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來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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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外頭有燈會,輕隱在蕭家姐妹勸說下,一早便定下了出去逛逛的約定。

冬天的夜晚很冷,蕭若采給每人備了長裘和暖爐,那月色的裘襖穿在輕隱身上,看上精神不少,再加上脫俗的氣質,走在大街上,路人不由盯著輕隱多看幾眼。

安安見了緊抱住輕隱的手臂,一副哥哥是我的的護寶神情。

輕隱看著安安稚嫩地臉上映著兩朵紅雲,倒是可愛的緊,也沒有計較什麽,就任由她粘著自己。

街道上一片熱鬧,大紅的燈籠把四處都點亮了,暖色的光照到每個人身上,似都沾上了喜氣。

這燈會排場不小,從河這邊的市集到河那邊的神仙廟,地方大的很,安安越走越興奮,四處張望著,大眼睛裏亮閃閃地看什麽都覺新奇,後來顧不上哥哥和姐姐,一個人就往那人群中鉆,蕭若采連忙叫人跟著去,別又讓那孩子失了蹤影。

沿著市集,輕隱和蕭若采靜靜地走著,和四周的小販叫賣聲游人的嬉笑聲比起來他們顯得很安靜。

輕隱瞥見攤上的東西,不由走了過去,明潤秀澈的眸子緊盯著攤上的同心結。

和那時逛人間時看到一樣,是編制精美的花結,取“永結同心”之意,那時候本想來拿看卻是放棄了,這時便是看了卻又不知看了何用。

蕭若采也走過去,道:“你喜歡這個?”

輕隱回:“只是拿起來看看。”

小販看見蕭若采忙道:“蕭大小姐今日也來啦,那這位不會是?”

“朋友。”蕭若采淡笑著看著他,接話道。

小販看著眼前這位容貌氣質皆不凡的少年,道:“噢,是這樣啊,那既然是大小姐的朋友,這同心結公子盡管挑自己喜歡當是送予公子了。”

輕隱聽了猶豫道:“這……”

小販笑了,“大小姐時常幫助我們這些人,我們平時也沒什麽好回報的,不過是幾個同心結,公子不用客氣。”

輕隱也不再推脫:“那便要手中這個吧,多謝你了。”

“不謝不謝,大小姐和公子玩的開心啊。”

蕭若采和輕隱都笑著道了聲別,離開了。

“看樣子你真的幫助了不少人,你很善良。”

蕭若采的臉微微一紅,笑道:“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輕隱將同心結放到蕭若采面前,“這個同心結……”

蕭若采笑著擺手道:“你收著吧,等哪天送給你的心上人。”

輕隱緊握手中的同心結,沒再說話。

走到湖邊,有很多人將蓮花狀河燈放入湖面,忽明忽暗的光芒載著人們的心願飄向遠方,這時天空中突然一片絢爛,傳來煙花炮竹的聲音,大家連忙起身,駐足觀看夜空的美景。

輕隱也擡頭望著,同樣一個夜涼如水的夜晚,同樣一場灼灼耀眼的煙花盛事,可是身邊再沒有人擁著自己,溫柔地許下承諾。

你說過的,只有我喜歡你便還會陪我再來這人間,我現在來了,你在哪裏?

周圍人的臉上都帶著喜色,輕隱的面卻如死灰,幽幽淒淒,眼睛有些濕潤了。

不如自己想的堅強,該是觸景傷情了,該是想他了。

輕隱像是隨意的瞥上遠處一棵大樹,明明望過去什麽都沒有,可是輕隱就是有一種感覺,從自己離開燭隱那起就有什麽一直追隨著自己。

他本不確定,也並不打算關註,可現在他有點改變主意了,他輕輕露出一絲笑意。

反正現在自己什麽都沒有了,也不在乎再為你傻這一回。

煙花依舊在盛放,大家揚著頭觀看,哪怕是蕭若采也沒註意到輕隱此刻的變化,直到他們聽到一聲落水的聲音。

在沈入深水的那一刻,輕隱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麽,嚴冬夜晚的湖水,從皮膚至心窩都是刺骨冰冷,輕隱的意識有些模糊,恍惚間覺得自己回到了最初那片戰場。

