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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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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腎挫傷,肝破裂,各器官嚴重受損,肺泡廣泛出血破裂,送來醫院的時候已經呼吸衰竭……”見李辰逸臉色越發蒼白,那個醫生停頓片刻,用一種略顯安慰的語氣說:“當時他是不是被安全氣囊擋了一下?”

“是。”

“幸好這樣,要不然他說不定會當場死在那裏。”

李辰逸點頭,沒有再說話,好像從車禍結束,他就始終保持這樣一種類似麻木般的狀態。

所有的感覺都在,包括視覺,聽覺,嗅覺,甚至比平時的更為敏銳一些。

他知道遭遇嚴重車禍的人不能隨便亂動,可是相比較這樣的理由,更大的原因是因為他自己不想動。

太累又或者太困,那時候,他只是握著周以榮的手維持原樣呆坐了很久,他的手比自己的更大一些,但是沒有任何的溫度。

李辰逸目視前方,前面已經被撞至嚴重變形的車前蓋,此時還在不斷的從裏面冒出白色的煙霧,不遠處,是略顯蒼涼的夜色,以及周圍建築在這樣的夜色中被描繪出來的大致形狀。

後來不知道過去多久,他聽見救護車的鳴笛聲,人們說話的聲音,雖然還清楚的記得自己是個藝人,但那時候他卻不想放開周以榮的手,直到有人確認周以榮還活著,又聽到別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他才逐漸的回過神。

可惜他所謂的回過神,也不過是能做出某些條件反射般的回應,有人問自己話,他就回答,如果誰都不搭理自己,他就只是安靜的站在一邊。

到達醫院後,周以榮很快被推進手術室進行搶救,而醫生給李辰逸做出的最終診斷,是除了輕微的腦震蕩,他幾乎稱得上毫發無損。

很多時候,李辰逸也知道自己對周以榮抱了一種很覆雜的感情,談不上恨,但他希望自己此生都不用再見到這個人。

些許的甜蜜,曾經的期待,期待後換回的巨大失望,一點點的令他開始對這個人無動於衷,以致冷眼旁觀,而後再對他抱一點鄙視和同情的心理,可他從來沒想到有一天周以榮會為他做的這一步,就像周以榮曾經說過的那般,用以生命為代價來證明自己對某個人的愛是件極沒有意義的事,可這樣的一種行為,依舊能換回自己無與倫比的震撼。

李辰逸覺得自己應該是被周以榮這樣的一種行為嚇到,以至到現在還有些神志恍惚。

短短一個小時的時間不到,手術室已經下過兩次病危通知,李辰逸與周以榮不過是上下屬,又或者朋友間的關系,因此他沒有任何可以在文件上簽字的權力,聽見旁邊護士小聲的提醒,李辰逸才想起來般給何長旭打去一個電話。

深夜的手術室走廊就像一個巨大的黑洞,將周圍的所有聲音系數吸進自己的肚子中,李辰逸一個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到他發現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又一次開始無意識的咬自己的指甲,同時抖腿。

雖然知道周以榮此時的情況很危急,但李辰逸直覺他應該不會有事,又或許是因為在他的潛意識中,他覺得周以榮無所不能,也不會和死亡一類的詞匯扯上任何的關系。

聽見走廊傳來一陣急促且紛雜的腳步聲,等到他擡頭的時候,他才發現周家的幾個重要人物已經悉數到場,除此之外,他們的身後跟著幾個醫生模樣的人,因為他們剛到場,很快就和這間醫院的幾個醫護人員一同離開。

“你就是李辰逸?就是你將以榮害成這個樣子的?!”

平時周楚皓不說話的時候就給人一種異常有威嚴的感覺,更別提他此時已經將怒意全部寫在自己的臉上,李辰逸剛起身,他幾乎將自己手中的那柄手杖砸在李辰逸的身上。

李辰逸原本就對他沒什麽好感,再加上他此時心情煩躁,因此他也就是漠然的站著,手杖即將落在他身上時,已經有人將那柄手杖眼疾手快的拉住。

拉住手杖的人是周以榮的媽媽,雖然李辰逸之前沒有和她說過話,但他一直對周以榮的媽媽抱有一種強烈的好感,因為她在看向自己時,眼神沒有任何的輕視和高高在上,甚至稱得上慈愛。

