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Foreveryo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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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莫愁光著上身,下面只一條低腰的深藍色牛仔褲,他的頭發已經很長,被抓亂,右臉的臉頰上用黑色的筆墨留下一道手指寬的印跡,他的五官原本就很立體,如今就這麽看過去,身上就多出了一種孤冷的氣息。

李辰逸身上一件白色的t恤,t恤的下擺很寬,前面被他紮進淺黃色的粗布休閑褲中,褲子的質感比較硬挺,長度只及腳踝,下面和蕭莫愁一般穿著一雙拖鞋。

蕭莫愁對於李辰逸,是先聞其聲後見其人,至於這個見,見到的其實不過是他的一張唱片封面,那時候李辰逸大概剛滿二十,以此時的審美,那張唱片封面的制作略帶了點老氣。

身上穿一件白色的襯衣,取遠景,他側著身背光而站,當時李辰逸似乎正在入神的想著什麽事,嘴角帶著點笑意,但因為交織且顯得深淺不一的光影,使得他那個笑容模糊不清。

那時候蕭莫愁唯一的感覺,是李辰逸的長相和他的嗓音嚴重不符,他的嗓音渾厚有爆發力,至於長相……想了想,蕭莫愁覺得他長得不錯,至少身上沒有其他那些奶油小生的矯揉造作。

八年了,眼前的李辰逸和自己記憶中的重疊,似乎是到這個時候,蕭莫愁才發現他好像一直沒什麽變化。

“foreveryoung。”

果然是因為心態太好的關系?

“小莫,在嘀咕什麽?該進攝影棚了。”

聽到身後程邵庭的小聲提醒,蕭莫愁才漸漸回過神。

不管代言人是誰,這個牌子的廣告拍出來都會給人一種類似的感受,首先是它的背景板很單一,其次是代言人臉上的表情匱乏,不過在李辰逸看來,這應該是他們的一種營銷手法,藝人為服裝服務,特色鮮明,讓人一眼就看出他們代言的是哪個品牌的服裝。

除此之外,如果這一季這一個牌子沒有推出相應的鞋子,他們就要赤腳拍攝這一季的廣告。

廣告拍攝開始後,按照攝影師的要求,李辰逸和蕭莫愁始終背對彼此,面對鏡頭,擺出各自的姿勢,但為了符合廣告主旨,他們的動作幅度都不會太大。

共同合作的廣告拍完後,先拍的是蕭莫愁的單人廣告,後來又過去近一個小時,才輪到李辰逸。

那個來自國外的攝影師似乎更鐘情李辰逸身上的那種氣質,鏡頭連著電腦,等待李辰逸完工的那段時間,蕭莫愁只站在那個攝影師助理的身後看著電腦上的李辰逸發呆。

他身上帶著少年特有的純凈與青澀,其中的一張,他閉著眼睛微笑,手上拿著一頂帽子遮住自己的半張臉,那時候的李辰逸,給人的感覺似乎他只有二十歲,心無城府,似乎每天都過著一種輕松愜意的生活,蕭莫愁盯著那張照片,想廣告面世後,他一定要收藏這張照片。

這同時也是李辰逸在他心中最真實的樣子。

廣告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謝絕了那個熱情過分的攝影師的邀請,李辰逸看向蕭莫愁,說:“走吧。”

蕭莫愁點頭,只默默的跟在他身後。

“想吃什麽?”

兩人坐的是李辰逸的那部保姆車,蕭莫愁看著窗外的夜景,說:“什麽都可以。”

心裏既期待又緊張,雖然明知道結果一定會令自己失望,但在李辰逸還沒將那些話說出口之前,蕭莫愁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想象。

李辰逸帶蕭莫愁去的是以前他和許靖寧常去的那間咖啡廳,帶好帽子,李辰逸才說:“周濱,你先回去,我等一下自己打車。”

“我可以等你。”

“不用。”

說完這句,李辰逸推開車門下車,後面依舊是一言不發的蕭莫愁。

有的事是自己一定要面對的,即便過程令人不安甚至會難堪,但除了周以榮,李辰逸好像從來沒有對任何的人或者事產生一種想要躲避的念頭。

這間咖啡廳自許靖寧離開港城後,李辰逸自己也很少來,看裏面的裝潢,似乎又有了不小的改動,不過那個老板最熱衷最這樣的事,以前許靖寧對此發出的最大感嘆,是說老板什麽時候能把這裏意面的口味稍微提高一下就好了。

來之前李辰逸已經打過電話,看見他們,很懂察言觀色的服務生很快將他們帶去大廳位置最偏僻的一間包房。

“不好吃?”