那時他還只是一株紅玉海棠,那時的天空是暗紅的,風是血腥的,大地是荒涼的,那裏沒有絲毫的溫暖,只有他一個人被棄置在黑暗裏做著無望的夢。

恐慌如一張大網,密密麻麻,越纏越緊,窒息難耐,無法掙脫,那便不掙脫了,因為你會來的,不管是那時,還是現在。

我曾落入深水,但不論我沈溺的多深、多遠,你也一定會找到我。

輕隱在水中睜開雙眼,奮力擁上那個熟悉的身影,幻覺也好,真人也罷,你來接我了。

在肌膚碰觸的那一刻,在水中所有的不適感都消失了,他們緊緊擁在一起,生怕下一秒懷裏的人兒就不見了。

“隱兒,你還是一樣不讓人省心。”

耳邊傳來他的低語,輕隱由心底綻放出甜美的笑容,他認真地說道“因為想你,想你一直寵著我。”

突然覺得什麽都不重要了,只要有你,真的什麽都不重要了。

我總是想著自己,總是一個人在任性著,覺得自己是受到傷害的那一個,從沒想過或許你和我一樣也是迷茫的,在感情面前我們都是無力的,心酸的,我又何苦也要讓你也為難。

隔了好久好久,他們依舊相擁在一起,他問他:“回家麽?”

聞言,輕隱將臉埋入他的肩膀,低聲回道:“好。”

忽然間很多事情都想通了,在過去的百年裏,一直陪伴在孤城身邊的歲月都是真實的存在的。

我心匪實,不可轉也,我愛他,已經無法把對他的感情收回來,那麽他是不是愛我的又有何幹系。

愛一個人,是因歡喜,是因甘願,若是付出去的愛想著從那人身上同等收獲回來,那便是債,不是情,將自己累做一討債人,何苦?

再睜眼時輕隱已經從水裏露出了頭,晚風吹過,涼意讓他清醒了幾分。

水珠貼著他的臉頰流下,長和黑亮的秀發柔順的傾瀉在水中,他的氣質有如出水芙蓉,在夜色中微微揚起了頭,眼神癡癡地望著漆黑的夜,祥和的面容上一片悵然,淡白的唇瓣輕啟,吐出了兩個字,沒有人能聽他說了什麽,但所有人的視線都沒這美得窒息的畫面所吸引。

“輕隱,你沒事吧,你們快拉他上來。”蕭若采在岸上焦急地叫喊,那表情像是快急哭出來。

輕隱悠悠望過來,眨了下眼睛,眼神清淡,他問蕭若采:“你看見了什麽?”

蕭若采一怔,回神道:“你……落入了水中。”

“然後呢?”

蕭若采不明白他的意思,於是輕隱又問了一遍:“然後呢?”

蕭若采遲疑了,不確定地開口:“好像……好像又一束紫金色的光也沈了進去,隱約覺得是只鳥。”

輕隱淡淡道:“是嗎?”

然後他收回了視線,垂下頭,嘴角一絲淺笑。

連夜下起了小雪,蕭若采擔心輕隱嚴冬沾了湖水會生病,於是第二天大清早就和安安一同去了輕隱的住處。

外頭的雪還沒停,她們撐著傘,小心地行走於積雪之中。

進了院門,她們楞住了,接著是驚呼。

這是她們一生都無法忘卻的美景,因為你無法想象,在滿天飛雪下,竟處處綻放海棠,紅艷的,潔白的,千枝萬樹,如錦如畫,清麗絕倫,它們絲毫不覺得自己開錯了季節,嫣然一笑,繁華錦簇,迷了觀者的眼,沈醉了觀者的心。

蕭若采靜靜地望著著眼前開的正艷的海棠花,臉上露出點欣慰的神情。

看來,這便是他的選擇的。

到輕隱房間外敲了敲,卻沒有回應,推開門,裏面哪還有人,早已人去樓空了。

安安不甘心,在院落裏四處尋找,可是除了一院的海棠,他什麽都不曾留下,安安哭了,哭的很傷心。

蕭若采蹲下身子,緊緊抱著安安,她輕輕在她耳邊說:“安安不哭,輕隱哥哥已經回到屬於他自己的地方了,我們該為他高興,不是嗎?”

自此以後,每逢雪落,蕭家府邸一處院落裏就會盛開與不合符季節的海棠花,它們陪伴著蕭家姐妹走過一個個嚴冬,直至此生緣分盡了。

人人道那海棠帶給蕭家的是平安,是喜樂,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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