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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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辰逸趕到羅美嫻的住所時，她已經清醒，在家裏的傭人給她吃過降壓藥的情況下。
看到匆忙趕過來的李辰逸，羅美嫻只面色平靜的說了句我沒事，說完她揮手，示意李辰逸自己先回家。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淚跡未幹的oscar，看他的樣子，顯然還沒有從剛剛的驚嚇中回過神，身後立著同樣與他一般驚魂未定的他們家一個已經上了年紀的女傭。
房間裏的氣氛隨著李辰逸的沈默陷入一種怪異的死寂中，周圍湧動著不安和恐慌，如果肉眼可見，它們一定是張牙舞爪的樣子，霸占著整個房間，說不定它們此時已經貪婪的粘附在在場每個人的身上。
“美嫻姐，oscar今年不過十五歲，就算為了他，你今晚也要和我一起去一趟醫院。”
李辰逸第一次用這麽冷的語氣和羅美嫻說話，眼見她擡頭，又看到她眼神中的茫然，李辰逸突然變得很心軟，坐在羅美嫻的身邊又將她的手握住以後，他才用一種勸慰的語氣說：“不一定會查出什麽，我們防患於未然也好。”
羅美嫻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才下定決心般的說：“我讓人來這裏。”
“好。”
羅美嫻打完電話，見對面依舊一動不動盯著自己發呆的oscar，她的眉頭不由得微皺了一下，隨後她擡頭，說：“芳姐，帶oscar上樓，他明天還有課。”
“不！我不去！我要在這裏陪著你！”
oscar這兩年進入叛逆期，平時和羅美嫻水火不容，又見他此時不管不顧，幾乎將他身後身形瘦小的芳姐掀翻在地，李辰逸最終忍不住開口，說：“oscar，聽話上樓，還有，我保證你媽媽不會有事。”
“可是……”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李辰逸的表情有些嚴肅，又看了眼旁邊似乎與他同一個鼻孔出氣的羅美嫻，oscar咬緊自己的嘴唇強忍著眼淚，最終跟在芳姐身後上樓。
“我懷他的時候身體不好，又是高齡產婦，當時我被他折磨的痛不欲生。”
羅美嫻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帶著點感概和笑意，與其說是一種抱怨，倒不如說是一種甜蜜的回憶，看到她這樣，李辰逸忍不住露出一抹淺笑，說：“你還是把他生下來了。”
“是啊，那時候……他是我唯一的希望……”想了想，羅美嫻又說：“以後也是。”
李辰逸大概聽說過她的事，知道她老公在她生下oscar後不久就婚內出軌並執意與她離婚，自那以後，羅美嫻不僅改了oscar的名字，甚至一直對oscar說他爸爸在他出生後不久就已經生病過世。
太強勢又或者太倔強，雖然李辰逸也時常聽到別人這樣描述自己，但當他換了個角度，站在旁觀者的立場看向羅美嫻時，他又不免為她感到心疼。
羅美嫻其實不會輕易同任何人說出這樣的話，見她一直盯著某個地方茫然的看著，李辰逸只是握緊她的手沒說話。
“辰逸，你說我抽這麽多煙，到時候會不會被查出是肺癌？”
“現在知道擔心了？要不你趁這次機會徹底把煙戒掉好了。”
“不好，做人沒樂趣，還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美嫻姐！”
“我沒事。”
說完羅美嫻抽回自己的手，在為自己和李辰逸各倒了一杯水，又在李辰逸的身邊坐下後，她才說：“不過我有件事真的想拜托你。”
“什麽？”
“倘若我真的被查出什麽問題，或者身體狀況真的很差，之後……替我照顧oscar……”
“美嫻姐！”
