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番外

關燈
我記得十歲那年第一次認識霍司容,他就非常有名了。

那時候老媽還有一顆少女心,會追電視臺熱播的偶像劇。

霍司容飾演男主,穿著白襯衣和黑長褲,像女孩心目中的白馬王子,我們班女生人手一張霍司容的卡通貼。

後來我發現,他真人比卡通貼好看多了。

霍司容來我們家那天下午,老爸一直在抽煙,我蹲在老爸面前,瞅著他胡子拉渣的臉,他滿面愁容。

老爸說,霍司容要帶走哥哥。

我很驚訝,沒想到卡通貼上的頭像竟然變成本人,而且他認識林硯、他要把林硯帶走。

這件事,哥哥從來沒跟我說過。哥哥有很多自己的小秘密,他不允許我知道,那就算了。

我繞著霍司容轉圈,悲傷地發現我的個頭只到他腰間,我仰頭盯著他的臉,很詫異地問:“你叫……霍司容?”

屏幕中分明很溫柔的臉此刻卻一片冷漠,小孩子的感覺總是很敏銳的,他的喜歡和討厭我都能一清二楚地分辨出來。

他似乎,嫌棄我們這樣貧窮落魄的一家人,除了林硯。

果然,霍司容用不客氣的語氣勒令:“讓開。”

我把嘴裏嚼的泡泡糖吐到他褲子上,撒腿跑了,去找何思遠和王斷腿,向他們炫耀我家來了明星。

結果我剛跑下樓,就被另一個男的攔腰抱起來,他將掙紮的我送回家,然後不顧老爸反對鎖上門。

“聞堯,把他放下來。”我聽見霍司容說。

然後笑瞇瞇的男人將我放到地上,一根指頭抵在唇間,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你暫時不能出去,小朋友。”

老媽做了很豐富的飯菜,霍司容看也不看一眼,他反覆強調:“我會照顧林硯。”

老媽背著他偷偷抹了把淚,老爸很頹喪地說:“林硯是我們兒子,他跟你走了,以後還回來嗎?”

“成年之前,不會。”霍司容冷酷道:“你們這樣的家庭,無法給林硯提供優越的生活環境。”

優越?優越是什麽意思?

我拉了拉老媽的衣角,小小聲喊:“媽媽……”老媽將我抱起來放到餐桌前:“襄襄你先吃飯。”

“哥哥要走了嗎?”我警惕地問,老媽沒點頭、也沒搖頭,她只是摸了摸我的腦袋,一如既往的溫柔。

彼時老哥住校不在家,他初三了,要準備中考。

我不知道哥哥是否願意和霍司容離開,但看霍司容的意思,不管哥哥願意與否,他都必須跟著霍司容離開。

我舍不得哥哥,跳下凳子跑到霍司容面前,雙手合十拜托道:“你別帶哥哥走,我一個人不好玩。”

霍司容只拉低視線掃了我一眼,我吸了吸冒出來的鼻涕泡,他一臉嫌惡:“臟兮兮的。”

我備受打擊,頓時像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回了餐桌,時不時偷偷打量他一眼。

聞堯坐在我對面,不客氣地大口夾菜吃飯,他挑了一塊炒雞蛋到我碗裏,打趣問:“你老看他幹啥?喜歡他?”

喜歡?什麽意思?是什麽喜歡?是我對隔壁老王家二閨女那種喜歡嗎?

我搖了搖頭,眨巴眼睛,懇求他:“你們別帶走哥哥,好不好?”

聞堯聳了聳肩,笑瞇瞇地回答我:“不可以哦,我決定不了,你要懇求他。”

他用筷子頭指了指站在客廳中央和我爸媽對峙的霍司容。

那天,老媽做了一桌子豐盛的晚餐,只有我和聞堯嘗過了味道。

最後,霍司容說:“如果你們不同意,我就一直堵在這裏,直到你們同意為止。”

那時候霍司容年輕放肆,霸道強硬,他的喜怒很容易表現出來,他行事的手段還帶著年輕人固有的偏激和沖動。

那天晚上,聞堯走了,霍司容卻留了下來。

但我們家只有兩間臥室,一間是老爸老媽的,另一間是我和哥哥的。

霍司容不可能睡我們家的木質沙發,那太硬了,他就只有睡在我和哥哥的房間。

老媽說:“襄襄,你來跟我和爸爸睡。”

我拒絕了,抱著枕頭堵在我和哥哥的臥室門口,攔住了擡腳欲進的霍司容,兇巴巴地說:“不行!不讓你睡這兒!”

老爸老媽面面相覷。

霍司容目光陰沈地盯住我,大約過了三四秒,在我忍不住後退讓開時,他一把將我抱起來:“那你就跟我擠擠。”

我每次睡覺都脫得只剩一條內褲,霍司容卻連外套都未曾取下,我鉆進靠墻那一邊,我和哥哥的床小,放上霍司容這個成年人,就顯得有些擁擠。

我背對霍司容,後心貼著他的外套,悶悶不樂:“你不能帶走哥哥。”

霍司容似乎不屑回答,我轉身面向他,盯著他的側臉說:“不準你帶走哥哥!”

