”白鹿諷刺。

女警員低頭看了眼文件,“413,趙媱女士嗎?”

“不錯。”

“請問其他房客相互之間關系如何?”

“不清楚。”

“關於兇手你有懷疑人選嗎?”

“沒有。”

“聽說前天下午死者與男房客劉炳發生過激烈爭執,並且劉炳揚言要殺掉死者,請問你知道這件事嗎?”

白鹿用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劉炳大概就是408那個中年男人的名字。

“知道。”

“你認為劉炳真的會殺掉死者嗎?”

“不知道。”白鹿說完又加了一句,“我跟他不熟。”

“聽說這位劉先生經常鬧事,也曾經真正動手打傷住戶,是真的嗎?”

“我遇上過三次他鬧事,有一次他真的動手打人了,之前有沒有不知道。”

“哦,那你覺得劉炳會是兇手嗎?”

白鹿被這種每個字都帶著陷阱和深意的問話問的腦袋都快炸了,“我說了我不知道!”

這時詢問室的門被人打開,一名刑警探身進來說:“問完了嗎,白鹿的律師來了。”

沈默許久的年輕男警員看向白鹿,就看見一張驚訝迷茫的臉。

白鹿從詢問室出來,立馬就被迎面正大步而來的傅銘朗大力握住雙肩。傅銘朗滿面凝重與關切,確保他安然無恙才松了口氣。他朝身邊的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使了個眼色,後者禮貌的點點頭,便主動與同白鹿一起出來的警員到一旁交涉去了。

白鹿不明所以的看著那邊,傅銘朗安撫的拍拍他的背,“沒事了,剩下的交給王律師去處理就好。”

“學長,你怎麽會……”

“我打你的電話,是一位自稱姓趙的女士接聽,她告訴我你在警局錄口供。”傅銘朗道。

白鹿發現屍體後立刻就去叫醒了管理員大媽,兩人是用座機電話報的警,然後就守在403房門外一起等著警察來,期間根本沒有回過自己的房間,自然沒空去拿手機。

傅銘朗話說的簡潔,但他連律師都帶來了,恐怕趙媱並不是跟他說他在錄口供那麽簡單。

趙媱懷疑他嗎?否則她跟警察提昨晚餐廳裏的事幹什麽呢?又或者只是警察問到了房客之間的矛盾,她就說了?其他人呢?

白鹿心裏越來越亂。

律師回來,傅銘朗問:“怎麽樣?”

律師道:“傅先生放心,並沒有任何證據指向白先生,我們現在就可以帶白先生離開了。”

那負責詢問白鹿的年輕男警員將三人送到辦公區門口,對白鹿說:“剛才那些都是必要的流程,你不要想太多。案情方面如果還需要你提供幫助,我們今後可能還會打擾你,希望你理解。”

“好的。”

“如果你有任何發現,也請第一時間聯系我們。”

“我會的。”

年輕警員嚴肅叮囑:“是任何發現——再微小都沒關系。”

白鹿聞言眉峰動了動。

年輕警員敏銳的察覺,立馬追問:“你是想起什麽了嗎?”

白鹿猶豫:“我不知道是不是跟案件有關……”

“說來聽聽。”

白鹿道:“有天半夜,我聽到了走廊上有皮鞋走過的聲音,出去卻沒有看見人。”

“具體哪天能確定嗎?”

“前天淩晨2點多。我出去沒找到人,卻遇到了413的趙女士,她肚子餓了去廚房弄吃的,我們就一起吃了泡面。”

“房客裏有人穿皮鞋嗎?”

“趙女士說417的房客穿皮鞋,但是管理員說他很少回來住,我沒有遇見過他。”

“所以你懷疑那晚是417的房客回去了?”

白鹿點了點頭。

年輕警員掏出隨身攜帶的記事本把這個信息記下,然後又翻了一頁寫上自己的姓名和手機號碼,撕下來遞給白鹿,“我叫羊及莫,是負責本案的人員之一,這是我的聯系方式,如果你還發現了什麽請務必聯系我。”

白鹿接過紙張,又點了下頭。

羊及莫朝他道了謝。

律師將了解到的情況匯報給傅銘朗後就回去工作了,傅銘朗從街邊的便利店買來早餐,拉開車門將熱騰騰的牛奶放進正在發呆的白鹿手裏,“吃點東西。”

白鹿轉過頭來,“學長,我能登一下你的手機QQ嗎?”

傅銘朗坐上車,掏出手機先去軟件商店把QQ下載下來,然後交給他。白鹿登上自己的賬號,在公司分類下找到售後經理的電話,給他打過去請假。

公司是輪休制,月休4天,新入職員工7天試崗期結束才有假期,他剛過試崗期一半就請假,售後經理的語氣聽上去不太高興。

請完假白鹿把手機還給傅銘朗,就捧著牛奶蜷縮進了座位裏。

傅銘朗默默看了他一會兒,朝他傾身,“王律師說,警察認為你對某些問題有所回避,雖不能確定與案情相關,但他們希望能掌握更全面的信息。”

白鹿輕聲說:“你也覺得我在隱瞞什麽嗎。”

傅銘朗道:“我相信你什麽也沒有做。”

白鹿轉過頭,迷茫的目光令傅銘朗升起將他狠狠按進懷裏的沖動,然而最終他只是克制的擡手揉了揉他頭頂軟軟的頭發。

“警察……會把我當成殺人兇手嗎?”白鹿害怕的低語。

傅銘朗握住他一只手,捏了捏那單薄的掌心,“你沒有做過就什麽事都沒有。”

白鹿卻無法就此安心,他想起了那個對他步步緊逼的女警員。

“我們找個地方,你休息一下……”

“我要回去。”白鹿忽然抽回手,小聲說。

傅銘朗看著他。

白鹿又說了一遍,“我要回去。”

他的樣子就像個執拗的小孩兒,傅銘朗試圖哄勸:“你累了,需要休息……”

“我要找阿寧。”白鹿的聲音幾不可聞,卻無比堅持。

“白鹿……”

“阿寧……我要回他的身邊。”

車廂裏沈默了半晌,傅銘朗似乎嘆息了一聲,發動車子:“好,我帶你去……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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