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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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個年邁的老太太。

老太太沒有任何反應,屋裏安靜的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傅銘朗道:“房東的號碼還存著嗎?試試能不能聯系上。”

白鹿點點頭,兩人朝老太太示意了下,放下門簾退出房間。

聯系電話無人接聽,白鹿扭頭,為難的和傅銘朗相看。

傅銘朗道:“再找找還有沒有其他人吧。”

白鹿掛斷電話,還想再去問問屋裏的老太太,這時安靜的空氣中響起關門聲,前方走來個身材臃腫、提著水桶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一雙被肥肉擠得只剩一條縫的黃豆眼看見陌生人,先是驚訝,然後很快就反應過來:“看房的吧?”她的嗓門兒很大,還有些口音,讓人想起菜市場賣菜大媽的吆喝聲。

白鹿立馬認出這個聲音,“您是……您是電話裏跟我聯系那位?”

“對對對,上禮拜打電話過來問房子的吧?就是我接的,就是我!”中年女人連連點頭,特別熱情的迎上來。

“您是房東?”

“我是管理員,房東是屋裏的喬奶奶,她年紀大了嘛!”管理員大媽放下水桶就把玄關的行李箱提起來了,好像箱子落回白鹿手裏人就會跑了似的,“快跟我來哈,房間早給你準備好了!”

幾人穿過公共區域,走上一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裏光線很暗,室外艷陽高照卻半分也沒灑進來,甚至連盛夏的燥熱都被驅散了,空氣都透出涼意。

走廊兩側每隔一段不小的距離就有門和門斜對著排列下去,粗略一看竟是有十幾二十扇的樣子。

傅銘朗道:“這裏的房間還真多。”

“是啊,一開始這兒是酒店來著。”

“您一個人打掃這麽大的地方,挺累的吧?”白鹿道。

“還好還好,住了人的他們自己打掃,沒人住的我隔段時間打掃一下就行了。對了,小夥子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我還以為你下午才到呢!我跟你說啊,你在燕市再也找不到這麽實惠的了,這裏的房租換別的地方只夠租地下室的一個床位!”

“嗯……”

“咱們這兒不光房租便宜,還包水電氣!你們年輕人都離不開網絡吧,我們這兒還包網費哦,冰箱洗衣機廚房電器鍋碗瓢盆隨便你用!我上次電話裏說了沒有?哎我有沒有忘了說?”

“說了,您都說了……”

“哦,那我有沒有說我們浴室裏都是供應熱水的?”

白鹿有些招架不住她的熱情,“啊,這是到了嗎?”

“哎唷,410!真到了!”

管理員大媽掏出一大串鑰匙,開始尋找貼著410標簽的那把,找了半天都沒找到。白鹿也不好催她,他擡頭看了眼房頂上鑲嵌的過道燈,現在是白天,燈沒有開,但從那燈的樣式判斷,即便打開了恐怕也提供不了多少光亮。

管理員大媽還在努力瞇著眼睛找鑰匙,白鹿四處張望,無意間看見傅銘朗正微微皺著眉看著對面的房門。

411。

“學長?”

“……沒事。”

傅銘朗淡淡說,而就在他轉身的一刻,他們身後那間411房的房門無聲開了條縫,一只眼睛從門縫裏窺望了出來。

剛剛轉身的傅銘朗猛然回身,一手毫不客氣的推上那扇門!

門裏傳來聲悶響和痛呼,管理員大媽嚇了一跳,一看,好像明白了什麽,又氣又無奈的責備道:“411的客人,你又在嚇唬人了!”

白鹿尚未弄清楚發生了什麽,只見傅銘朗擋在他身前,一言不發看了看管理員大媽,又看向411房門後探出的半個身影。

雖然只是半個人,但能看清那是個大約三十幾歲的男人,身穿襯衣長褲和拖鞋,十分消瘦,膚色有種常年不見日光的病態蒼白,他的頭發好像很久沒理了,有點長,與普通男性的陽剛沖勁相反,他的姿態神情都畏畏縮縮的。

管理員大媽打圓場:“這是411的房客,他就喜歡躲在門後嚇人,但他沒惡意的……”

411的房客剛才被傅銘朗大力推門撞了額頭,怯怯的望了傅銘朗一眼,然後就“砰”的把門關上了。

管理員大媽尷尬的“哈哈”兩聲,連忙轉移話題,“哎喲鑰匙找到了!我記著你今天來看房,昨天就把屋子打掃幹凈了!”