“沒胃口。”

蕭莫愁說完,就推開面前的那份海鮮意面為自己點了支煙。

李辰逸對食物不是很講究,能吃飽就可以,在吃完自己的那份意面,又吃了兩個牛角面包,喝過一小盅玉米濃湯以及半杯咖啡後,他抽出一根蕭莫愁的煙味自己點上。

蕭莫愁抽的煙煙堿含量比較大,又加上李辰逸已經許久沒有抽煙,見他嗆咳出聲,蕭莫愁已經將他的煙熄滅在煙灰缸中,說:“不能抽就別抽。”

李辰逸喝了幾口青檸檬水,才感覺自己稍微好過了一點,蕭莫愁的煙癮似乎很大,李辰逸看著他,說:“你什麽時候開始抽煙的?”

“高二。”

“為什麽?”

“寢室有人在抽,一開始是好奇,時間長了,就上癮了。”

“哦。”

哦一聲後,沒有人再說話,蕭莫愁自知耐力不及李辰逸,沈默了片刻,他才熄滅自己手中的那支煙,說:“上次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抱歉,我不能答應你。”

說話不帶一絲猶豫,蕭莫愁手上的動作頓住,說:“為什麽?”

“我對你沒有那種感覺,也不喜歡在這種事上拖泥帶水……這種事,拖得越久對你的傷害越大。”

說這些話的時候,李辰逸的臉上沒有任何特別的表情,就好像是真的在為自己考慮一般,蕭莫愁漸漸露出一抹冷笑,說:“你其實……只是怕麻煩吧?”

“是,有這方面的原因。”想了想,李辰逸又說:“但這不是主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對你沒那種感覺。”

“那周以榮呢?你就任由著他一直纏著你?”

“他?我沒能力拒絕而已。”

見他又準備拿自己的煙,蕭莫愁很快將那盒煙搶在自己的手中,隨後他盯著煙盒上的圖案,說:“給我一個機會,我可以幫你擺脫周以榮。”

蕭莫愁知道李辰逸對周以榮抱著一種很覆雜的感情,也知道他想極力擺脫周以榮,周以榮如今已經同自己的家人出櫃,周楚皓的骨子裏帶著和他一樣的霸道和狠絕,再加上周以榮經由他一手培養,在各方面都堪稱完美,因此可以想象出他對李辰逸帶了怎樣大的一種恨意,即便在周以榮淡去這種念頭前他不會對李辰逸做什麽事,但之後的事,大概很多人都想象不出來。

蕭莫愁覺得這是自己唯一的一點機會,因為他是李辰逸身邊少有,可以在家世上與周以榮相抗衡的人,至少在周楚皓的眼中,周以榮才是他認定的周氏的繼承人。

對面的蕭莫愁給人一種神情莫辨的感覺,李辰逸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說:“不必,我當你是朋友,也沒有任何想要利用你的心思。”

“不是……辰逸哥,我只是想你給我一次機會。”

“那我明確的告訴你,就憑你是周以榮的表弟,此生你都沒有任何的機會。”

說完這句,李辰逸起身,蕭莫愁呆呆的看著他的背影,似乎是到這時候,他才發現李辰逸的性格中有很決絕一部分,又或者他一直就有,只是從來沒有在自己面前展現出來而已。

“朋友嗎?”

蕭莫愁又拿出一支煙為自己點上,只覺得自己好像突然又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因為這樣的李辰逸。

下樓的時候,李辰逸才看到樓下依舊停著自己的那部保姆車,打開門進去後,他才說:“不是先叫你回去?你這樣……我會很愧疚的好不好?”

語氣中帶著抱怨,周濱回頭看了他一眼,說:“沒事,反正你給的薪水很高。”

“怎麽?掙表現?”

“嗯,差不多吧?”

說完這句,周濱發動汽車,他其實看得出李辰逸的心情不好,不過不管怎樣,那都不是他應該過問的事。

幾天後,李辰逸即將趕去內地進行《深秋》的宣傳,知道他要走,張姨將他拉住,說:“我幫你整理行李好不好?”

他第二天就要出發,此時已經是深夜,想著張姨一直等著自己,李辰逸一臉愧疚,說:“張姨,之前都是我自己整理的。”

“那不一樣,那時候你一個人,現在我們已經住在一起了。”

張姨人很好,李辰逸讓她搬來這裏照顧oscar一段時間,她一言不發就帶著顧嘉銘過來了,此時已經過去一個多月,甚至偶爾他放縱oscar和顧嘉銘的某些行為,她也只是一臉擔心的看著,卻從來什麽都不說。

她的性格也許稱得上軟弱,但她對李辰逸的依賴,卻總讓李辰逸感到安心,低聲說了句謝謝後,兩人一同走向李辰逸位於一樓,他這段時間一直住著的那間客臥。

自己的身邊好像都是些好人,比如張姨,比如已經離開陳美心。

雖然李辰逸已經同她說明自己並沒有幫到羅美嫻什麽忙,但在臨走前,陳美心給他買了一櫃子的衣服。

李辰逸喜歡簡潔的款式,陳美心就為他買了hy,hugoboss這樣的男裝,這些牌子的衣服算不上很貴,但這一櫃子的衣服加在一起,也是一筆不小的數字,李辰逸受不得別人對他的好,因此在陳美心離開後,他打電話在巴黎一家花店訂了五年份的花,讓他們在每年的大小節日上往陳美心的住處送去剛上市的各種鮮花,按照陳美心不谙世事,且總對愛情抱著點期待和幻想的個性,這樣的禮物應該會令她感到驚喜。

