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忍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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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打鬥聲還在繼續，李辰逸戴上耳機，只將自己埋在被子中。
半夜的時候，他曾經醒過一次，但一想到可能還守在外面的周以榮，他最終只是盯著臥室裏不太明亮的光線發呆，寂靜與空虛，那一刻，他好像想了很多，卻又好像什麽都沒想。
和他抱有同樣一種想法的還有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周以榮，蕭莫愁走了以後，他整理了一下這間被他們弄得略顯淩亂的客廳，看著地上的玻璃殘渣，周以榮努力回想著剛剛被他們砸壞的那些東西，想著天亮後他得讓自己得助理買幾個一模一樣的回來。
在沙發上坐了很久，當所有的情緒開始逐漸恢覆正常時，周以榮就感覺到了身上傳來的疼痛。
剛剛他和蕭莫愁打架時，兩人都已經差不多失去理智，周以榮伸手觸碰了一下自己受傷的眼眶嘴角，想到如今蕭莫愁的藝人身份，他就不由得冷笑出聲。
有很多次，在這樣悄無聲息的深夜裏，周以榮都以為李辰逸會從他的那間臥室走出來，倒不是說他自戀，覺得李辰逸會出來看望下自己或者諷刺自己幾句，而是李辰逸原本就有那樣的習慣，只是直到外面天色大亮，周以榮才逐漸明白，李辰逸依舊不想看到自己。
心裏有些失望，但他在很早以前就已經習慣這樣的一份失望，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周以榮起身，一言不發的離開李辰逸的那套公寓。
因為周楚皓的關系，周家很多繁瑣的規矩，其中最重要的一條，是家裏但凡有留在港城的人，每個星期的周末，他們都得回周家的本宅與家人共進一次晚餐，為著團結以及促進家庭和睦等一類理由。
歷史原因，港城人看上去激進並且洋派，但在某些地方，他們卻又保守的要命，比如喜歡兒孫繞膝前，信奉鬼神魑魅，總覺得自己的命運冥冥之中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牽引。
對於周楚皓這樣一種行為，周以榮一向有些不喜歡，只是想到他已經上了年紀，因此他從來沒就此多說過一句什麽。
但這一日又有些不同，看到周以榮臉上明顯的傷痕，剛剛從花房走出來的周楚皓不由得瞇起眼睛，說：“以榮，你臉上的傷怎麽回事？”
“私事。”
周以榮的臉上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雖然他以前也這樣，眾人見面的次數也不是很多，但最近這段時間，他們還是不同程度的感覺到了李辰逸的變化。
吃飯的時候會無意識的發呆，傻笑，只是同周圍的人說話時，他身上的寒意會變得更加的明顯。
眾人不知道他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沈默中，眼見周楚皓還想說話，周以榮很快開口，說：“爺爺，你不是說過食不言寢不語？”
“好，等一下來我的書房。”
說完這句，周楚皓率先離席，周以榮不為所動，以與往常等同的速度吃完這頓晚飯。
“周以榮，你究竟想做什麽？是因為那個叫李辰逸的戲子，你才這樣的？”
書房裏，周楚皓身上抑制不住的怒意，周以榮看著他，雖然以前時常聽到他們這些老一輩的人用戲子一類的詞匯形容眼下某些正當紅的明星，他自己也習以為常，但到這一刻，當周以榮想到他是在說李辰逸時，他突然變得有些不能忍受。
他其實很早以前就發現了，在他察覺到自己究竟對李辰逸抱了怎樣的一種感情時，他就感覺到了自身的變化。
在此之前，他不喜歡說不必要的廢話，不會在臉上流露出多餘的表情，現在……他的性格好像比過去任性張揚了很多。