房門一開,果然沒有灰塵或怪味撲面,但這房間……實物看上去可比照片裏舊多了。

墻壁泛著陳年的黃,有的部位甚至漆都裂了。窗戶邊緣滿是鐵銹,可以想象一開一關會制造出多刺耳的噪音。家具倒是齊全,但看上去都有些腐朽,雖然帶了個衛生間,但那銹跡斑斑的淋浴噴頭讓人十分懷疑水能不能流出來,除此之外,還沒陽臺……

看來那位網友的手機拍照自動美化圖片的功能十分強大。

管理員大媽見白鹿臉上的表情就把他的心情猜的差不多了,不好意思的說:“咱們這兒是老房子了,舊了點兒……”

這何止是舊了“點”兒……

不過白鹿也明白就房租而言這種條件也沒什麽可挑剔的了,何況這裏基本上除了房租其他都包圓了,他只需要出個飯錢和交通費,其他花銷都省了。

其實他直接帶著行李過來,說是看房,幾乎定了立刻入住。

“小夥子……”

“就這間吧。”白鹿拍板。

管理員大媽立即眉開眼笑,生怕他反悔連連列舉這屋子的好,從采光到朝向誇了個遍,“再說了老房子有老房子的好啊,那時候地不值錢,你看咱們這房間多寬敞,你一個人住……”

“哦,我們是兩個人。”

管理員大媽楞怔的看傅銘朗又看白鹿,“呃,兩個人住也寬敞,我們的床是雙人床,床墊還是席夢思的,兩個大小夥子也不擠……”

白鹿任由她搞錯,上前將窗戶推開,外面是條小巷道,沒什麽風景可言,好在安靜。

“阿姨,房租還是電話裏說的那樣吧。”

“對對,一月起租,押一付一,直接給房東!”

“哦,那我先收拾下行李,待會兒再給錢成嗎?”

“成成!那你們忙,有事兒叫我!”

管理員大媽心情很好的退出去了,白鹿轉向傅銘朗:“學長,要不你去外面沙發上坐坐,我跟阿寧把行李收拾一下,中午讓我們請你吃頓飯吧!”

傅銘朗說道:“白鹿,方便出來說幾句話嗎?”

白鹿不明所以,回頭望向祝寧,祝寧對他微笑:“去吧。”

白鹿跟在傅銘朗身後走出房間,傅銘朗似乎對411房極為排斥,走到足夠遠才停下。

“學長,你想說什麽?”

傅銘朗道:“聽我提個建議好嗎?”

“什麽建議?”白鹿問。

“我現在聯系朋友幫你重新找個地方,然後我們就走。”傅銘朗說。

白鹿明白以傅銘朗的出身,這房子在他看來估計跟難民營沒區別,不由笑了:“我和阿寧都挺滿意這兒,不用麻煩你和你的朋友了。”

“不麻煩,我朋友就是做房地產的。”傅銘朗道。

白鹿道:“可是房租呢,總不能讓你的朋友看在人情上虧本租給我吧。”

傅銘朗沒說話,一分錢一分貨的道理誰都懂,那點租金對他而言什麽都不算,但白鹿想必不願意接受他的幫助。雖然才只重逢第二天,但他已經感受到白鹿再也不是從前那個他說什麽都溫順聽話的少年了。

面對如今的白鹿,傅銘朗無可奈何。

白鹿反倒安慰起他來:“這兒真挺不錯的,又幹凈又安靜,我查過周邊,不遠處就有車站,交通也挺方便。”

“安全問題呢?”傅銘朗突然認真的問。

白鹿顯然沒想過這種地方會有什麽不安全,“這一帶是偏僻了點兒,但晚上外面那個防盜門就會鎖上,外人進不來……”

“我是指裏面。”

白鹿更不理解了,裏面有些什麽人?七老八十的房東老太太和中年管理員大媽,還能入室打劫不成?房客的話……白鹿想起剛才411那個怪裏怪氣的家夥,可是就那身板兒,祝寧能把他直接順窗戶扔出去。

“一大早在人房門口吵吵煩不煩人!以為這兒是賊窩呢,有錢住五星級大酒店去沒錢還矯情啥,哪兒來的……”旁側一扇門刷的打開,冒出個妝卸了一半的年輕女人,待看清門外後女人洶洶氣勢瞬間收起,變臉般換上甜膩笑容,“哪兒來的兩位帥哥呀,新房客?哪個屋的?叫什麽?”