李辰逸很喜歡這種居家的感覺,正抱著雙手倚在門旁看張姨為他收拾行李,眼見她從櫃子裏拿出自己還沒開封的內褲,李辰逸忙一臉尷尬的撲過去,說:“張姨,剩下的我自己來。”

如果沒看錯,低頭前,李辰逸的臉好像很紅,張姨調侃了他幾句,隨後才在他略顯倉促的動作中轉身。

此次去內地,跟在自己身邊的依舊是周濱,上飛機前,李辰逸給羅美嫻和孫可馨各發了一條短信,才和劇組的幾個主創人員一同登機。

梁丹瑞的身上有很多令李辰逸感到欽佩的地方,良好的個人修為,博覽群書,相比較導演商人,李辰逸覺得他更像一個學者。

在內地幾所知名高校展開宣傳時,李辰逸覺得他的人氣甚至比自己的更高,不過是人都喜歡知識淵博的人,尤其是在文化氛圍濃重的大學,李辰逸一開始就申明自己對政治,歷史類的東西知之甚少,大概是因為很多人也這麽認為,因此那些熱情洋溢的學生也沒有因此而為難他。

在幾所高校的宣傳方式有些像座談會,以討論為主,等到李辰逸發現的時候,梁丹瑞和深秋的原作者總會將話題不自覺的往某些小說上引。

這些小說或有名或相對生僻,但他們所在的地方是國內最知名的幾所學府,來參加他們座談會的學生又以文科生為主,所以在他接連發表了幾次自己對幾本小說的看法後,很多人對他的看法似乎都有了不小的改觀。

梁丹瑞曾經說過他對很多小說都有自己很獨特的一種看法,聽到臺下有學生大聲說辰逸哥,你其實是個很有內涵和想法的人時,李辰逸就知道了他的用意。

“謝謝梁導,不過就算被人認為我虛有其表,我也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你和他們不一樣。”說完這句,梁丹瑞逐漸露出一抹調侃的笑容,說:“我們還是先想著該怎麽突出重圍吧?”

在高校做宣傳最讓人為難的一個地方,是周圍永遠很多人,原本他們展開宣傳的幾所高校占地面積都很廣,但縱使這樣,每次在他們做完宣傳準備走出這所學校時,你才發現外面已經人山人海。

李辰逸戴上頭上的帽子,深吸了一口氣,說:“希望今天的身上的傷痕能稍微少一點。”

梁丹瑞和劇組的幾個主創人員也和他一般如臨大敵般的表情,點了下頭後,他才氣勢恢宏的說了句:“走!”

前面已經有無數的保安開道,除此之外,幾個人的身邊還跟著幾個人高馬大的保安,手牽著手,圍成一個圓圈將他們各自圍繞在正中,但就算這樣,半個多小時就可以走完的路程依舊讓他們花費了近兩個小時,等到李辰逸坐到劇組租來的保姆車上,他的脖子,手腕,甚至臉上都有幾道明顯的抓痕。

周濱和他遭受了差不多的一種待遇,和李辰逸一般對著鏡子照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外面如同喪失般即將朝他們撲過來的年輕學生,周濱很快發動汽車,說:“明星也是份高危職業。”

李辰逸笑了笑,沒有說話。

雖然《深秋》的宣傳重點在內地最有名的幾所高校,但影院他們也一樣要去,介於周宛思受傷,她本人的演技又一直備受肯定,因此李辰逸他們在為《深秋》做宣傳時,在場的媒體幾乎都會問到周宛思的近況以及很多與她有關的事。

但這種時候,劇組不可能會有人說她一句不好的話,對她為人以及演技的讚譽,總會在第二天占據各大門戶網站娛樂版的頭條位置。

十多天後,《深秋》在內地的宣傳總算結束,在坐車去往機場的路上,李辰逸看到周宛思已經痊愈回港的消息。

新聞上沒有她的照片,李辰逸關掉網頁倚在後座上,心裏一點不明顯的悔意。

那時候他因為意氣用事在飛機上同周宛思說了那樣的話,如今即便沒有人猜到誰是令她受傷始作俑者,但這次周宛思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說來說去,這件事最終都會繞到周以榮身上,想到他最近這段時間都沒有出現在自己面前,李辰逸的臉上逐漸露出一點笑意。

開著車的周濱恰好在這個時候擡頭,看到李辰逸上揚的嘴角,只覺得那裏面似乎帶了點殘酷的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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