“聽我說完，我在很早以前就為oscar設立了信托基金，委托你為基金托管人，三十歲以前，oscar只能按月領取生活費，三十歲之後，他才能繼承我全部的遺產，辰逸，oscar會很快成年，我不要求你為他做什麽，就是逢年過節，我希望你能陪著他，別讓他感到孤單就好……”
說這些話的時候，羅美嫻神色平靜，李辰逸卻很快眼眶濕潤，過了一會兒，他才說：“你為oscar考慮的很周全。”
“我就這麽一個孩子，再說，在我成為你的經紀人之前，我的身體狀況就已經很糟糕了，這幾年……也不是說我不想查，而只是不敢……”
“美嫻姐，你不會有事的。”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羅美嫻回頭，說：“怎麽樣？是不是已經睡了？”
“嗯，哄了好久。”
“麻煩你了芳姐，辰逸陪我在這裏等何生，你先去睡。”
“可是……”
“沒事的，芳姐，有我。”
聽見李辰逸這麽說了以後，芳姐才一臉猶豫的上樓。
氣氛因芳姐的到來不再那麽凝重，李辰逸握著那杯半冷的開水，說：“美嫻姐，那個醫生住的很遠嗎？”
“挺遠的，近一個小時的車距，不過我們從大學時就已經認識，稱得上是至交好友。”
“你的身體狀況他知道的很清楚？”
“是，他是心內科的專家，這幾年我的降壓藥一直是他替我開的，效果不錯。”
李辰逸點頭，又問明了他如今所在的醫院，他也不由得放下心。
“不過辰逸，你的眼睛為什麽這麽腫？晚上吃了什麽？”
經過她的提醒，李辰逸才感覺自己雙眼酸澀的有些厲害，想到自己來之前才痛哭過一場，他有些尷尬的低頭，說：“大概吃的太鹹了。”
“你是藝人，應該註意自己平時的飲食習慣。”
真是三句不離本行，見她在頃刻間恢覆自己一貫嚴厲的模樣，李辰逸只得幹笑著點頭。
說到最近李辰逸即將開拍的那部新電影，羅美嫻也是一臉的不放心，說：“這次也不知道會不會太過急於求成了一點。”
新電影名叫《追蹤者》，導演是群青資歷最淺的一個，但年紀已經不小，此前一直跟在張成峰的身邊做副導，這同時也是他第一部真正執導的電影。
只是令羅美嫻真正擔心的原因不是這個，而是不管電影或者李辰逸即將飾演的角色，都極具挑戰性。
電影講訴一個因暴力執法被警局開除，之後只能靠酒精麻痹自己，渾噩度日的中年前刑警，因無意中卷入一宗連環殺人案，為了洗脫自己的冤屈，不斷追蹤真正嫌疑犯的故事。
李辰逸飾演裏面的那個連環殺人犯，表明看起來溫吞老實，但實際殺人不眨眼，影片中將會涉及到很多的血腥鏡頭，包括詳細將人肢解的過程。
雖然這樣的電影在歐美，甚至日韓等地都已經屢見不鮮，但內地的電影審查制度十分嚴厲，這樣的一部電影拍出來，十有八九不能在那裏上映。
這樣的結果意味著這部電影的票房成績會很差，除此之外，這也是李辰逸形象上的一次巨大顛覆。
雖然他此前接演的角色並不單一，但在一定的程度上，他的外形和氣質都偏偶像，見羅美嫻皺著眉盯著自己手中的那杯水，李辰逸無所謂的笑了一下，說：“別擔心了，美嫻姐，連馮志強前輩都不介意。”
馮志強今年已經四十多歲，他的外形偏硬朗，有些像特型演員，十多歲進入演藝圈，一直扮演一些不起眼的小角色，只是在近幾年，他所接拍的每一部電影，要麽票房大賣，要麽獲獎無數，算得上是一個大器晚成的典範。
這兩年，他年歲漸長，又加上沒有令他心儀的劇本，因此一直呈現出一種半隱退的狀態。
娛樂圈有句話叫一個好的經紀人可以令他的演藝事業事半功倍，這幾年的時間，羅美嫻從來沒有在這方面出現過任何的偏差，李辰逸覺得自己能有今日的這番成就，除了周以榮，他最該感謝的應該就是羅美嫻。
正低聲安慰她不必多想，或者說就算他這次挑戰失敗了也無所謂，李辰逸就聽見了門鈴聲。
羅美嫻的豪宅與大門有一定的距離，李辰逸正準備迎出去，就看見夜色中有個人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
身上穿著深色的粗呢大衣，李辰逸站在門旁，就來得及看見他斑駁的鬢發以及他帶進來的一陣冷風。