白鹿尷尬的點點頭,“410,我叫白鹿,你好……”

“小帥哥你好,我是露露,403的!大帥哥你呢?”露露轉向傅銘朗,拉了下絲質睡裙的肩帶,又挺了挺胸。

“我姓傅。不好意思吵著你了,我們這就走遠點。”傅銘朗禮貌的微笑,根本沒往她下巴以下掃一眼,拉起白鹿去公共區域那邊繼續談話,露露還想聊兩句來著,見人頭都不回,於是沒趣的關上了門。

“學長,這兩個房客是都挺……嗯,不一般的,但也不像壞人。”

“我不是說他們。”

白鹿實在不懂傅銘朗在擔心什麽,一開始他覺得傅銘朗杞人憂天,可現在看傅銘朗的神態,又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傅銘朗沈默良久才開口:“那個房東老太太,你在她的房間有什麽發現?”

白鹿回想,那屋子裏除了那個老太太,他好像就沒註意其他任何東西了。

傅銘朗道:“她的房間裏,一張家人的照片都沒有。”

白鹿恍然,片刻後道:“說不定……她的親人都不在了,她不想睹物思人呢。”

房東老太太年紀一大把一個人經營這麽大的出租房,如此推測也不奇怪,傅銘朗當然早就想到了,可他就是有種不能安心的感覺。

那個房東老太太,這老舊的出租房,陰暗潮濕的走廊,躲在門後窺視人的房客……這裏的一切,讓他有種形容不出的陰翳之感,令他從心底感到排斥。

白鹿很感激傅銘朗為他擔心,他試圖讓氣氛輕松些,“學長,你觀察力還是這麽好。你以前不是說想當小說家嗎,這些年有沒有寫點兒什麽?”

“沒什麽空……”

“那真可惜。嗯,學長,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回去收拾東西了,阿寧就一個人……”

傅銘朗本正為這詭異的老樓房心不在焉,聞言卻是問道:“你和祝寧什麽時候認識的?”

白鹿道:“從小就認識,但高中以後就沒見過了,高三那年才再遇上。”

正好是自己出國之後……

傅銘朗默默核對時間。

☆、房客

傅銘朗拿不出有分量的理由勸白鹿換地方,最終只好無奈妥協。白鹿讓他在沙發上歇會兒,回去跟祝寧收拾行李了。

房間果真已經由管理員大媽打掃的幹幹凈凈,家具也不需要再擦拭,行李統共就一箱,全部都是換洗衣物,很快就規整到位,至於床單被褥那些日用品,全都得下午再去采購。

打理好這些,祝寧已經拿出筆記本放在床上。雖然房間裏有張小書桌,但白鹿了解祝寧,祝寧喜歡趴在床上打字,白鹿自己則相反,不論是看書還是玩電腦,都習慣端端正正坐在書桌邊。

“離午飯時間還早,阿寧,我去問問學長中午想吃點什麽。”

“嗯。”

白鹿來到公共區域,卻見先前坐在沙發上的傅銘朗不知所蹤。他四下尋找,剛好路過房東老太太的屋子外,猶豫了下,上前掀起門簾。

傅銘朗並不在裏面,屋子裏仍然只有老太太一個人,連姿勢都沒變過。如果不是管理員大媽斬釘截鐵的說她是房東,白鹿會以為這是尊極度仿真的蠟像。

“抱歉……奶奶好,請問您看見剛剛坐在外面的人去哪裏了嗎?”白鹿小心翼翼問。

老太太全無反應。

“抱歉……”白鹿鞠了個躬,準備出去,身後卻冷不丁響起個冰冷沙啞的聲音——

“房錢。”

白鹿一時不確定是老太太在說話。

老太太又說了一遍:“租金!”

“哦……我待會兒給您送過來……”

“不行,現在!沒現金就趕緊搬走!”老太太的口氣說一不二,蠟黃的臉上神情苛刻。

“那……您稍等。”白鹿只好去拿錢,還好早上退房後就去ATM機把兩個月的房租取出來了。

回到房間祝寧還趴在床上敲字,見狀祝寧問道:“吃飯的地方很遠嗎?現在就走?”