她應該有著極好的涵養,也並不怕周楚皓,將他的那柄手杖拉住後,她只是神情坦然的說:“爸爸,那是以榮自己的意願,你不應該因此則該辰逸,還有,你對辰逸做這樣的事,以榮醒來後一定會很不開心。”

她似乎知道一些自己和周以榮之間的事,而周家的其他人,除了較為年輕的那幾個,其他人都和周楚皓一般用一種仇恨的眼神看向自己。

李辰逸不為所動,直到周以榮的媽媽走過來將他拉到一旁。

走廊的窗外,是港城幽藍深沈的夜空,下面燈光耀眼,但依舊顯得有些死寂的醫院。

“你是辰逸?”

李辰逸側頭,對於長輩,尤其對他不錯的長輩,他一直有種毫無來由的尊重,聽到周以榮的媽媽問自己,他很快點頭。

“以榮經常同我提起你,雖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知道他說的應該是你。”

說話間,周以榮的媽媽已經將李辰逸的手拉住,她的手心很溫暖,李辰逸低頭看著她的手,最終忍不住低聲叫了聲:“伯母。”

“說起來……以榮其實沒有真正和誰談過戀愛,自以為是,不擅表達,幾個月前他曾經問過我一件事,說媽媽,在我還沒有真正發現自己對那人的感情以前,我就已經深深的傷害了他,這樣的話,他以後還會不會原諒我?”

說這些話的時候,周以榮的媽媽始終看著窗外,她有著極漂亮的側臉,看起來很年輕,臉上帶著笑,本人似乎根本沒有受到周以榮此時正在手術室搶救這件事的影響。

看到她這樣,李辰逸也逐漸恢覆冷靜,但對於她說的這些話,他不知道自己該怎樣回答。

好在周以榮的媽媽並沒有想要他回答,又或者說,她只是在同自己闡述一個事實,察覺到李辰逸的視線,她只是將李辰逸的手握的更緊,在臉上的笑容也隨之變得更加明顯以後,她才說:“我曾經詳細問過以榮你的性格……也告訴過他,對你要死纏爛打,堅持不懈,辰逸,我不知道我這樣的話有沒有給你帶去過麻煩……但你知道,我是以榮的媽媽,我愛他,我希望他凡事如意,也希望他能擁有一段真正屬於自己的愛情……”

直到這一刻,周以榮的媽媽終於露出她比較脆弱的那一面,眼泛淚花,聲音哽咽,就在李辰逸開始變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時,周以榮的媽媽轉身看向他,說:“我之所以同你說這些,是因為我想告訴你,這是以榮自己的決定,你沒有任何的錯,也千萬不要太過自責。”

李辰逸可以忍受別人的冷嘲熱諷,卻不習慣別人為自己做太過周詳的考慮,聽到周以榮的媽媽這麽說了以後,他很快搖頭,說:“不,不是,我自己也有錯。”

究竟錯在哪裏,李辰逸自己其實也不是很清楚,但不管怎樣,周以榮是因為他才變成如今的這種樣子,港城的人,骨子裏透出點傳統的意味,尤其是那些所謂的豪門,他們最在乎的就是香火的延續,自己子孫輩的安全,這麽想了以後,李辰逸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行為十分的不禮貌。

和先前一臉冷漠且無動於衷的表情不同,此時的李辰逸,就像一個因做錯事顯得有些羞澀的大男孩,看到他這樣,周以榮的媽媽終於明白,想這孩子不過是將自己的情緒隱藏的太好,除此之外,他並非像自己兒子所說的那般,已經對他沒有任何的感情。

想到他的身世,還有自己兒子平時的那種行事方法,周以榮的媽媽忍不住拍了拍他的手背,說:“辰逸,放心,以榮不會有事的。”

聽到她小聲的安慰,李辰逸點頭,淺笑著說:“我也是這麽認為的。”

語氣中帶著點篤定的意味,但實際上,沒有人知道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什麽事。

李辰逸陪在周以榮媽媽的身邊安靜的等待手術結果,直至天亮,周以榮的手術終於結束,但即便如此,他依舊沒有脫離危險期。

周以榮被推進icu的時候,一直忍耐的周楚皓終於因一通電話忍不住爆發,他的聲音不是很大,但李辰逸還是聽的很清楚,那些圍堵他們的小混混,以及那部運輸車的司機,到目前為止,依舊沒有被他們找到。

