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荒蠻極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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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我微微皺起了眉頭,而眾人皆是盯著那鐘發。

破天荒的,我第一次聽到鐘發開口說話……“大元子,別打了,從小你就打不過俺,現在你還是只有那點蠻力,你難道永遠都不會使用四兩撥千斤的巧勁嗎?”說著此話,但見鐘發緩緩擡起頭,他此刻的眼睛裏,竟是多了幾分柔和的光澤,而鐘元看到這一幕,竟是淚如雨下。

鐘發錯愕的問道:“大元子,你怎麽哭了?男子漢大丈夫,怎麽和一個娘們似的說哭就哭啊?”

“哥哥!”

鐘元卻是不管鐘發說什麽,剛等鐘發站起身,便是一個熊抱,將鐘發摟住了。鐘發也是重重的抱著鐘元,兄弟倆皆是無聲的抽泣著。不多時,鐘元激動的說道:“哥哥,你終於記得俺了,真是太好了!俺還以為你永遠都無法清醒過來呢!那你現在覺得怎麽樣?”

“俺……”

鐘發剛欲開口,突然伸手捂住額頭,身子一個踉蹌,差點跌倒下去,他的臉色忽然又變得難看無比,緊接著,鐘元上前意欲攙扶,卻是被鐘發一掌擊退。鐘發再度打了個趔趄,隨之扭頭向四周踅摸一眼,並快步跑到他的三環大刀跟前,彎身一把將三環大刀撿了起來,看到這裏,鐘元還想往鐘發跟前去,而鐘發卻是揮起三環大刀,隔空指著鐘元,示意他不要靠近。

“這……難道鐘發剛剛的清醒,並沒有什麽用處?”

我遲疑了一下,卻是一籌莫展的看向了殷三娘,殷三娘見狀立時來到我身旁,仔細看了一眼又恢覆常態的鐘發,立時秀眉微蹙,竟也是無言。我當即向殷三娘問道:“你可看出些端倪了?”

殷三娘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不過我懷疑鐘元兄弟哥哥多半是因為體內的暴戾之氣並未清除,而剛剛他短暫的清醒,乃是因為鐘元兄弟為他喚醒的,只可惜這短暫的清醒,還是被他體內的暴戾之氣所壓制,讓他再次恢覆到接近死靈的境地,所以剛剛的那一幕,只不過如同暫時的幻象罷了,治標不治本的結果。如果想要治本,還是要滌除那鐘發體內的死氣和暴戾之氣才行!”

“嗯。”

聞言,我點頭認同,並接著說道:“但剛剛鐘元的確是喚醒了鐘發,這說明鐘元對鐘發有著至關重要的影響力,嗯,鐘元,你再次試著喚醒你哥哥,讓他答應接受醫治體內的暴戾之氣!”聽到我的話,鐘元重重點頭,再度向鐘發走去,然而這次鐘發急急的向後退了兩步,既不對鐘元動手,又不沖上前去。

鐘元當即又說道:“哥哥,你就答應讓他們幫你吧!只有這樣你才能回到上面和家人團聚,難道你不想念你的老婆孩子嗎?你的孩子整天哭喊著要找父親,你怎麽忍心……你怎麽忍心拋棄他們母子不管?!”當聽到鐘元最後這句強有力的話語後,鐘發頓時呆住了,瞬間,他狠狠的咬著牙,握刀的手,也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

“啊!”

不多時,鐘發忽然甩開三環大刀,雙手捧著頭大聲的痛呼,緊跟著,鐘發揮手指著鐘元,咬牙切齒的叫道:“大元子,大元子!快,快幫我,快幫俺清除體內的暴戾之氣,俺不想變成死靈!俺……俺快要控制不住了!啊!大元子,如果俺變成了死靈,就,就一斧頭劈了俺,然後把俺的殘魂殘魄送到上面,交給你的嫂嫂,就說……就說俺做夢都想和她們母子團聚!”

說完,只見鐘發再度慘叫一聲,淩空翻了個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他,他竟然把自己摔昏過去了。看到這裏,我立時叫道:“別等了,快點救他!”既然鐘發答應了這件事,那麽殷三娘便可以放開手腳去搭救鐘發了,不過鐘發時而能夠控制,時而又不能控制自己,這該怎麽辦呢?

殷三娘想了想,立時說道:“統領,待會兒若是鐘發醒來反抗,你和鐘元兄弟就把他禁錮住,不能讓他有半點閃失,我和韓長易負責把他體內的死氣吸納出來,這個過程會非常痛苦,但也正是因為痛苦,才能讓他體內的暴戾之氣無法存留下去,一旦死氣被滌除幹凈,那麽他體內的暴戾之氣,也會隨之消散一空。這,就是搭救他的辦法!而且,也是唯一的辦法了!”