白鹿邊點著錢包裏的現金邊回答:“學長不見了,房東一定要現在收租金,我先把錢給她再去找學長。”

“給傅先生打個電話吧。”

“嗯,我一會兒先下樓看看,找不到就打。”白鹿點好錢就出去了。

房東老太太手握白鹿遞來的幾千元巨款,臉色依舊不見半分緩和。

白鹿交了錢就下樓去找傅銘朗,從樓道口出來便看見傅銘朗正靠在車旁抽煙。煙霧繚繞後,他的眉頭微微鎖著。

“學長,你怎麽下來了?”白鹿上前。

傅銘朗深深吸了口煙,然後將煙頭碾滅,站直了身子,“事務所臨時有事需要我去處理,本來想待會兒上去跟你說的。”

“那午飯……”

“下次吧。”

事務所是傅銘朗的事業,白鹿當然分得清輕重,“你現在就要走了嗎?”

“嗯。”

“今天太麻煩你了!”

“沒什麽。”傅銘朗擡手摸摸白鹿的腦袋,朝老樓房的方向掃了一眼,只這一眼,他的神情突然變了。

白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見4層的某個窗戶後窗簾不自然的晃動。

自己的房間窗戶朝著小巷子,那朝大路這邊的就是走廊對面的房間,那個窗戶的位置……

“是411的男人。”傅銘朗盯著那扇窗。

白鹿不確定,“這麽多窗戶……”

“我剛才看見他了。”傅銘朗道。

白鹿道:“真是個怪人。”

傅銘朗收回目光,叮囑白露:“平時多小心,有任何情況立刻聯系我。”

“學長放心,我又不是一個人,還有阿寧呢。”

提及祝寧,傅銘朗欲言又止,他坐上車,降下車窗問白鹿:“工作的事怎麽樣了?”

白鹿說:“明天開始試崗一周,沒問題就定下來了。”

“什麽樣的公司?”

“做空調售後的。”

“路線呢?”

“公交直達。”

看來白鹿拍定這裏也是有多方考量的。傅銘朗發現自己真的是什麽心也操不上,白鹿的獨立讓他連半點表現心意的餘地都沒有。不得不說,這種無力感令從來面對任何難題都游刃有餘的傅銘朗有些沮喪。

“地址發我一個吧,說不定有機會我們還能順便見面。”

“好。”

傅銘朗從車窗裏伸出手臂再次揉了揉白鹿的頭,發動車子離開了。

晚上白鹿準備好第二天用的衣服和物品,早早就洗了個澡上床了,祝寧也很配合的一早關了電腦。

剛剛入睡,就被一陣劇烈響動吵醒了。

有人正大力拍門,越拍越急促,白鹿坐起身摸開墻上的電燈開關,奇怪的與祝寧相看,“這是怎麽了?”

門外動靜越來越大,似乎其他房間的房客也出來了,鬧哄哄的。祝寧打算出去看看,白鹿想起白天傅銘朗的叮囑,有些擔心,這時管理員大媽尖銳的嗓音隔著門板響起:“怎麽了怎麽了……劉先生,你又喝得爛醉!這是410,不是408!”

“原來是隔壁房客喝醉走錯屋了……”白鹿松口氣。

“我去看看,你接著睡。”祝寧安撫的拍了拍他的後背,穿上拖鞋去開門。這裏隔音不好,這麽吵白鹿根本睡不著,於是也跟了上去。

門一開就看見不算寬敞的走廊上已經聚了不少人。

對門411的房客很明顯躲在門後註視這邊的情形。403的露露畫著艷麗妝容打扮得火辣靚麗,也在看熱鬧。管理員大媽手裏還握著湯勺,敢情正在吃晚飯,而他對面滿臉通紅高大壯碩的中年男人,還在囂張的笑著發酒瘋:“我沒醉!老子千杯不倒……”

露露一見白鹿,臉上厭惡全化為親熱,隔著人群便打招呼:“小帥哥!”

“露露姐。”白鹿回笑了下。

中年男人猥瑣的沖露露“嘿嘿”笑:“這小白臉兒今天才搬進來的吧,這麽快就被你釣上了?”