“lily！你怎麽樣？”
“別叫我這個名字。”
“那叫你任太？”
“何生！”
“所以啰，還是lily聽上去比較順耳！”
那個姓何的醫生渾身透露出一股老頑童般的氣息，又想到羅美嫻竟然會有這麽別致的一個英文名字，李辰逸有些忍俊不禁的關門。
鄭重的問過羅美嫻十幾個問題，那個姓何的醫生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有些嚴肅，隨後他起身站在羅美嫻的身側，說：“你看得見我嗎？”
“廢話！”
“可是你偏頭了，一般人從這樣的角度，不必偏頭就能看見我。”
醫生的語氣有些凝重，羅美嫻卻還是那種如常的帶著點冷漠的表情，見他欲言又止，她很快變得不耐煩，說：“有話直說，都這把年紀了，你當真以為還有什麽是我接受不了的？”
那個姓何的醫生似乎此時才看到李辰逸，在與他做過自我介紹後，他很突然的開口，說：“視力障礙，視野缺損，再加上她剛剛說的那些癥狀，我初步懷疑是腦瘤，你……你叫什麽李辰逸是不是？”
“是。”
“明天你帶她來我的醫院，我為她做一次詳細的檢查。”
“好。”
姓何的醫生走了以後，李辰逸拍了拍穿著一件大紅睡袍，並顯得很富貴的羅美嫻的肩膀，說：“美嫻姐，先上樓睡覺，明天早上我送你去醫院。”
“好。”
說完這句，羅美嫻很快上樓。
她看起來很鎮定，但在最終的結果沒有出來之前，她大概都會被那種惶恐和不安控制。
第二天天不亮，李辰逸被一臉瑟瑟的oscar推醒，見他身上還穿著睡衣，李辰逸很快把被子揭開，說：“不冷嗎？快進來。”
“辰逸哥，我媽媽會不會死？”
oscar的語氣中帶著種麻木般的鎮定，李辰逸想起自己家逢巨變時的二十歲，那時候想太多，總覺得天昏地暗，世界無望，想到oscar今年不過十五歲，比那時的自己更敏感，更脆弱，李辰逸不由得推了下他的肩膀，說：“你媽媽只是生病，你幹嘛這樣咒她？”
oscar許久沒說話，兩人一同盯著天花板，過了一會兒，他才說：“辰逸哥，以後不管我媽說什麽我都會聽，我不會再和她吵架了。”
“這樣就最好了，再說你也快成年了。”
李辰逸其實已經聽到oscar壓抑的哭聲，但見他轉身，又將自己縮在被子裏，他也就沒說那些安慰的話。
“你媽會沒事的，信我。”
低聲說完這句，李辰逸起身洗漱，隨後又上樓叫羅美嫻起床。
直到下午，羅美嫻的檢查結果才出來，李辰逸看著一屋子的醫生，朝他唯一認識的何醫生開口，說：“何生，結果如何？”
何醫生是心內科的醫生，但他們此時所在的卻是神經外科。
見何醫生看向自己，那個差不多與他同齡的醫生說：“結果很不好，腫瘤所在的位置壓迫了重要神經。”
“所以……”
“港城無人能做這樣的手術。”見李辰逸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那個醫生又說：“去美國找一個叫keithblack的醫生，他是這個領域最頂尖的專家，如果讓他做手術，患者所要承受的手術風險將會降至最低。”
李辰逸握緊手中的那張名片，有些猶豫的說：“那你認識他嗎？”
“我只在國際學術交流會上見過他幾次，他在臺上，我在臺下，臺下數千聽眾。”
李辰逸點頭，說了句謝謝，他才與何醫生一同出門。
李辰逸對醫學上的東西知之甚少，沈默了片刻，他才說：“何醫生，美嫻姐的情況是不是很糟糕？”
“是，她的腫瘤惡性程度高，進展迅速，最嚴重的情況，是出現猝死。”
“所以應該盡快做手術對不對？”
“是。”見李辰逸呆立在原地不說話，還算鎮定的何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別一個人扛，lily也是我的朋友，我也會發動周圍認識的人替她聯系這個醫生。”
“謝謝。”
“臭小子，我認識lily的時候你還在吃奶。”說完這句，他又拍了拍李辰逸的肩膀，說：“做好心理準備，那個醫生這麽出名，這同時意味著想要讓他做手術的人遍布全世界，那些人有錢有勢……哎，一個兩個，慢慢的，這世界上大概就只剩下我了。”