聽到殷三娘的話,我瞬間明白了,明白了她所說的辦法,是什麽辦法。原來她是想用身上的獵靈使腰牌,如同吸走死靈身上的死氣一樣,將鐘發身上的死氣吸走,但是死靈都是被斬殺之後才吸走了死氣,而鐘發並未死去,那麽這個過程,乃是一個神魂剝離的痛苦過程。真不知道鐘發能否扛過去,我咬了咬牙,重重點頭道:“好!既然如此,鐘元,我們就綁住你哥哥,別讓他動彈分毫,滌除他體內死氣的事情,就交給殷三娘和韓長易了。鐵十一,你在一旁護法!”

“是!”

殷三娘、韓長易、鐵十一盡皆重重的點頭,異口同聲的應承一聲。而鐘元雖然沒有說話,但是我知道他內心的掙紮和痛苦,他比誰都想讓他的哥哥好起來,他的心情,我深刻的體會。

隨之,我和鐘元用力固定住鐘發,一人抓住他一只手臂,並將其攙扶著盤坐起來,而與此同時,殷三娘走到鐘發的身後,而韓長易則是走到鐘發的身前,此刻,殷三娘開口向韓長易說道:“我用腰牌打向他的命門,你用腰牌打向他的玄關,我們同時吸納他體內的死氣,這樣他會少受一點罪,時間也會節省一半!”

韓長易皺了皺眉頭,有些為難的說道:“可是若我們兩個同時吸納他體內的死氣,雖然時間會加快一倍,但是他所承受的痛苦,也會相應的增加一倍啊!他能扛得住嗎?”

“長痛不如短痛!”

殷三娘冷靜的回應道。

“俺哥哥最不怕痛,小時候他從山上摔下去差點摔死,郎中給他接骨的時候,他楞是沒有吱一聲,俺哥哥不會怕痛的,就快一點治好他吧,越快越好!”

鐘元雖然這麽說,但他的聲音明顯顫抖著,我知道他很想讓他哥哥快點好起來,不想讓他哥哥受那麽多罪。故而,我只能默默的支持著這個觀點,並向殷三娘點了點頭,殷三娘隨之和韓長易相視一眼,二人皆是拿起獵靈使腰牌,只見上面異光流動,尤其是在接近鐘發的身體時,那異光流動的速度,變得更快更猛了!

但當兩塊腰牌同時打向鐘發兩個不同的部位時,突然間,只見鐘發的雙眼猛地暴睜,緊跟著,我能夠感受到他手臂之中湧現而出的暴戾之氣,簡直可以說是大無窮盡啊!霎時間,我和鐘元交換了一個眼神,立時用力將其壓制下去,而同時,鐘發的口中傳出了一道歇斯底裏的慘叫之聲!

慘叫聲響徹四野,讓人心驚膽寒,我扭頭看向殷三娘那邊,但見鐘發體內的死氣,化為一股股暗黑之氣,快速的被那腰牌所吸納,而這邊,韓長易手中的腰牌,也源源不斷的將其眉心處湧現的死氣所吸納。原以為鐘發慘叫一聲,便是平息下去,哪知他緊跟著又是一聲劇烈的慘叫。

而且他越來越急於掙紮,不多時,我看著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陰冷氣息,以及他慘叫時,從他口中冒出的半灰半黑的氣息,不由得向殷三娘問道:“三娘,那難道就是暴戾之氣的顯化?”

“不錯,一旦死氣消退,他體內的暴戾之氣也無法存留下去,死氣消散多少,暴戾之氣同樣會消散多少。現在我們必須再忍耐一會兒,讓他體內的死氣,徹底滌除幹凈才行!”

殷三娘說著,狠狠的將腰牌再度向鐘發的命門位置重壓下去,而韓長易更是咬牙切齒的壓住那腰牌,這鐘發掙紮的力量著實太大,韓長易明顯有些頂不住,他現在滿身的大汗,似乎在苦苦的支撐,已經到了崩潰的地步。我著急的看著鐘發,沈聲說道:“為了能夠再見到你的老婆孩子,為了遠離死氣的束縛,你必須要忍耐住,你是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你能夠支撐一片天地,忍耐住!”

也不知是鐘發體內的死氣變得稀少而使得他的意志開始清醒,還是因為我的話起了作用,只見他狠狠的咬著牙,牙齒之中,已經滲出了血水,但他自此之後,便再也沒有慘叫出聲,只是他身上不斷的抽搐著,而他的臉色,也從紫紅色,變成了黑紅之色,頭不停的來回擺動,看樣子是忍耐到了極致。

而對面的鐘元,早已是淚流滿面,但他一直低著頭,不敢看鐘發受罪的模樣,我能夠聽到鐘元低聲抽泣的聲音。我不由得也深深的嘆了一聲,唉,世間皆苦,唯有解脫了道,才是正途。可惜眾生不知大道真諦,只能在輪回中受盡煎熬,何苦來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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