“呸!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的齷齪東西!小帥哥,姐去上班兒了,明天見!”露露毫不客氣的罵完,轉頭給白鹿留了個笑臉就甩著精致的手提包走了,高跟鞋踩在瓷磚上“噔噔噔”的。

中年男人打了個酒嗝,從牙縫裏呲出模糊不清的“□□”兩個字,一雙淫邪的眼睛色瞇瞇盯著露露緊身裙包裹下挺巧的臀部與雪白的兩條大腿。

這一切都落在在場眾人眼中。

如果說411的男人和403的露露只是不同於普通人的奇怪,這個猥瑣的中年男人就是令人厭惡了。

“麻煩讓讓行嗎?”

走廊上還有個陌生女人。

跟露露比起來這女人素面朝天,五官端正但疏於保養,皮膚不怎麽細膩,年齡不好推斷,頭發半長不短缺乏打理,身材不胖不瘦,穿衣也很樸素,根本一個天一個地。

中年男人對這女人顯然全無興趣,眼角都懶得轉一下。管理員大媽責備道:“劉先生,你看你不光把410的客人嚇著了,還把413的客人的路都給堵了!跟你說過好多次,你再發酒瘋影響其他房客,等你這個月租期到了就只能請你搬走了!”

中年男人似乎也沒醉得人事不知,至少管理員的話他看上去聽的很明白。他滿不在乎的敷衍:“知道了知道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以後不喝了還不行嘛……嘿嘿……”

中年男人回房關門,走廊上總算安靜下來。管理員大媽對白鹿尷尬的笑:“這是408的劉先生,做生意的,經常有飯局,喝得醉熏熏回來發酒瘋,我都警告他好幾次了。”

白鹿也不知該說些什麽。那陌生女人從門前走過,見白鹿好奇的望著自己,禮貌的點了下頭,然後進了413號房。

管理員大媽介紹:“那是413的小趙,別看她一聲不吭的,人很好的,有時候還會幫我澆澆花、收個快遞接個電話什麽的。”

413號房與411號房在同一側,雖然相鄰,但由於房間面積較大,兩個屋子的門相距甚遠。白鹿望了一會兒,又沿著415、417繼續往裏看,晚上走廊頂上的燈亮了,卻如白日裏預料的一般,光線十分昏暗,走廊深處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

“再往裏走……還有人住嗎?”白鹿問。

管理員大媽回答:“416的房客這個月初搬走了,417的房客好像在別處有地兒住,很少回來,再有你這邊最裏面那間房住了人,其他現在就都還空著。”

“420?沒看見過那房間的人……”

“你今天才搬進來,哪那麽快把人碰完了。那屋裏住的是個年輕人,看著跟你差不多大,也是安安靜靜的。那孩子不喜歡吵鬧,所以才一個人住那麽遠,改天見著他你就知道了。”

“哦……”

管理員大媽回去繼續吃飯,走廊上的人散盡。

經過這麽一鬧睡意都被打斷了,白鹿無奈的看祝寧,“反正睡不著,要不然你繼續寫你的稿子吧。”

祝寧微笑:“去睡覺吧,我給你講催眠故事。”

“還有催眠的故事?”

祝寧用額頭蹭了蹭他的額頭,“特意為你創作的,包你三分鐘進入夢鄉。”

他的笑容令白鹿心頭一片柔和。

“快來試試我的催眠故事效果如何吧。”

“嗯。”

白鹿回身關門,門扇閉合那刻他註意到斜對面的411號房門竟然半掩著,住在裏面的男人正扒著門縫看著他!

從剛才起,這個人就一直這樣從門縫裏偷窺著自己和祝寧的一言一行嗎?

這個念頭令白鹿極其不舒服。

對面的人似乎察覺白鹿發現了自己,徹底將門關嚴了。

☆、工作

第二天早上鬧鈴剛響就被白鹿摁掉了,以防吵醒熟睡中的祝寧,他躡手躡腳洗漱穿衣,連關門都不敢大聲。

清晨的老樓房裏一片寂靜,所有房間都關著門,而房客們是否在緊閉的門扉後,就不得而知了。

玄關左手邊是房東和管理員的房間,右手邊則是廚房和小餐廳,路過廚房時白鹿聞到陣陣蛋香味飄出,不由往那邊扭頭看了眼,恰好管理員大媽從窗口探出頭來,招呼道:“小哥,這麽早起來,去上學啊?”

“我去上班,阿姨早。”

“哎喲你都工作了?看不出來啊!吃早飯了嗎?”