李辰逸的出現，像是觸動了他身上的某個開關，那些作為正常人應有的情緒，反應，也逐一在他身上體現了出來。
對於這樣的一種改變，他曾經有過茫然和不適，但他如今卻有些樂在其中。
這樣的話，他就可以無所顧忌的去找李辰逸，可以在他面前流露出他從來不曾在別人面前流露出的一種情緒，比如難過和脆弱，即便那人始終保持一臉冷淡的表情，但自己光只要看到他，就會覺得很開心。
也許一開始的時候，他對李辰逸的感情以不甘居多，可是那個人，當他換了一個角度再去看他時，他就不由得有些深陷其中。
總想看到他，總會忍不住想要為他做點什麽，還有自己的情緒，總會不自覺的受到他的影響，並且十倍百倍的投射在自己的身上，這樣說起來，這應該就是愛了吧？
“周以榮？周以榮！”
周以榮擡頭，面前周楚皓氣急敗壞的一張臉，說：“我和你說話，你發什麽呆？！”
周以榮神色不變，說：“我愛他，我愛李辰逸，以後我不會和別人結婚，更不會和別人生孩子，所以爺爺，不要在用戲子一類的詞匯形容他。”
“你！”
兩人其實一直有些不對盤，周以榮小時候對他最深刻的印象，是在家中的一次聚會上，周圍很多陌生人，大概是為了顯示自己的權威，又或者單純只是想炫耀一下他高人一等的琴技，他讓周以榮彈奏一首拉威爾的《水妖》。
彈奏那首曲子需要很高的技巧，用透明而繁覆的音樂詮釋水妖哀怨悲傷的愛情，那時候周以榮還不到十歲，即便他在這方面又很高的天賦，但他依舊沒有任何的信心可以彈好這樣的一首曲子，除此之外，他自尊心奇強，又加上當時年紀小，因此在他的眼中，他覺得自己和一只被眾人圍觀的猴子無異。
他爺爺周楚皓從來不會對他使用暴力，只是不斷的用自己的眼神和表情給他施加壓力，眾目睽睽下，他們僵持近五分鐘，最終他在他爸爸和奶奶小聲的安慰下走到鋼琴旁，一邊哭一邊彈完那首曲子。
那晚他記得最清楚的，並非眾人驚訝的眼光以及經久不息的掌聲，而是他爺爺帶給他的壓力，還有一直很尊重他，也不會逼迫他做任何事的他媽媽的一句話，她說：“我們都是機器，活著的目的和意義，就只是為了給周這個姓錦上添花。”
那時候周以榮聽的一知半解，但此後他卻有意無意的走上這樣一條路。
做任何事，首先考慮到的就是能給周家帶來怎樣的好處和榮譽，然後在這樣的過程中，再一點點的失去自我。
冷靜到直至冷漠，將嚴謹變成刻板，以前周以榮甚至還引以為豪，可是自從意識到自己對李辰逸的感情，他才發現自己的忍耐度也開始在降低。
這是有生以來周以榮第一次看到周楚皓氣成這個樣子，將手中的那柄手杖握緊又松開，連續幾次，他才一字一句的說：“周以榮，你知不知道自己這句話代表了什麽意思？”
“知道，我放棄在周家的一切。”
“以榮！”
周楚皓是家中權威的象征，家裏所有的人，在厭惡著他這樣一種強勢控制的同時，又不由自主的畏懼著他，一如他此時已經在震怒中的爸爸。
可周以榮沒有這樣的一種畏懼，骨子裏的天性以及他超出常人很多倍的能力，使得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或者事產生過畏懼之心，他一直活得強大自信，唯一的煩惱，大概也只會來自於李辰逸。
除此之外，他並非意氣用事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港城幾個的世家，他們大多采用的家族信托，將資產的所有權和收益權相分離，那些人一旦把資產委托給信托公司打理，這些資產的所有權就不再歸他本人所有，信托公司只會根據他的意願分配和支付相應的收益。
但周家不同，骨子裏自帶的欲望和強勢，使得他們資產的所有權和收益權歸屬同一人，這同時也意味著如今是周氏離不開周以榮。
大概是想到了這一點，周楚皓的臉色很快變得有些灰白。
“爺爺，要不快點找繼承人，要不同意我的決定。”
“混賬！周以榮！你竟然敢這樣同你爺爺說話！還不快道歉！”
周以榮冷漠的看著他的爸爸，說：“我只是實話實說。”
“你！”
眼見他舉高的手即將落下，周以榮的媽媽很快將她丈夫的手拉住，說：“以榮對這個家做的貢獻已經夠多了，不要再為難他。”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顯得很鎮定，周以榮看向她時，臉上的表情也很快變得緩和。
