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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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喬回府的時候,他娘親高夫人卻等在門口。

高夫人一見高喬就心急問道:“你去哪了?你父親生了好大的氣!”

高喬不答反問:“父親睡了嗎?”

高夫人:“好像最近格外忙些。他已經休息了。但,保不齊明天你要挨訓了……”

高喬道知道了,推他母親回去歇息了。隨後,高喬見洛子娘的房間燈還亮著,就敲了幾下門後進去了。

洛子娘:“公子,怎地大半夜回來了?是我家裏的事有著落了嘛?”

高喬說道:“李大娘,實在是不好意思。我能力有限,找不到一點線索。”

高喬不知怎麽告訴她實情。本來話到嘴邊,遛了一圈,卻又咽回肚子裏。

高喬回了院子後,心神不寧,又起身去了園子裏。園子裏靜謐如常,連樹底下那個熟悉的瞌睡的少年都要與這夜色融為一體了。

高喬心想:這人也許喜歡來外邊睡。隨他吧。

便脫下自己的外衣,披在石頭身上。

而高喬則靜靜地仰望著月亮。一時百感湧上心頭,讓他有些出神。

尚書雖然人被關進了大理寺,可是讓人帶個口信的本事還是有的。再怎麽說,日後出了牢房,還是朝堂上一只潛在的利爪。

昨日一回府,一個跑腿被尚書遣到高府,送上一個字條。高將軍打開一看,上面只寫著“高恒遠,你可是養了個好兒子啊!”

竟然連官職頭銜也不顧了,徑直呼他姓名。高恒遠一時摸不準尚書這是個什麽情緒,但大抵不是個好兆頭。

之前就算是悔親,尚書也頂多悶聲置氣。今天是自己哪個兒子,真的惹著了尚書了?兒子中誰有膽子能觸尚書的黴頭呢?

聯想到高喬把尚書一事相關的老嫗接到了家中的事跡,高恒遠沈聲吩咐一個高喬房裏的小廝來答話。

一問竹清,這個小仆卻是想交待也交待不出什麽。他啥也不知道……

老嫗沒走,高喬數十個小時未歸,去幹什麽了不清楚。

但高將軍猜,大約逃不過給自己找麻煩的混賬事!

第二天一大早,高恒遠聽下人說兒子回來了,本想就揪著他狠狠責罵一通。但是竹清來報,說少爺天不亮又出門了。暫不知道在何處。

高恒遠捏了捏手,深吸一口氣,只得先準備上朝的事宜了。

這邊高喬天蒙蒙亮就漫步在街道上了。這時雖然路人不多,但是很多小商販已經擺出攤子,販賣商品了。

這股煙火的氣息,通過高喬的鼻腔進入他的胸膛,讓他塞滿了苦澀的內心被平靜替代了。可是等到行至皇宮前,高喬的心陡然有些緊張。

其實已經好久沒來這兒了。連門口的守衛的臉,高喬也不甚識得了。只在拿出那塊出入宮闈的金牌時,高喬才好像有了一點故地重游的實感。

特別是遇上了之前守門的侍衛、現在晉級成了統領的熟識,高喬很快被批準放行了。高喬熟練地找到了秦公公的住所,讓他幫忙通傳一聲給皇上。

得到皇帝批準後,高喬進了皇上的寢宮。皇帝一點兒也沒有臥室會面的尷尬,一面展手讓公公們穿衣,一面慢條斯理地問道:“怎麽了,高喬?找朕有何事啊?好久不曾見你了。你比朕還要忙得多吧?!”

高喬臉上閃過一絲窘迫。但很快地,他的思緒整理好了,也沒有行過多的禮儀,直接說道:“皇帝舅舅,你可知道,宰相才是那個火燒麒麟田的元兇啊!根本不是天災,而是有人使詭計,存心壞了您的威名。”

高喬一直以來,總下意識地在皇帝面前展現出一副全心全意信任和依賴的模樣。每當他這麽做的時候,高喬很明顯地能感知到,皇帝的笑容也會卸下一些防備,多幾分真心。

皇帝看著自己的這個外甥,雖然嘴角依然是掛著微笑,但是他細細的眼睛卻更加瞇起,絲毫沒有因為高喬的話露出些許的吃驚。

皇帝自幼不是很得先皇器重。開蒙過晚,七歲前口不能言,加上生母早逝,他小時候雖貴為皇胄,卻也沒少受自己的宮人們的委屈。只有雅善公主,心思純凈,看不慣宮廷裏面的弱肉強食的把戲,幼時沒少維護這個小弟弟。

皇帝固然鐵血無情,可是越是久遠的恩情,在這個帝王的心中就越顯得彌足珍貴了。

他對自己的這個外甥也是真心疼愛過的。但就每一個孩子曾經歷的那樣,當孩子愈長大,心智愈獨立,旁邊的大人們就會愈有這種無法控制的未知和荒謬感。高喬剛進宮的時候,還粉粉嫩嫩一個奶娃娃,等他大了,皇帝借孩子操控高家的心思才慢慢重了。

皇帝親切地笑著:“孩子。你這話有什麽憑證嗎?”