“還沒,下樓隨便買點兒。”

“樓下可沒賣早飯的,便利店這麽早也不開門。”

“是嗎,沒有的話今天就不吃了……”

管理員大媽一聽就不讚成,“那怎麽行!電視上說早飯必須得吃,不然要得那什麽……腦萎縮!我這兒有剛攤好的蛋餅,還有豆漿,你拿著路上吃!”

“不用這麽麻煩……”

管理員大媽麻利的用紙杯接了杯豆漿連著蛋餅給他塞過來,白鹿不好推脫她的熱情,連連道謝。

白鹿辭掉上一份工作後就決定來燕市,大城市機會多,不像小地方招聘信息幾天都不更新,簡歷都沒處投。他很快就跟燕市的一家招聘單位聯系上,線上溝通下來雙方都比較滿意,火速敲定了試崗。

公司地址不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但也是比較繁榮的商業圈,從老樓房那邊坐車過來要四十多分鐘,算上堵車時間則需要一個多小時。

這家公司是專門給一個名牌空調做售後的,員工上百,但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空調師傅,真正坐辦公室的大概只有二十來人,其中一半以上屬於信息部,剩下的再根據庫管、財務、銷售等等一分,白鹿應聘的行政部就只剩一個光桿司令了,而他正是來接這個光桿司令的班的,因為這位行政部唯一的員工也要離職了。

“試崗7天,主要就是看看你對常用辦公軟件的操作熟練度、工作習慣工作態度和學習能力,7天之內如果你覺得不合適要離職的話是沒有工資的,滿7天簽試用期合同,工資就從試崗第一天算起。”售後經理介紹完公司員工的基本組成情況,跟著又說起試用期工資、轉正條件、轉正薪資等。

這些之前白鹿已經了解過了,面談過程很順利,售後經理便把他帶到辦公卡位,說:“老板、經理和財務的辦公室在樓上,其他人都在這裏辦公,以後你就坐這個位置。”

白鹿左右看了下,左側是條過道,過道那邊便就是信息部,這個部門是辦公室最龐大的勢力,工作內容從接客服電話到安排師傅上門服務到售後的咨詢、投訴處理等等全部囊括,可以說是保證公司正常運轉的核心。此刻信息部那邊座機電話響的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正忙得不可開交。過道這邊卡位較少,前面是庫房管理、結算人員和銷售,他的卡位上掛著行政部的牌子,右邊是出納。

“帶我的人……他坐在哪裏呢?”

售後經理有些尷尬:“呃,這個座位原本就是他的,他前天已經離職了。”

白鹿詫異:“不是說會有人先帶我幾天嗎?”

售後經理無奈:“沒辦法,他急著走,公司也攔不住。我讓他把工作上用得到的資料都整理好了,全在桌面這個文件夾裏,你先自己看看學習學習,不懂再問我。”說完拍拍白鹿的肩,就去處理自己的工作了。

白鹿坐在椅子上發懵,他工作經驗不多,不清楚員工離職說走就走是不是常態,但新入職沒有老員工帶全憑自學,這應該不尋常了吧……

白鹿嘆口氣,只好打開文件夾學習,看了半個小時又郁悶上了。

文件夾裏的資料是很多,也分門別類的整理了,但整理的人似乎根本沒整理內容。就拿一個入職流程來說,一共就有三個版本,每個都不一樣,到時候他該按照哪個操作?

正頭疼呢桌上的座機響了,白鹿接聽,對方操著口音不客氣的一通怒吼:“餵餵你們這空調怎麽回事兒上次剛加了氟現在又不制冷了!收那麽多錢幹什麽吃的連個空調都修不好……”

白鹿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應對,對方發洩完留下“我要投訴”就掛斷了,從頭至尾他一句話都沒插上。沒過兩分鐘信息部那邊就有個娘裏娘氣的男人從座位上跳起來,惱怒的尖聲大叫:“哪個sb接的電話!遭投訴了!!”