周以榮的媽媽也是正經的名門出身，此生不曾與人談過一場真正的戀愛，按照她的原話，是她自小被當成是未來的豪門媳婦培養，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在自己家人的監控中，即便她小時候也有過某些旖旎的幻想，但還沒發芽呢，就已經被他們扼死在搖籃中。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臉上淡淡的笑意，沒有絲毫的哀傷或者悵然。
她說她認命，也不會做出什麽驚天動地，有辱家門名聲的事，但她唯一的願望，是自己的兒子能過的開心，也能找到一個真正喜歡的人。
周以榮骨子裏透著一股涼薄，但他對自己的媽媽，是真心的尊重以及愛護。
書房裏此時站了很多人，周以榮的兩個伯伯，他們各自的兒子，周以榮指了指他二伯家的小兒子，說：“以琛的能力不錯，爺爺，選他是個不錯選擇。”
看見周以琛露出一個你快饒了我般的表情，周以榮不由得露出一抹淺笑。
“媽媽，我過幾天再來看你。”
語氣中帶著點依戀，見他媽媽神色如常的點頭，周以榮轉身離開書房。
“逆子！竟然為了一個男戲子不惜將家裏弄得天翻地覆！”
說話的是周以榮的爸爸，外表看起來斯文儒雅，在家怕父親，對於他的妻子，他從來沒有給予過她多一點的關心，除了相敬如賓，大多數時候，他都沈浸在自己的學術論文中不能自拔。
周以榮在周家真正有點感情的人，除了他媽媽，大概就剩了他二伯家的兩個孩子。
兩人的能力都不錯，至少在公司，他們都能幫到自己。
三月中旬的時候，李辰逸的《追蹤者》正式開拍，此時陳美心已經離開港城，至於許靖寧，源自上次他電影在票房上取得的巨大的成功，他對外宣傳自己要閉門造車，以尋求自己更大的突破，但實際上，他還在享受著自己勝利的餘味，整天約見一些所謂的新潮導演編劇，不間斷的接受他們的讚美和誇獎。
許靖寧原本就是那種很喜歡炫耀的性格，加上他已經成年，因此李辰逸也沒想過要鞭策他幾句。
雖然時常稱自己視錢財為糞土，但實際上，金錢是衡量如今很多事的一種標準，許靖寧大概帶著點人逢喜事精神爽的不自知，之後少有的幾次碰面中，李辰逸發現他在穿著打扮上變得比以前更講究，不管是公開露面又或者是在私底下，除此之外，他開始積極健身。
一想到自己以後不必陪著一個中年發福的胖子一同吃飯，這是所有事中最令李辰逸感到開心的事。
開車去羅美嫻的病房看她時，羅美嫻正躺在病床上看劇本，李辰逸皺了皺眉，說：“美嫻姐，你不必那麽著急。”
她生病住院的事被外面媒體吵得天翻地覆，加上她的年紀，最近開始有人有意無意向李辰逸介紹港城如今最知名的幾個經紀人，其中包括羅美嫻的死敵，周宛思如今的經紀人。
李辰逸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換自己經紀人的事，但如果羅美嫻不願意繼續，又或者她的身體狀況不允許，李辰逸就不得不重新考慮這件事。
羅美嫻此時已經轉入特等病房，見李辰逸準備伸手抽走自己的劇本，她皺眉，說：“李辰逸，你原本就該知道我是閑不下來的人，還有，也別想換掉我。”
略帶著孩子氣的話令李辰逸忍俊不禁，沈默了片刻，他才說：“美嫻姐，除非有天你不要我。”
聽到他這麽說了以後，羅美嫻皺緊的眉頭才終於放松。
“接下來，還有深秋的宣傳，張成峰的那部電影……”
羅美嫻正低頭整理床上的那些資料時，李辰逸不由自主的回頭。
電視裏，周以榮帶著漫不經心的笑容，說：“是，我喜歡的是男人。”
這件事幾天前就已經有媒體開始報道，那時候李辰逸覺得很奇怪，因為除非周以榮本人同意，否則那些媒體是不敢隨意報道出這種新聞的，即便周以榮的性取向一早就已經不是什麽秘密。
“他這樣……是已經取得了家人的同意嗎？”
聽見羅美嫻自言自語般說出這樣的話，李辰逸正準備回答她一句不知道，他就聽見了自己的手機鈴聲。