高喬的眼睛還像小時候一樣澄凈。

他說道:“宰相府上有個幕僚。就是他綁架了農戶的孩子,使得尚書不能輕易得手那祥獸瓜地。摸不準尚書會不會強占耕地,那幕僚攛掇著宰相火燒了瓜田,讓皇帝舅舅你錯失了那瓜田。彰顯聖明的瓜田……宰相和尚書,都非良人!最可惡是宰相,事後還能惡人先告狀呢!皇帝舅舅,那些受牽連的都是您的百姓。您一定好好治治這兩個家夥!”

皇帝看高喬說完後還挺了挺腰,仿佛覺得自己明察秋毫聰明絕頂。

皇帝輕輕按壓了一下自己翹起的嘴角,回道:“朕知道了。”他仿佛得了極大自信,又回到了當年自己獨當一面的記憶中去。

高喬一副“稚氣”地追問道:“皇帝舅舅,你想到該怎麽懲治他們這些卑鄙小人了嗎?”

皇帝對自己外甥的追問有些不滿,難得嚴厲地指教道:“高喬,這是朕的事務。這朝政之上,我如何切斷我的左膀右臂迎合區區一個農戶的公道呢?!朕最多只能口頭提點一下宰相他們。但是……”

高喬“孩子氣”地爭辯道:“皇帝舅舅,若是如此遷就朝臣,那我們大長朝怎麽長久得了呢?一時痛,總好過痛一世吧!”

皇帝衣服穿完了,黃色的袍子顯得他威嚴十足。皇帝叱罵道:“放肆!你懂什麽!大長朝久不久得了豈是你一個未及冠的小孩就洞悉的!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吧!聽說你最近連學堂都沒去了。怎麽,我大長朝養得起紈絝,就養不起奸臣了?”

最後的話說得有些重了。皇帝沒讓高喬退,就自己領頭走出房門了。只是在經過高喬身邊時,還是不忍心地摸了摸高喬的腦袋。

高喬摸著自己的頭,有種暈眩的發懵的感覺。

他的心情懨懨的,有些想哭。

高喬逃避了數年的童年陰影,和面前這個黃袍加身,嚴慈並存的舅舅重合了。當初他教訓宮人的暴虐場面,一度讓高喬懼怕與他的見面。他不是個聖君,甚至是個惡人。惡人之上還有惡人,無窮無盡。

下了朝,皇帝讓人留下了宰相。

宰相:“陛下,何事?”

皇帝不覆高喬眼前的威嚴,半是試探地近身問道:“張宰相……聽說你燒了朕的麒麟瓜地?”

宰相瞥了皇帝一眼:“誰說的?”

皇帝猶豫了一下,說道:“這個問題有知道的必要嗎?”

宰相問:“那陛下信此人嗎?”

皇帝只道:“宰相覺得我該信嗎?”

宰相噗呲一下笑起來:“是臣做的……若是臣這麽說,皇帝您是不是還要治我的罪?將我發落在牢裏?同尚書一樣?”

皇帝擺擺手:“怎麽可能。朕這兒裏裏外外都是你的手眼,怎麽敢……朕還想再坐幾年皇位呢。你的底牌一直沒亮出來,朕也只能給你綁住手腳聽你吩咐……你做的也好,非是你做的也罷。將尚書從大理寺放出來吧。左右他家也辦砸了事情,關個幾天不冤枉。多了也不濟。至於你,讓你罰點錢總不過分吧?”

宰相想要還嘴,可是皇帝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

宰相被屏退後,沒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幹脆讓馬夫驅車去向高將軍府的方向。

窗外一個宦官模樣的人再次點了點頭:“沒錯,宰相大人,是那小子不假!”

“高家小子。你倒是有點意思。還要告我的狀!?”

車上,一個戲謔的聲音響起,很快又散落在馬車疾駛的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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