白鹿心頭一沈,站起身:“對不起,可能是我接的……”

辦公室太吵,他的聲音並沒有傳出多遠,但從他的反應就知道怎麽回事了,那個人怒氣沖沖地瞪著他。

“算了小周,人家新來的,什麽都還不懂呢!”坐在白鹿前面的庫管大哥解圍。

那個人狠狠盯了白鹿一眼,自認倒黴的坐回去,看口型似乎嘟囔了句什麽,白鹿當然是聽不到的,但從他的表情判斷恐怕不是好話。

白鹿委屈,但沒處訴苦。他向庫管道謝:“謝謝……張哥!”他看見庫管的名牌上寫了張忠。

張忠友善的擺擺手,讓他別往心裏去。

白鹿繼續學習資料,旁邊的出納姑娘湊過來說:“你先找找電腦裏有沒有信息部接客服電話的流程吧。”

“行政還需要接客服電話?”白鹿問。

“現在是旺季嘛,信息部每天都有很多用戶來電,他們根本接不過來,所有人都要幫著接的。客服電話你要是不會接,得倒大黴!”

“怎麽說?”

出納壓低聲音:“剛才那個人叫周克文,是信息部的主管,最恨別人給他添麻煩,但凡你出點兒小錯連累了他,他都能在背後把你編排成弱智!到時候公司認為你勝任不了,你說什麽下場?”

白鹿睜大眼,一個部門主管能量這麽大嗎。

“一看你就知道剛參加工作,職場上這些事兒還有的學呢。我是公司的出納胡萌,你叫我胡姐就行了。”

“胡姐好……我叫白鹿。”

“我看你年輕沒心眼兒才指點你,剛剛那些話你可別拿出去亂說啊!”

白鹿忙點頭。

胡萌滿意了,從自己的文件夾裏找出一份信息部接客服電話的流程,發給了他。

下午6點鐘的時候過道另一側的信息部依舊忙得熱火朝天,而過道這邊除了庫管,其他人倒是開始自覺地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了。

“好嫉妒啊!我也想6點就下班啊!”信息部有個女信息員鬼哭狼嚎。

胡萌笑道:“嫉妒啊?調過來拿死工資啊!”

那女信息員吐舌頭,顯然不願意。

工作第一天,白鹿就在手忙腳亂的接客服電話,和痛苦整理前任留下的亂七八糟的資料中頭暈腦脹的度過了。坐在回老樓房的公交車裏,他頭靠窗戶對著窗外亮起的霓虹燈發了許久呆,才想起來把公司的地址給傅銘朗發過去。

雖然剛上班他就感覺到了單位某些方面不靠譜,他卻不敢萌生絲毫退意。大城市的確機會多,但競爭機會的人更多,以他的學歷和工作經歷,這樣一份工作已經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選擇了,況且這世上又哪有十全十美的工作呢。

傅銘朗的電話立馬就打過來了,白鹿振作精神,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麽疲憊,“學長?”

“下班了?”

“嗯,你呢?”

“我?還在加班。”傅銘朗笑了笑。

白鹿想起信息部加班的同事臉上生無可戀的表情,而傅銘朗可以為了自己追求的事業加班,真是令人羨慕。

“新公司怎麽樣?”

“環境挺好,工作……也很充實。應該能學到很多東西。”

“同事呢?”

“還不熟。”

“慢慢來吧。”

“嗯。”

傅銘朗似乎並不忙碌,不緊不慢的跟白鹿聊著,他的聲音低沈磁性,非常好聽,尤其跟白鹿說話的時候總是透著溫柔與耐心,不知不覺間就驅散了白鹿心中的茫然與煩悶。

兩人就這麽聊了一路,直到白鹿的手機電量報警。

回到老樓房,開門就不出所料的看見祝寧正趴在床上敲鍵盤。白鹿放下包,在床邊坐下。

祝寧關切的問道:“上班第一天感覺如何?”

白鹿本有一肚子苦水跟他傾訴,但經過和傅銘朗談天,此刻只覺得沒什麽值得抱怨的了,便搖了搖頭:“還行。”

祝寧似乎有些詫異,“真的什麽事都沒有嗎?”

“能有什麽事啊,工作而已。”白鹿笑笑,忽然想起什麽,抓住祝寧的手,“倒是你——今天沒發生什麽吧?”

祝寧莫名其妙,“我?能發生什麽?”

白鹿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你白天在家有沒有鎖好門?有沒有、有沒有發現……有人偷窺?”

祝寧坐正了身子,皺眉用目光詢問他。

白鹿嘆口氣,把昨晚的事說了,說完之後忍不住抱怨:“這種事情真……惡心……”

“小鹿,你害怕他嗎?”祝寧認真的看著他。

白鹿怔了下,隨即搖頭。

祝寧沈默了半刻,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以後我會把門關好的。別擔心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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