看見自己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李辰逸有些困惑魏明然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同他打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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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時候，他曾經醒過一次，但一想到可能還守在外面的周以榮，他最終只是盯著臥室裏不太明亮的光線發呆，寂靜與空虛，那一刻，他好像想了很多，卻又好像什麽都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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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發上坐了很久，當所有的情緒開始逐漸恢覆正常時，周以榮就感覺到了身上傳來的疼痛。
剛剛他和蕭莫愁打架時，兩人都已經差不多失去理智，周以榮伸手觸碰了一下自己受傷的眼眶嘴角，想到如今蕭莫愁的藝人身份，他就不由得冷笑出聲。
有很多次，在這樣悄無聲息的深夜裏，周以榮都以為李辰逸會從他的那間臥室走出來，倒不是說他自戀，覺得李辰逸會出來看望下自己或者諷刺自己幾句，而是李辰逸原本就有那樣的習慣，只是直到外面天色大亮，周以榮才逐漸明白，李辰逸依舊不想看到自己。
心裏有些失望，但他在很早以前就已經習慣這樣的一份失望，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周以榮起身，一言不發的離開李辰逸的那套公寓。
因為周楚皓的關系，周家很多繁瑣的規矩，其中最重要的一條，是家裏但凡有留在港城的人，每個星期的周末，他們都得回周家的本宅與家人共進一次晚餐，為著團結以及促進家庭和睦等一類理由。
歷史原因，港城人看上去激進並且洋派，但在某些地方，他們卻又保守的要命，比如喜歡兒孫繞膝前，信奉鬼神魑魅，總覺得自己的命運冥冥之中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牽引。
對於周楚皓這樣一種行為，周以榮一向有些不喜歡，只是想到他已經上了年紀，因此他從來沒就此多說過一句什麽。
但這一日又有些不同，看到周以榮臉上明顯的傷痕，剛剛從花房走出來的周楚皓不由得瞇起眼睛，說：“以榮，你臉上的傷怎麽回事？”
“私事。”
周以榮的臉上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雖然他以前也這樣，眾人見面的次數也不是很多，但最近這段時間，他們還是不同程度的感覺到了李辰逸的變化。
吃飯的時候會無意識的發呆，傻笑，只是同周圍的人說話時，他身上的寒意會變得更加的明顯。
眾人不知道他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沈默中，眼見周楚皓還想說話，周以榮很快開口，說：“爺爺，你不是說過食不言寢不語？”
“好，等一下來我的書房。”
說完這句，周楚皓率先離席，周以榮不為所動，以與往常等同的速度吃完這頓晚飯。
“周以榮，你究竟想做什麽？是因為那個叫李辰逸的戲子，你才這樣的？”
書房裏，周楚皓身上抑制不住的怒意，周以榮看著他，雖然以前時常聽到他們這些老一輩的人用戲子一類的詞匯形容眼下某些正當紅的明星，他自己也習以為常，但到這一刻，當周以榮想到他是在說李辰逸時，他突然變得有些不能忍受。
他其實很早以前就發現了，在他察覺到自己究竟對李辰逸抱了怎樣的一種感情時，他就感覺到了自身的變化。
在此之前，他不喜歡說不必要的廢話，不會在臉上流露出多餘的表情，現在……他的性格好像比過去任性張揚了很多。
李辰逸的出現，像是觸動了他身上的某個開關，那些作為正常人應有的情緒，反應，也逐一在他身上體現了出來。
