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會後, 張堯天才“唔”了一聲。

文天鷹聽到這不免有些好笑, 他之前想找個機會將張堯天給隔開, 避免“暧昧”的交談讓徐靜怡開竅，沒想到反而引出丁福明的話，將張堯天“貼心”的做法給助攻出來了。不過更加令他沒想到的是：張堯天都做到這個地步。

徐靜怡對對方的第一反應居然是——你對國家挺關註的。

文天鷹第一次開始深思, 他對待徐靜怡的方式，時不時需要改進一下。

恰在這時, 秘書處的何秘書小跑過來，他眼底閃過一抹訝異, 隱晦地打量了一圈人, 然後鎖定徐靜怡, 開口道：“過幾天是新春年歡晚會。有人過來托問一句，徐小姐有沒有心思上去露個臉？”

徐靜怡搖搖頭。

何秘書也不意外, 又說：“那您需要趕回去嗎？如果不用的話，首長說要不要一起過年？”

文天鷹和張堯天的眉毛同時挑起來。

“可以。”

“好。那距離春晚還有幾天, 首長說您也不要太忙碌工作，應該多豐富一下業餘生活。所以會給您安排導游, 讓您多放松休息。”何秘書補充道。

——果然如此。

——就是為了把這個話頭給引出來吧。

張堯天和文天鷹腦海中同時閃過這句話。一次約飯失約，上頭還是“賊心”不死啊。

徐靜怡對生活上的事敏感性不高, 但有眼觀八路耳聽八方的百合，尤其這位智能少女, 在前段時間才遭受一大堆青春偶像劇的轟炸。

耳麥中傳來百合遲疑的聲音：“主人。我怎麽感覺國家在給你介紹對象啊？”

有些事情, 不提不覺得, 一旦提出來, 徐靜怡也覺得有些古怪。最近身邊晃蕩的陌生年輕面孔，似乎真的有點多。

她剛準備開口拒絕，又有兩個人走了過來。

“何秘？大爺爺剛剛在找你。”來者剪了一個清爽的短發，濃眉大眼，看著就非常的陽光有活力。

何秘書不緊不慢地轉身，語氣帶點遲疑：“是荀琇啊……首長有交代說什麽事嗎？”

荀琇很自然地說：“沒具體說什麽事兒。只讓我過來給你帶這句話呢？”

何秘書聞言頓時猶豫了，如果荀琇具體說了什麽事，那他還可以判斷一下兩件事的輕重緩急，但對方只帶過來首長要見面的話。

何秘書掙紮了下，然後看向徐靜怡：“徐小姐。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您若是不介意的話，今日由……荀琇作為您的導游，帶您參觀一番如何？”

文天鷹下意識瞥了陽光開朗的荀琇一眼，微微垂眉。

“不用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荀琇一臉自來熟地走過來，“多虧了你的發明，我們市的犯罪率直線下降。還破了不少陳年古案。陪你出去逛一逛那是理所當然的。”

“哦？”徐靜怡對這些發明如何被運用，還是很感興趣的，便問，“是怎麽做到的？”

“比如說蛋蛋球吧。”他順手指向最左側的展覽臺，“你看，假設現在發生了一起綁匪綁架人質的案件，此時綁匪與人質就杵在那個展覽臺，綁匪情緒非常不穩定，人質也處於完全無法配合的狀態。我們警方應該如何救援最妥當？”

“是怎麽做的？”徐靜怡也看向不遠處的展覽臺。

“以前的話，多半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疏導和安撫對方，明面上答應一切要求，實際上暗中布置救援工作。不過這種救援難度很大。”荀琇的語氣挺有煽動性的，徐靜怡聽著就能體會警方到無奈，“不過現在，光是蛋蛋球就能解決大部分問題。”

“哦？”徐靜怡被調動起期待值，她猜測道，“怎麽解決？偷偷遞給人質讓她自保？”緊接著又搖搖頭，“這樣不行。歹徒身上有槍。當他情緒高度緊張時，有可能會傷到其他人。那怎麽……”

荀琇看著徐靜怡好奇的神色，眼底笑容加深，輕咳一聲說：“砸歹徒身上。”

“砸歹徒身上？”徐靜怡微微蹙眉，“蛋蛋球是自住防衛道具。我記得最新版本，誰捏開蛋蛋球的紐扣，誰就會被蛋蛋球裹主。你們怎麽砸在對方身上？”

“是這樣的。”荀琇抿了抿唇，“我們軍方可以定制特殊蛋蛋球。其一，有這種投擲抓捕效果，其二，還將部分蛋蛋球內提供的24小時循環氧，兌一半的致幻昏迷氣體。當這種蛋蛋球砸在歹徒身上，十秒鐘倒一個，基本沒有誤差。”

徐靜怡一時有些呆，忍不住皺了皺眉：“居然有人改了氣體轉化的分子方程式？”