天可憐見,這個人一直活在熒幕裏,乍一出現在我的生活中,我幾乎每次看到他的臉都會感到不可思議、頭暈目眩。

以至於剛氣勢洶洶地說完不準,我就立刻低下頭,不敢再看他一眼。

似乎多看一眼,都是對遙不可及的神祇的褻瀆。

那時我剛好感冒,不停地吸鼻子。霍司容煩不勝煩:“你就不能別吸了?”

我非常生氣,憤怒沖昏了頭腦,立刻撐起上身將冒出來的鼻涕泡全蹭到了霍司容的外套上。

我看到他擡起巴掌試圖揍我,立即條件反射縮起脖子腦袋和肩膀,然後我聽到他窸窸窣窣脫外套的聲音。

外套下他就穿了一件polo衫。

“為什麽不能帶走你哥哥?”我聽到他說:“我是為他而來,我能給他更好的一切,為什麽不能帶走他,難道留著他在這兒跟你們吃苦受累?”

我覺得,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沒有吃苦,也沒有受累。

我很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什麽又叫“為他而來”?

那時候我依稀記得語文課上學過一個詞語叫“嫉妒”,可我不懂它的意思,卻早早明白那是一種怎樣的感情。

有一個金光閃閃的人出現在我家門口,卻是為他而來。

我不開心,究竟失落於哥哥的離開,抑或失落於好事落不到我頭上,不得而知。

我睡覺很不安分,中途被霍司容拍屁股揍醒,那時我整個人已經爬到他身上,霍司容平躺著,我俯趴在他身上,哈喇子甩了他一臉。

“對不起。”我從他身上爬下來,他側轉身面對我,很自然地將我摟進懷裏,他的胳膊就像過於滾燙的鐵鉗,霍司容說:“算了,睡覺。”

霍司容在我們家蹲守了三天,我每天變著花樣往他身上蹭鼻涕泡,每每氣得霍司容跳腳,我就沖他做個鬼臉,爬上老爸的自行車,被送去上學。

我沒有告訴別人,霍司容來我們家了,那是一個秘密,太美好的東西就想藏著掖著,不與旁人分享。

那天下午我背著一堆作業回家,霍司容走了。

老媽拉著我的手說:“襄襄,以後爸爸媽媽只有你了。”

哥哥也走了,他放假回家後,同意跟霍司容離開,老爸老媽再沒有阻止的理由。哥哥就說了一句:“我又不是你們親生的。”

那時太覆雜糾葛的含義我不懂,只知道,哥哥和霍司容都走了。

霍司容給我留了一張字條,上邊寫著:小崽子,好好學習。

我沈默地把字條夾進鉛筆盒子。

沒想到,一個月後,哥哥竟然回來了。是聞堯送他回來的,聞堯說:“霍老威脅霍司容,林硯現在留在那邊太危險。”

聞堯說,等一切塵埃落定,他再回來接走哥哥。我眨巴眼睛問他:“那他還來嗎?”聞堯笑瞇瞇地點頭:“會的,小朋友。”

這一等,轉眼四年,途中經歷了老爸去世,老媽病倒,我們家徹底一貧如洗。

我十四歲那年,哥哥高三,霍司容又來了。這次他停留的時間甚至不超過一小時,等我回到家,他已經收拾了哥哥的東西,打算離開。

我想了想,喊住他:“叔叔!”

霍司容回頭,皺了皺眉毛:“你叫我什麽?”

“叔叔,”我說,“霍叔叔。”

霍司容好險沒發怒,他警告我說:“叫哥,我沒那麽老。”

我輕哼,不以為然:“叔叔,你要走了嗎?”

霍司容憤怒地走回我面前,那時我到他胸口,他擡起巴掌按住我的腦袋:“臭崽子,你還是這麽矮。”

我傾身抱住他,霍司容等了一會兒,見我不肯撒手,才不耐煩地將我推開。我說:“叔叔,你命裏缺我,要不你常來看看我。”

他說:“臭崽子,你都多大一人了,還撒嬌呢?”

我悶悶不樂地放開他,霍司容又拍了拍我的腦袋,他們走了。

一去三年將近四年。

在我苦惱於高中畢業後找什麽工作時,高三回家的那天下午,霍司容竟然再次出現。

我沒想到那輛黑色私|家車是他的,否則我應該多往上邊貼幾顆口香糖。

我其實快要把他忘了,他突然出現在我們家窄小破舊的客廳,我感到不可思議。

這一次,他終於為我而來。

那時我個頭已經到他胸口了,霍司容比三年前更成熟內斂,他的容貌不曾發生太大變化,性格卻沈穩得多。

我隨口開著惡劣的玩笑,越過他,去廚房幫老媽準備晚餐。

那天晚上,霍司容說明來意:“林硯希望林襄繼續讀書,你們家情況我也了解了,這次過來是支助林襄讀書費用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