他的語氣中含著許多的感概和惆悵，李辰逸看著他的背影，過了一會兒，他才拿出自己的手機給張成峰打去一個電話。
張成峰被人稱之為大佬，他的人脈不僅局限娛樂圈，又或者只是港城。
電話接通的時候，電話那頭顯得十分喧嘩，李辰逸仔細聽了一會兒，猜他這會兒應該是在馬場。
“辰逸，什麽事？”
“張導，我想找你幫忙。”
李辰逸說了羅美嫻的病情以及那個醫生的名字，張成峰在電話那頭沈吟片刻，說：“我可以幫你聯系，但你這次要怎麽報答我？”
李辰逸並沒有說出羅美嫻的名字，或者就算他說了，他們之間的感情也不是一個與他們沒什麽交集的外人所能理解的，無聲的笑了一下，他才說：“怎麽報答都可以。”
張成峰在那邊笑聲爽朗，說：“我新電影很快開拍，排在《追蹤者》之後，但是辰逸，裏面適合你的那個角色，戲份並不是很多。”
“沒問題的，張導，只要這次你幫我，就算無酬演出，我也願意。”
“也沒那麽誇張，只是片酬會計時付你。”
“謝謝張導！”
“那好，三天後我再聯系你。”
原本李辰逸還想和他說話，比如時間緊迫一類的問題，但那邊馬場的比賽大概已經進入高潮，因此張成峰很快掛斷了他的電話。
李辰逸盯著自己的手機看了一會兒，隨後才轉身進入羅美嫻的病房。
即便羅美嫻不想，但何醫生還是強迫她住院，住的是他所在的心內科，這兩天的時間，李辰逸因為擔心oscar，因此他讓張姨和顧嘉銘在羅美嫻的豪宅暫住一段時間，而何醫生也在此時找了港城很多出名的神經外科的醫生為羅美嫻會診，態度殷勤，臉上時常保持笑容，對羅美嫻簡直好到沒話說。
李辰逸看過羅美嫻年輕時的照片，只能艷光四射來形容，那時候他還以為何醫生沒有結婚，一直在等她，結果兩天後，同是羅美嫻好友的何醫生的太太也來醫院探望她，看到李辰逸一臉怔楞的模樣，何醫生好心將她拖出門，說：“lily是我的初戀，她對我有種很特別的意義。”
說完這句，他打開走廊的窗戶為自己點了支煙，可惜很快的，他就被無意間從這裏經過的護士大罵了一頓。
看何醫生一臉樂呵呵的模樣，李辰逸猜他經常做這樣的事，並且對此習以為常。
“辰逸，我看你這兩天好像都沒怎麽睡覺。”說完何醫生關上走廊的窗戶，說：“生老病死，其實是人之常情，別把自己的神經繃太緊。”
這樣的事李辰逸一早就已經知道，但直到這一天，他依舊沒辦法正視，以及習慣這樣的事發生。
羅美嫻住院後的第二天晚上，李辰逸徹夜失眠，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他開始時不時的看向自己的手機。
上午九點，他鼓足勇氣給張成峰打去一個電話，可惜那時候張成峰手中關機，想著他可能還在睡覺，李辰逸只得惴惴不安的開車去羅美嫻如今所住的那家醫院。
他好像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麽緊張過，深吸了一口氣，他才走進那棟大樓。
“幹媽！要不是我給oscar打電話祝他生日快樂，我都不知道你現在住院！你怎麽可以這樣！你怎麽可以什麽都不告訴我？！”
因為何醫生的關系，羅美嫻生病的事已經有很多人知道，聽見病房裏傳來壓抑的哭聲，李辰逸最終沒有推門進去。
“辰逸……”
見是何醫生，李辰逸對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隨後兩人轉身。
轉身的時候，李辰逸才看到不遠處走過來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李辰逸看到走在正中的周以榮，等到他無心掃了他旁邊那個略顯突兀的高大外國人一眼，他很快楞在原地。