“辰逸,我過去一下。”

李辰逸點頭,看著周以榮媽媽的背影,他想也許就像之前周以榮曾經對自己說過的那般,周宛思找到的那個靠山,不管權勢財富,都在周以榮,甚至周家之上。

只是此次那人觸及周楚皓的逆鱗,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李辰逸只是一動不動的坐在走廊上的那張長椅上。

就近原則,周以榮如今所在的這家醫院的醫療條件只能算作一般,雖然周楚皓很想將周以榮轉去其他的醫院,但目前周以榮的情況並不允許,無奈之下,他們只能將城中比較有名的醫生請到這裏。

說話間,一群人漸漸走遠,李辰逸猜他們應該是去了醫院的icu,對於周以榮的事,自己似乎並不能幫到他們什麽,這麽想了以後,李辰逸很快起身。

“以榮!周以榮呢?!他的手術結束沒有?!”

不遠處,是拉著一個剛從手術室走出來的護士問個不停的陳泊橋,自上次自己在片場當著很多人的面扇過周以榮一個耳光後,李辰逸已經許久沒有見到過他,後來他大概是察覺到了自己的視線,等到他擡頭看見自己,陳泊橋很快就朝李辰逸走了過來。

走路的時候跌跌撞撞,面色蒼白,一副驚慌失措到快要昏過去的模樣,李辰逸站在原地看著他,只覺得周以榮這一生,大概都找不到一個比陳泊橋更愛自己的人。

雖然陳泊橋對自己做過很多不好的事,但此時看到他,李辰逸已經對他沒有任何的感覺,可惜陳泊橋一如既往的記恨著自己,在離李辰逸兩步遠的地方,他加快腳步抓住李辰逸的手臂,說:“都是你!是你將以榮害成這個樣子的!”

說話的時候,他抓著自己手臂的雙手開始無意識的用勁,就像兩把鐵鉗,李辰逸靜靜的看著他,說:“幾天前,我在報紙上看見你與別人訂婚的新聞,陳泊橋,既然你這麽愛周以榮,那你就應該堅持,但如果是你自己答應與別人訂婚,你就應該對那人負起應有的責任,還有,你也應該學會尊重她。”

李辰逸的話令陳泊橋恢覆些許的理智,想到自己的現實,他最終只是握緊李辰逸的手臂低著頭,說:“你知道什麽?你不知道以榮對我們家做了什麽事……雖然我愛他,也可以為他付出生命的代價……但與此同時,我也是我爸媽的兒子,我兩個哥哥的弟弟……我並不是你認為的那種人,就像你說的那般,既然我已經答應與別人訂婚,我就一定會履行自己的承諾,負起自己的責任……只是,我真的很擔心他……”

手臂上傳來的疼痛越來越明顯,只是這一次,李辰逸並沒有推開他,過了好一會兒,終於平覆了自己情緒的陳泊橋才擡頭,說:“李辰逸,算我求你,稍微對周以榮好一點,雖然他平時看起來很冷漠,做事似乎也不盡人情,但實際上,當他愛著一個人的時候,他會將自己的整個世界捧在你面前,你可以隨意同他發脾氣,一個電話,他就可以推掉所有的工作不遠萬裏的非來看你,就算自己很困,如果你想同他嘮叨,發出些無所謂的感概,他也會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聽你說話,以一種極其理智的方式安慰你……李辰逸,或許他之前對你做過很不好的事,但如今他這樣……倘若他能安然無恙的醒過來,你能不能給他一次機會?”

就好象對從前的自己以及過去的生活做出的一種道別,話說到最後,陳泊橋的眼淚還是悄無聲息的流了下來。

他身上也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氣質,明明想放聲大哭,卻又一直強迫自己不要哭出來,李辰逸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終只是推開他的手一言不發的離開。

身後逐漸變得有些放縱的哭聲,那時候李辰逸其實很想問陳泊橋一句,在周以榮對你以及你的家族做出這麽多事以後,你是否曾經真正恨過他。

不過這樣的問題已經不具備任何的意義,在周以榮已經不愛他的前提下。

李辰逸在《和氣生財》中的最後一點戲份以打戲為主,雖然已經回家洗過澡換過衣服,但在張成峰看見李辰逸時,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說:“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你的臉色這麽難看?”

