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白濃稠的粥在小巧的瓷鍋裏“咕嘟咕嘟”的冒著泡，沸騰時氣泡的破裂聲把他從回憶中拉出來。

顏瑾擰了擰調節火候的旋鈕，把火關了。他熟練的用浸濕了的毛巾捏住有些燙的托柄，把瓷鍋移到了桌上。

他蹲下身抱起一只小奶貓，用指腹搔了搔它的小腦袋。“包子，你最近怎麽蔫蔫的啊？不會是生病了吧？”

奶貓蹭了蹭他的手，細弱的“喵”了一聲。

他把粥晾在那裏，把在地下胡亂游蕩的五只貓抱起來，嘆了口氣。姜餅和泡芙前幾個月生了一窩小貓，這是他沒想到的。他忘記給姜餅也做絕育了。

一共生了四只，給了兩只給小林子，自己留了兩只。依照著那個已經出國了的人的取名方式，一只叫做“包子”，另一只叫“饅頭”。

他把一切料理完，一個人坐在餐桌上，看著那碗濃稠的粥。煮粥的火候掌握的很好，早沒有以前那碗粥的可憐樣子了。

謝渟的臥室還很整潔，看得出有人時時打理。被褥幹凈整潔，是定期換的。

一切就像他沒走的那樣。像是傍晚時分，那個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的人就會打開門，眉目含笑著向他走來......

可能不會了吧？

顏瑾拿出一個碗，把粥盛了一碗出來。有些食之無味的喝完粥，把碗洗了。他披上一件薄薄的外套，轉身出了門。

路上他接到了林洛哲的電話。

“哥，你還沒到麽？教授要說你了。”

顏瑾攔了輛計程車，“先幫我穩住一下他，看你了，小林子。”

電話那頭苦笑了一下，沒什麽異議的說了句“好。”

顏瑾掛了電話，看著計程車外面飛掠而過的N城街道。

此時正值初春，南方的雨總是淅淅瀝瀝不停的下，看得讓人心煩。

有些掉光了樹葉的枝丫光禿禿的，好在煥發出了新芽。雨絲黏在車窗上，讓人生出一種無端的煩躁。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

春秋幾度，你回來了嗎？

顏瑾向司機付了錢，道了一聲謝，打開車門走出去。

是N大。

這所N城的大學已經有很多年的歷史了，老校區更為破舊一點，新校區是新建的。白色的樓體整潔又井然有序，排列在校園裏。N城多樟樹，每一棵都挺拔健壯，枝葉繁茂。他沒頓腳步，擡腳直直的往第一教學樓走——

他要遲到了。

果不其然，教高數的徐老師有點惱火的站在講臺上。顏瑾對他投以一個抱歉的目光。

徐老師見他知道錯了，揮了揮手讓他進去，補了一句：“下次早點。”

顏瑾走到後排，看到了向他微笑著的林洛哲。

“今天怎麽上這裏來上課了？往常不是在綜合樓嗎？”

林洛哲翻了翻資料書，唇角微勾。“聽徐老師說，好多出國留學的留學生回來了，還有一些準備來我們學校當任課老師的吧......徐老師讓我們先上一下明天的公開課——他怕我們給他出糗。”

顏瑾正在掏資料，只聽清了公開課那幾個字。他沒聽清也不問，轉著自己的筆，有一搭沒一搭的聽徐老師講課。

“哥，今晚回家嗎？顏叔叔說給我們買了海魚，他親自下廚。”

“不回去。你回吧，小胖兒他們說要回來，今晚聚聚。你不去嗎？”

小胖兒畢業之後考了一所藝校，成功的和蔡琴考到了一個校區，目前正在對蔡琴死纏爛打中。但他卻沒有在本市，而是在隔壁的Y市。平時每隔一個月就會回來一兩天，昨晚就給他發了信息說今天下午到N城。

“我到把這忘了。那我已經答應顏叔叔了.......”