那個人，他此前在網上查過他的資料，也看到過他的照片，dr.keithl.black，正好是他千方百計想找到，並想讓他為羅美嫻做手術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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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匆忙趕過來的李辰逸，羅美嫻只面色平靜的說了句我沒事，說完她揮手，示意李辰逸自己先回家。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淚跡未幹的oscar，看他的樣子，顯然還沒有從剛剛的驚嚇中回過神，身後立著同樣與他一般驚魂未定的他們家一個已經上了年紀的女傭。
房間裏的氣氛隨著李辰逸的沈默陷入一種怪異的死寂中，周圍湧動著不安和恐慌，如果肉眼可見，它們一定是張牙舞爪的樣子，霸占著整個房間，說不定它們此時已經貪婪的粘附在在場每個人的身上。
“美嫻姐，oscar今年不過十五歲，就算為了他，你今晚也要和我一起去一趟醫院。”
李辰逸第一次用這麽冷的語氣和羅美嫻說話，眼見她擡頭，又看到她眼神中的茫然，李辰逸突然變得很心軟，坐在羅美嫻的身邊又將她的手握住以後，他才用一種勸慰的語氣說：“不一定會查出什麽，我們防患於未然也好。”
羅美嫻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才下定決心般的說：“我讓人來這裏。”
“好。”
羅美嫻打完電話，見對面依舊一動不動盯著自己發呆的oscar，她的眉頭不由得微皺了一下，隨後她擡頭，說：“芳姐，帶oscar上樓，他明天還有課。”
“不！我不去！我要在這裏陪著你！”
oscar這兩年進入叛逆期，平時和羅美嫻水火不容，又見他此時不管不顧，幾乎將他身後身形瘦小的芳姐掀翻在地，李辰逸最終忍不住開口，說：“oscar，聽話上樓，還有，我保證你媽媽不會有事。”
“可是……”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李辰逸的表情有些嚴肅，又看了眼旁邊似乎與他同一個鼻孔出氣的羅美嫻，oscar咬緊自己的嘴唇強忍著眼淚，最終跟在芳姐身後上樓。
“我懷他的時候身體不好，又是高齡產婦，當時我被他折磨的痛不欲生。”
羅美嫻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帶著點感概和笑意，與其說是一種抱怨，倒不如說是一種甜蜜的回憶，看到她這樣，李辰逸忍不住露出一抹淺笑，說：“你還是把他生下來了。”
“是啊，那時候……他是我唯一的希望……”想了想，羅美嫻又說：“以後也是。”
李辰逸大概聽說過她的事，知道她老公在她生下oscar後不久就婚內出軌並執意與她離婚，自那以後，羅美嫻不僅改了oscar的名字，甚至一直對oscar說他爸爸在他出生後不久就已經生病過世。
太強勢又或者太倔強，雖然李辰逸也時常聽到別人這樣描述自己，但當他換了個角度，站在旁觀者的立場看向羅美嫻時，他又不免為她感到心疼。
羅美嫻其實不會輕易同任何人說出這樣的話，見她一直盯著某個地方茫然的看著，李辰逸只是握緊她的手沒說話。
“辰逸，你說我抽這麽多煙，到時候會不會被查出是肺癌？”
“現在知道擔心了？要不你趁這次機會徹底把煙戒掉好了。”
“不好，做人沒樂趣，還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美嫻姐！”
“我沒事。”
說完羅美嫻抽回自己的手，在為自己和李辰逸各倒了一杯水，又在李辰逸的身邊坐下後，她才說：“不過我有件事真的想拜托你。”
“什麽？”
“倘若我真的被查出什麽問題，或者身體狀況真的很差，之後……替我照顧oscar……”
“美嫻姐！”
“聽我說完，我在很早以前就為oscar設立了信托基金，委托你為基金托管人，三十歲以前，oscar只能按月領取生活費，三十歲之後，他才能繼承我全部的遺產，辰逸，oscar會很快成年，我不要求你為他做什麽，就是逢年過節，我希望你能陪著他，別讓他感到孤單就好……”