李辰逸笑,說:“昨晚失眠。”

“思春?”

“大概。”

說完這句,在和張成峰打過招呼後,李辰逸很快進化妝室化妝。

雖然是現代戲,裏面也不用長時間吊威亞,但一天的戲份拍下來,李辰逸還是能感覺到全身各處傳來的疼痛,想到這天張成峰和片中幾個與他對戲的主要演員說他太拼,李辰逸一邊走出片場,一邊不由自主的甩了甩自己的手臂。

“辰逸。”

看著不遠處站著的周濱,李辰逸不由得同他露出一抹略顯調侃的淺笑,說:“怎麽?終於舍得回來了?”

此時周濱的表情卻不像他這般輕松,接到何長旭的電話,又知道昨晚他們發生的那些事,他很快走到李辰逸的面前,說:“辰逸……榮少的情況怎麽樣了?”

聽到他這麽說了以後,李辰逸臉上的表情逐漸消失,過了一會兒,他才說:“不知道,何長旭還沒有給我打過電話。”

這樣的話,周以榮也許到這個時候還沒有脫離危險期。

“都怪我!如果昨晚是我,榮少就不會遇到這樣的事!”

見周濱一臉的自責,李辰逸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不關你的事,或者你為我受傷才叫正常?”

說完這句,李辰逸也不等周濱的回答,就自行走向了不遠處停著的那部自己的保姆車。

車廂裏安靜的有些過分,周濱一忍再忍,等到他發動汽車,他還是忍不住說了句:“辰逸,我大概聽說過你和榮少之間的那些事,雖然他之前確實有過分的地方,但一個人……如果能為另一個人做到這一步,我覺得這其實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周濱的話說的很含蓄,李辰逸依舊保持自己用手臂遮住眼睛的姿勢,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應了一句嗯。

周濱不知道他這個嗯的意思,但他知道李辰逸不喜歡別人太過關心他的隱私,這麽想了以後,他也沒有再說話。

回家洗過澡,李辰逸很快躺在自己臥室的床上,雖然已經數十個小時沒有睡覺,但此時李辰逸依舊保持清醒,只是這晚又與他之前失眠的那些夜晚不同,那時候,他還有心情做其他的事,比如上網看電影,又或者盯著一本小說發呆至天明,但這一晚,他沒有任何想要做這些事的心思。

李辰逸連續看了幾次自己手機上的時間,直到淩晨將近三點,他終於接到何長旭給他打來的電話,何長旭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的疲憊,在他同李辰逸說了聲榮少已經脫離危險期後,李辰逸應聲掛斷電話,直到這一刻,他才勉強感覺到了一絲困意。

三天後,李辰逸在《和氣生財》中的戲份全部結束,這三天的時間,周以榮依舊處於昏迷期,李辰逸偶爾有空,也會跑去他如今所在的那所醫院,站在走廊發一會兒呆,又或者和前來探望周以榮的他的媽媽或者他的兩個表弟說幾句話,但不管他們怎麽說,他都沒有進過周以榮的病房一次。

生活依舊繼續,《和氣生財》拍完,李辰逸即將開始《追蹤者》的宣傳,除此之外,依舊有很多廣告的拍攝,商業站臺以及無數綜藝節目的錄制等著自己去完成。

李辰逸接下的所有工作的文件首先要經過銀河的法務部,之後由羅美嫻確認無誤,他自己再看過一遍後才會真正簽約,簽約的地點一般選在銀河,這天李辰逸剛簽完幾份文件,正準備離開,羅美嫻很快又將他叫住。

“辰逸……”

羅美嫻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李辰逸無聲的看了她一會兒,隨後他笑開,說:“我知道的。”

羅美嫻不知道他知道的事是否就是自己已經猜到的事,正想著怎麽問李辰逸這個問題比較合適,李辰逸很快又開口,說:“我知道,這次的事,是周以榮為自己設的一個局。”

羅美嫻怔怔的看著他,說:“為什麽?”

李辰逸偏頭想了想,說:“大概是為了證明他愛我,視我為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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