蛋蛋球提供的氧氣，並不是一開始就攜帶好的，而是以蛋蛋球的表皮層膨脹蘊含的能量，進行分子置換化學反應給蛋蛋球內部提供氧氣。

為了不讓蛋蛋球有殺傷性，徐靜怡對分子方程式設置了智能加密，但她沒想到居然能被人給攻破。看來她必須對旗下所有產品進行安保密碼升級，以免再出岔子。

荀琇一楞。

他還沒開口，徐靜怡耳麥裏傳來百合怯怯的聲音：“主人。這是我更改的，之前趙曉萌小姐也請示過您。不過您當時正在研發虛擬設備，沒有多餘處理，所以讓我全力配合趙曉萌和國家的要求。”

“……”徐靜怡一頓。

“徐小姐。是改的有什麽不對嗎？”荀琇看著徐靜怡，腦海中閃過許多念頭，“還是說您在擔心蛋蛋球的使用安全嗎？”

“唔……”徐靜怡微微頜首，“如果這類蛋蛋球被壞人拿去，會對社會產生惡劣影響。”

“你放心。這類蛋蛋球和軍械一樣受到管制。應該說被禁的力度還要大一些。”荀琇輕聲補充，他見徐靜怡的表情一直沒有舒展開，遲疑了會道，“徐小姐。不知你是否想參觀一下華國兵器裝備集團？”

徐靜怡擡眉看他，似乎不明白對方怎麽忽然會提起這個。

“是這樣的。你不是不放心軍工對那些產品的改造麽。”荀琇的表情很陽光，“我想著，你畢竟才是它們的創造者，你親眼去看看，調整一些漏洞，給軍工們提點建議少走點彎路也是好的。”

徐靜怡原先說“不必”，但在聽到“少走點彎路”後，她又將那幾個字咽了回去。

只要是對國家有利的事，她還是樂意奉陪。

杵在不遠處的文天鷹，嘴角揚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斜了張堯天一眼，註意到對方微微蹙起的眉，輕聲：“就站在這裏看著？”

張堯天沒有給以回應。

“真是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啊。”文天鷹的表情始終很溫和，目光註視著斜前方，荀琇不知道和徐靜怡說了什麽，惹得徐靜怡訝異地瞪大眼，並且將機器兔也召喚過去進行分析，文天鷹輕聲感慨，“他也是挺能裝啊。”

他和荀琇都是一流核心政.治圈的，正所謂一山不容二虎，他和荀琇各自都有一個勢力小團體。互相使袢子爭奪資源也不是一次兩次，誰還不知道彼此到底是個什麽形象。

陽光開朗？純良無害？那都是唬人的。

“你不也一樣？”張堯天擡眉回望一眼。

相比較荀琇的做派，文天鷹故作成熟的偽裝，更令張堯天不適。

“喲？看來你對我敵意更深啊……”文天鷹挑眉，上前兩步，“說真的。堯天你對徐靜怡是怎麽想的？”

張堯天露出狐疑的表情，沒有做出回應。

“你在我面前做什麽鋸嘴的葫蘆啊！徐小姐是好姑娘，動心與在一起卻又是兩回事。”文天鷹看起來很溫和，成熟穩重大表哥的模樣，“很多事情沒那麽絕對……你說對嗎？”

張堯天不擅長繞彎子的說話方式，但在B市沈浮這麽多年，某一些暗示，他還是能聽明白的。比如現在，他就能感覺到文天鷹似乎在表達自己的無害，似乎想拉攏他。

但是為什麽？

張堯天從兜裏掏出一盒煙，拿出一根，卻在留意到墻角的禁煙標志後將其放回去。

他看向對方，表情有些不耐：“文天鷹。你想說什麽能一次性表達明白點麽？”

“沒什麽。只是我放下了一些念頭。”他很磊落地開口。

張堯天一頓：“啊？”

他猛地意識到指的是徐靜怡，張堯天狐疑地看著對方：“你之前不是挺積極的麽？這麽輕易就放棄……”張堯天忍不住嗤笑一聲，“你這立場未免也太不堅定了吧。”

文天鷹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務實。”

文天鷹從小性子就和一般孩子不一樣，他從小就會定目標，執行的計劃性也非常強。在過去三十年，他總是一步一個腳印，幾乎完美甚至是超常地達成目標。

來B市之前，他對相親並不積極，因為憑文家的家底，憑他自身紮實肯幹的實力，他相信不說做到最頂端，但做到頂尖集團之一的交椅，絕對沒有問題。

但是在與爺爺長談一晚後，他忽然對眾老口中讚不絕口的徐靜怡稍微生出一絲興趣，這大概就和“別人家的孩子”聽見不同領域“別人家的孩子”一樣，有一種詭異的認同感與親近感。

不過在與徐靜怡交流一番後，他很清楚地意識到一個問題：徐靜怡對他有一些吸引力，但他和徐靜怡不是一路人。

文天鷹計劃中的未來對象，可以有自己的小愛好，可以在自己的領域很優秀，甚至可以不夠顧家。這些都可以！但是唯有一條。

那個姑娘必須門當戶對，十分愛他，包容他，並且認可聽從他。

而徐靜怡不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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