顏瑾倒沒什麽所謂的回道：“那你不去好了。我一個人去吧。”

林洛哲觀察了一下他哥的臉色，確定他沒有生氣，才放心道：“那哥你少喝點酒，你的酒量真的很差。到時候誰會扶你回去？”

並不是林洛哲的擔心沒有理據，顏瑾此人常常是某酒吧宿醉的常客，每次都被林洛哲他們幾個弄回來。

被問話的某人敷衍塞責的點點頭，繼續轉著筆。

“後面的那兩個同學，別說話。遲到了還好意思說話啊？”徐老師看到那兩個坐在後面的就像小老鼠一樣一直嘀嘀咕咕的講話，弄得他連課都不想講了，忍無可忍的對他們倆道。

林洛哲乖乖的閉上了婆婆嘴。

顏瑾覺得徐老師講的古板生硬又無趣，實在懶得聽課了。他掏出手機開始玩貓貓栽培。

三年多了，他把那幾個空缺的貓貓都給收集完了。但是他還是一遍又一遍的玩。

有些事兒就算太枯燥無聊，他也不願意接納一個新的、也許會更好的東西。

感情也一樣吧？

好像......據小林子說，追他的人還挺多的。

但因為他向來踩著點上下課，讓那群女孩子錯失了好多表白的機會。還有傳言他和小林子其實是一對的......

可是那個欠他一句話的人，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啊？

只要不聽課，上課的時間就會縮短到很少。這一點顏瑾深有體會。下午沒他的課，他樂得清閑的走出綜合樓大門，盤算著等會兒去大學城買點貓糧給那五只貓。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從側門進來了。

從背面看，那個男人有點瘦，但是身材應該還不錯——這一點從那幾個他旁邊臉紅紅的女生可以看出來。那人戴了墨鏡因為背著光所以看不清面容。

顏瑾只一眼，就覺得這個男人，有點像謝渟。

他的謝渟。

那個男人很快的進了綜合樓，找不見身影了。

顏瑾自嘲的笑笑，想著是不是因為太想他而出現幻覺了。

小胖兒的電話適時打進來，及時阻斷了他莫名其妙的遐思。

“瑾哥，我現在已經到了福安路。酒吧一條街，來不來？”

“現在？”顏瑾看了看還在天上好好掛著的太陽，笑道：“現在才幾點？酒吧一條街都沒開門好麽？”

“啊？那去哪兒玩？我沒事兒可做了。”

顏瑾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思索了一會：“這樣吧，我要給我家貓買糧，我現在在N大，在大學城那邊買貓糧。你來不來？”

小胖兒明顯有些失望於不能現在去酒吧一條街，但是沒有拒絕，答應著道：“我現在就在大學城旁邊的賓館裏，我在公交站那邊等你吧。”

顏瑾回了一句“行”，幹脆的掛了電話。

寵物店還是那家他第一次遇到他的寵物店，老板還是那個老板，買的東西也還是那些。只不過，有些人倒是不在了。

接到小胖兒，他們實在太熟了，用不著那些禮節性的寒暄。小胖兒摟住顏瑾有些瘦的肩膀，愉悅地笑道：“瑾哥，我把我女神給追到了！”

顏瑾被他帶的被迫往他那邊走了兩步，真誠道：“那恭喜你了。要好好的。”

小胖兒長大後瘦了些，五官的輪廓也出來了，平添了一份成熟。

“你家貓那麽能吃啊？上個月你不是剛買的嗎？”

顏瑾走進寵物店，老板顯然和他很熟了，上來搭話。

他有些無奈的道：“這不是貓口多了麽，糧食吃的快啊。”他挑了幾包常買的貓糧，付錢時他掏出手機，聽見寵物店老板不經意問道：“那個和你以前經常一起來的男生呢？有兩三年沒見到他了吧？”

小胖兒看到顏瑾的表情有些不對了，忙打圓場道：“哦，他有事兒出去了，以後會回來的。”

顏瑾的表情有些松了。

老板“嗬嗬”的笑了，多送了他兩根貓貓鮮肉。笑呵呵的目送著他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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