說這些話的時候，羅美嫻神色平靜，李辰逸卻很快眼眶濕潤，過了一會兒，他才說：“你為oscar考慮的很周全。”
“我就這麽一個孩子，再說，在我成為你的經紀人之前，我的身體狀況就已經很糟糕了，這幾年……也不是說我不想查，而只是不敢……”
“美嫻姐，你不會有事的。”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羅美嫻回頭，說：“怎麽樣？是不是已經睡了？”
“嗯，哄了好久。”
“麻煩你了芳姐，辰逸陪我在這裏等何生，你先去睡。”
“可是……”
“沒事的，芳姐，有我。”
聽見李辰逸這麽說了以後，芳姐才一臉猶豫的上樓。
氣氛因芳姐的到來不再那麽凝重，李辰逸握著那杯半冷的開水，說：“美嫻姐，那個醫生住的很遠嗎？”
“挺遠的，近一個小時的車距，不過我們從大學時就已經認識，稱得上是至交好友。”
“你的身體狀況他知道的很清楚？”
“是，他是心內科的專家，這幾年我的降壓藥一直是他替我開的，效果不錯。”
李辰逸點頭，又問明了他如今所在的醫院，他也不由得放下心。
“不過辰逸，你的眼睛為什麽這麽腫？晚上吃了什麽？”
經過她的提醒，李辰逸才感覺自己雙眼酸澀的有些厲害，想到自己來之前才痛哭過一場，他有些尷尬的低頭，說：“大概吃的太鹹了。”
“你是藝人，應該註意自己平時的飲食習慣。”
真是三句不離本行，見她在頃刻間恢覆自己一貫嚴厲的模樣，李辰逸只得幹笑著點頭。
說到最近李辰逸即將開拍的那部新電影，羅美嫻也是一臉的不放心，說：“這次也不知道會不會太過急於求成了一點。”
新電影名叫《追蹤者》，導演是群青資歷最淺的一個，但年紀已經不小，此前一直跟在張成峰的身邊做副導，這同時也是他第一部真正執導的電影。
只是令羅美嫻真正擔心的原因不是這個，而是不管電影或者李辰逸即將飾演的角色，都極具挑戰性。
電影講訴一個因暴力執法被警局開除，之後只能靠酒精麻痹自己，渾噩度日的中年前刑警，因無意中卷入一宗連環殺人案，為了洗脫自己的冤屈，不斷追蹤真正嫌疑犯的故事。
李辰逸飾演裏面的那個連環殺人犯，表明看起來溫吞老實，但實際殺人不眨眼，影片中將會涉及到很多的血腥鏡頭，包括詳細將人肢解的過程。
雖然這樣的電影在歐美，甚至日韓等地都已經屢見不鮮，但內地的電影審查制度十分嚴厲，這樣的一部電影拍出來，十有八九不能在那裏上映。
這樣的結果意味著這部電影的票房成績會很差，除此之外，這也是李辰逸形象上的一次巨大顛覆。
雖然他此前接演的角色並不單一，但在一定的程度上，他的外形和氣質都偏偶像，見羅美嫻皺著眉盯著自己手中的那杯水，李辰逸無所謂的笑了一下，說：“別擔心了，美嫻姐，連馮志強前輩都不介意。”
馮志強今年已經四十多歲，他的外形偏硬朗，有些像特型演員，十多歲進入演藝圈，一直扮演一些不起眼的小角色，只是在近幾年，他所接拍的每一部電影，要麽票房大賣，要麽獲獎無數，算得上是一個大器晚成的典範。
這兩年，他年歲漸長，又加上沒有令他心儀的劇本，因此一直呈現出一種半隱退的狀態。
娛樂圈有句話叫一個好的經紀人可以令他的演藝事業事半功倍，這幾年的時間，羅美嫻從來沒有在這方面出現過任何的偏差，李辰逸覺得自己能有今日的這番成就，除了周以榮，他最該感謝的應該就是羅美嫻。
正低聲安慰她不必多想，或者說就算他這次挑戰失敗了也無所謂，李辰逸就聽見了門鈴聲。
羅美嫻的豪宅與大門有一定的距離，李辰逸正準備迎出去，就看見夜色中有個人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
身上穿著深色的粗呢大衣，李辰逸站在門旁，就來得及看見他斑駁的鬢發以及他帶進來的一陣冷風。
“lily！你怎麽樣？”
“別叫我這個名字。”
“那叫你任太？”
“何生！”
“所以啰，還是lily聽上去比較順耳！”