對於這樣的一種改變，他曾經有過茫然和不適，但他如今卻有些樂在其中。
這樣的話，他就可以無所顧忌的去找李辰逸，可以在他面前流露出他從來不曾在別人面前流露出的一種情緒，比如難過和脆弱，即便那人始終保持一臉冷淡的表情，但自己光只要看到他，就會覺得很開心。
也許一開始的時候，他對李辰逸的感情以不甘居多，可是那個人，當他換了一個角度再去看他時，他就不由得有些深陷其中。
總想看到他，總會忍不住想要為他做點什麽，還有自己的情緒，總會不自覺的受到他的影響，並且十倍百倍的投射在自己的身上，這樣說起來，這應該就是愛了吧？
“周以榮？周以榮！”
周以榮擡頭，面前周楚皓氣急敗壞的一張臉，說：“我和你說話，你發什麽呆？！”
周以榮神色不變，說：“我愛他，我愛李辰逸，以後我不會和別人結婚，更不會和別人生孩子，所以爺爺，不要在用戲子一類的詞匯形容他。”
“你！”
兩人其實一直有些不對盤，周以榮小時候對他最深刻的印象，是在家中的一次聚會上，周圍很多陌生人，大概是為了顯示自己的權威，又或者單純只是想炫耀一下他高人一等的琴技，他讓周以榮彈奏一首拉威爾的《水妖》。
彈奏那首曲子需要很高的技巧，用透明而繁覆的音樂詮釋水妖哀怨悲傷的愛情，那時候周以榮還不到十歲，即便他在這方面又很高的天賦，但他依舊沒有任何的信心可以彈好這樣的一首曲子，除此之外，他自尊心奇強，又加上當時年紀小，因此在他的眼中，他覺得自己和一只被眾人圍觀的猴子無異。
他爺爺周楚皓從來不會對他使用暴力，只是不斷的用自己的眼神和表情給他施加壓力，眾目睽睽下，他們僵持近五分鐘，最終他在他爸爸和奶奶小聲的安慰下走到鋼琴旁，一邊哭一邊彈完那首曲子。
那晚他記得最清楚的，並非眾人驚訝的眼光以及經久不息的掌聲，而是他爺爺帶給他的壓力，還有一直很尊重他，也不會逼迫他做任何事的他媽媽的一句話，她說：“我們都是機器，活著的目的和意義，就只是為了給周這個姓錦上添花。”
那時候周以榮聽的一知半解，但此後他卻有意無意的走上這樣一條路。
做任何事，首先考慮到的就是能給周家帶來怎樣的好處和榮譽，然後在這樣的過程中，再一點點的失去自我。
冷靜到直至冷漠，將嚴謹變成刻板，以前周以榮甚至還引以為豪，可是自從意識到自己對李辰逸的感情，他才發現自己的忍耐度也開始在降低。
這是有生以來周以榮第一次看到周楚皓氣成這個樣子，將手中的那柄手杖握緊又松開，連續幾次，他才一字一句的說：“周以榮，你知不知道自己這句話代表了什麽意思？”
“知道，我放棄在周家的一切。”
“以榮！”
周楚皓是家中權威的象征，家裏所有的人，在厭惡著他這樣一種強勢控制的同時，又不由自主的畏懼著他，一如他此時已經在震怒中的爸爸。
可周以榮沒有這樣的一種畏懼，骨子裏的天性以及他超出常人很多倍的能力，使得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或者事產生過畏懼之心，他一直活得強大自信，唯一的煩惱，大概也只會來自於李辰逸。
除此之外，他並非意氣用事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港城幾個的世家，他們大多采用的家族信托，將資產的所有權和收益權相分離，那些人一旦把資產委托給信托公司打理，這些資產的所有權就不再歸他本人所有，信托公司只會根據他的意願分配和支付相應的收益。
但周家不同，骨子裏自帶的欲望和強勢，使得他們資產的所有權和收益權歸屬同一人，這同時也意味著如今是周氏離不開周以榮。
大概是想到了這一點，周楚皓的臉色很快變得有些灰白。
“爺爺，要不快點找繼承人，要不同意我的決定。”
“混賬！周以榮！你竟然敢這樣同你爺爺說話！還不快道歉！”
周以榮冷漠的看著他的爸爸，說：“我只是實話實說。”
“你！”
眼見他舉高的手即將落下，周以榮的媽媽很快將她丈夫的手拉住，說：“以榮對這個家做的貢獻已經夠多了，不要再為難他。”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顯得很鎮定，周以榮看向她時，臉上的表情也很快變得緩和。
周以榮的媽媽也是正經的名門出身，此生不曾與人談過一場真正的戀愛，按照她的原話，是她自小被當成是未來的豪門媳婦培養，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在自己家人的監控中，即便她小時候也有過某些旖旎的幻想，但還沒發芽呢，就已經被他們扼死在搖籃中。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臉上淡淡的笑意，沒有絲毫的哀傷或者悵然。
她說她認命，也不會做出什麽驚天動地，有辱家門名聲的事，但她唯一的願望，是自己的兒子能過的開心，也能找到一個真正喜歡的人。
周以榮骨子裏透著一股涼薄，但他對自己的媽媽，是真心的尊重以及愛護。
書房裏此時站了很多人，周以榮的兩個伯伯，他們各自的兒子，周以榮指了指他二伯家的小兒子，說：“以琛的能力不錯，爺爺，選他是個不錯選擇。”
看見周以琛露出一個你快饒了我般的表情，周以榮不由得露出一抹淺笑。
“媽媽，我過幾天再來看你。”
語氣中帶著點依戀，見他媽媽神色如常的點頭，周以榮轉身離開書房。
“逆子！竟然為了一個男戲子不惜將家裏弄得天翻地覆！”
說話的是周以榮的爸爸，外表看起來斯文儒雅，在家怕父親，對於他的妻子，他從來沒有給予過她多一點的關心，除了相敬如賓，大多數時候，他都沈浸在自己的學術論文中不能自拔。
周以榮在周家真正有點感情的人，除了他媽媽，大概就剩了他二伯家的兩個孩子。
兩人的能力都不錯，至少在公司，他們都能幫到自己。
三月中旬的時候，李辰逸的《追蹤者》正式開拍，此時陳美心已經離開港城，至於許靖寧，源自上次他電影在票房上取得的巨大的成功，他對外宣傳自己要閉門造車，以尋求自己更大的突破，但實際上，他還在享受著自己勝利的餘味，整天約見一些所謂的新潮導演編劇，不間斷的接受他們的讚美和誇獎。
許靖寧原本就是那種很喜歡炫耀的性格，加上他已經成年，因此李辰逸也沒想過要鞭策他幾句。
雖然時常稱自己視錢財為糞土，但實際上，金錢是衡量如今很多事的一種標準，許靖寧大概帶著點人逢喜事精神爽的不自知，之後少有的幾次碰面中，李辰逸發現他在穿著打扮上變得比以前更講究，不管是公開露面又或者是在私底下，除此之外，他開始積極健身。
一想到自己以後不必陪著一個中年發福的胖子一同吃飯，這是所有事中最令李辰逸感到開心的事。
開車去羅美嫻的病房看她時，羅美嫻正躺在病床上看劇本，李辰逸皺了皺眉，說：“美嫻姐，你不必那麽著急。”
她生病住院的事被外面媒體吵得天翻地覆，加上她的年紀，最近開始有人有意無意向李辰逸介紹港城如今最知名的幾個經紀人，其中包括羅美嫻的死敵，周宛思如今的經紀人。
李辰逸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換自己經紀人的事，但如果羅美嫻不願意繼續，又或者她的身體狀況不允許，李辰逸就不得不重新考慮這件事。
羅美嫻此時已經轉入特等病房，見李辰逸準備伸手抽走自己的劇本，她皺眉，說：“李辰逸，你原本就該知道我是閑不下來的人，還有，也別想換掉我。”
略帶著孩子氣的話令李辰逸忍俊不禁，沈默了片刻，他才說：“美嫻姐，除非有天你不要我。”
聽到他這麽說了以後，羅美嫻皺緊的眉頭才終於放松。
“接下來，還有深秋的宣傳，張成峰的那部電影……”
羅美嫻正低頭整理床上的那些資料時，李辰逸不由自主的回頭。
電視裏，周以榮帶著漫不經心的笑容，說：“是，我喜歡的是男人。”
這件事幾天前就已經有媒體開始報道，那時候李辰逸覺得很奇怪，因為除非周以榮本人同意，否則那些媒體是不敢隨意報道出這種新聞的，即便周以榮的性取向一早就已經不是什麽秘密。
“他這樣……是已經取得了家人的同意嗎？”
聽見羅美嫻自言自語般說出這樣的話，李辰逸正準備回答她一句不知道，他就聽見了自己的手機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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