那個姓何的醫生渾身透露出一股老頑童般的氣息，又想到羅美嫻竟然會有這麽別致的一個英文名字，李辰逸有些忍俊不禁的關門。
鄭重的問過羅美嫻十幾個問題，那個姓何的醫生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有些嚴肅，隨後他起身站在羅美嫻的身側，說：“你看得見我嗎？”
“廢話！”
“可是你偏頭了，一般人從這樣的角度，不必偏頭就能看見我。”
醫生的語氣有些凝重，羅美嫻卻還是那種如常的帶著點冷漠的表情，見他欲言又止，她很快變得不耐煩，說：“有話直說，都這把年紀了，你當真以為還有什麽是我接受不了的？”
那個姓何的醫生似乎此時才看到李辰逸，在與他做過自我介紹後，他很突然的開口，說：“視力障礙，視野缺損，再加上她剛剛說的那些癥狀，我初步懷疑是腦瘤，你……你叫什麽李辰逸是不是？”
“是。”
“明天你帶她來我的醫院，我為她做一次詳細的檢查。”
“好。”
姓何的醫生走了以後，李辰逸拍了拍穿著一件大紅睡袍，並顯得很富貴的羅美嫻的肩膀，說：“美嫻姐，先上樓睡覺，明天早上我送你去醫院。”
“好。”
說完這句，羅美嫻很快上樓。
她看起來很鎮定，但在最終的結果沒有出來之前，她大概都會被那種惶恐和不安控制。
第二天天不亮，李辰逸被一臉瑟瑟的oscar推醒，見他身上還穿著睡衣，李辰逸很快把被子揭開，說：“不冷嗎？快進來。”
“辰逸哥，我媽媽會不會死？”
oscar的語氣中帶著種麻木般的鎮定，李辰逸想起自己家逢巨變時的二十歲，那時候想太多，總覺得天昏地暗，世界無望，想到oscar今年不過十五歲，比那時的自己更敏感，更脆弱，李辰逸不由得推了下他的肩膀，說：“你媽媽只是生病，你幹嘛這樣咒她？”
oscar許久沒說話，兩人一同盯著天花板，過了一會兒，他才說：“辰逸哥，以後不管我媽說什麽我都會聽，我不會再和她吵架了。”
“這樣就最好了，再說你也快成年了。”
李辰逸其實已經聽到oscar壓抑的哭聲，但見他轉身，又將自己縮在被子裏，他也就沒說那些安慰的話。
“你媽會沒事的，信我。”
低聲說完這句，李辰逸起身洗漱，隨後又上樓叫羅美嫻起床。
直到下午，羅美嫻的檢查結果才出來，李辰逸看著一屋子的醫生，朝他唯一認識的何醫生開口，說：“何生，結果如何？”
何醫生是心內科的醫生，但他們此時所在的卻是神經外科。
見何醫生看向自己，那個差不多與他同齡的醫生說：“結果很不好，腫瘤所在的位置壓迫了重要神經。”
“所以……”
“港城無人能做這樣的手術。”見李辰逸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那個醫生又說：“去美國找一個叫keithblack的醫生，他是這個領域最頂尖的專家，如果讓他做手術，患者所要承受的手術風險將會降至最低。”
李辰逸握緊手中的那張名片，有些猶豫的說：“那你認識他嗎？”
“我只在國際學術交流會上見過他幾次，他在臺上，我在臺下，臺下數千聽眾。”
李辰逸點頭，說了句謝謝，他才與何醫生一同出門。
李辰逸對醫學上的東西知之甚少，沈默了片刻，他才說：“何醫生，美嫻姐的情況是不是很糟糕？”
“是，她的腫瘤惡性程度高，進展迅速，最嚴重的情況，是出現猝死。”
“所以應該盡快做手術對不對？”
“是。”見李辰逸呆立在原地不說話，還算鎮定的何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別一個人扛，lily也是我的朋友，我也會發動周圍認識的人替她聯系這個醫生。”
“謝謝。”
“臭小子，我認識lily的時候你還在吃奶。”說完這句，他又拍了拍李辰逸的肩膀，說：“做好心理準備，那個醫生這麽出名，這同時意味著想要讓他做手術的人遍布全世界，那些人有錢有勢……哎，一個兩個，慢慢的，這世界上大概就只剩下我了。”
他的語氣中含著許多的感概和惆悵，李辰逸看著他的背影，過了一會兒，他才拿出自己的手機給張成峰打去一個電話。
張成峰被人稱之為大佬，他的人脈不僅局限娛樂圈，又或者只是港城。
電話接通的時候，電話那頭顯得十分喧嘩，李辰逸仔細聽了一會兒，猜他這會兒應該是在馬場。
“辰逸，什麽事？”
“張導，我想找你幫忙。”
李辰逸說了羅美嫻的病情以及那個醫生的名字，張成峰在電話那頭沈吟片刻，說：“我可以幫你聯系，但你這次要怎麽報答我？”
李辰逸並沒有說出羅美嫻的名字，或者就算他說了，他們之間的感情也不是一個與他們沒什麽交集的外人所能理解的，無聲的笑了一下，他才說：“怎麽報答都可以。”
張成峰在那邊笑聲爽朗，說：“我新電影很快開拍，排在《追蹤者》之後，但是辰逸，裏面適合你的那個角色，戲份並不是很多。”
“沒問題的，張導，只要這次你幫我，就算無酬演出，我也願意。”
“也沒那麽誇張，只是片酬會計時付你。”
“謝謝張導！”
“那好，三天後我再聯系你。”
原本李辰逸還想和他說話，比如時間緊迫一類的問題，但那邊馬場的比賽大概已經進入高潮，因此張成峰很快掛斷了他的電話。
李辰逸盯著自己的手機看了一會兒，隨後才轉身進入羅美嫻的病房。
即便羅美嫻不想，但何醫生還是強迫她住院，住的是他所在的心內科，這兩天的時間，李辰逸因為擔心oscar，因此他讓張姨和顧嘉銘在羅美嫻的豪宅暫住一段時間，而何醫生也在此時找了港城很多出名的神經外科的醫生為羅美嫻會診，態度殷勤，臉上時常保持笑容，對羅美嫻簡直好到沒話說。
李辰逸看過羅美嫻年輕時的照片，只能艷光四射來形容，那時候他還以為何醫生沒有結婚，一直在等她，結果兩天後，同是羅美嫻好友的何醫生的太太也來醫院探望她，看到李辰逸一臉怔楞的模樣，何醫生好心將她拖出門，說：“lily是我的初戀，她對我有種很特別的意義。”
說完這句，他打開走廊的窗戶為自己點了支煙，可惜很快的，他就被無意間從這裏經過的護士大罵了一頓。
看何醫生一臉樂呵呵的模樣，李辰逸猜他經常做這樣的事，並且對此習以為常。
“辰逸，我看你這兩天好像都沒怎麽睡覺。”說完何醫生關上走廊的窗戶，說：“生老病死，其實是人之常情，別把自己的神經繃太緊。”
這樣的事李辰逸一早就已經知道，但直到這一天，他依舊沒辦法正視，以及習慣這樣的事發生。
羅美嫻住院後的第二天晚上，李辰逸徹夜失眠，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他開始時不時的看向自己的手機。
上午九點，他鼓足勇氣給張成峰打去一個電話，可惜那時候張成峰手中關機，想著他可能還在睡覺，李辰逸只得惴惴不安的開車去羅美嫻如今所住的那家醫院。
他好像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麽緊張過，深吸了一口氣，他才走進那棟大樓。
“幹媽！要不是我給oscar打電話祝他生日快樂，我都不知道你現在住院！你怎麽可以這樣！你怎麽可以什麽都不告訴我？！”
因為何醫生的關系，羅美嫻生病的事已經有很多人知道，聽見病房裏傳來壓抑的哭聲，李辰逸最終沒有推門進去。
“辰逸……”
見是何醫生，李辰逸對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隨後兩人轉身。
轉身的時候，李辰逸才看到不遠處走過來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李辰逸看到走在正中的周以榮，等到他無心掃了他旁邊那個略顯突兀的高大外國人一眼，他很快楞在原地。
那個人，他此前在網上查過他的資料，也看到過他的照片，dr.keithl.black，正好是他千方百計想找到，並想讓他為羅美嫻做手術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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