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樰跟蘇紅在天臺又待了一陣，一起回了樓下。到了宿舍口的時候，方樰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法說服自己去接受唐蕊的道歉。

方樰拜托蘇紅回宿舍跟唐蕊說一下自己接受他的道歉了，自己一個人出去散散步，蘇紅也只得應了下來。蘇紅知道方樰跟唐蕊矛盾由來已久，這次不過是個大爆發而已，不是三言兩語能夠想通的。

方樰一個人走出宿舍，心裏才覺得豁亮了一些。或許是校運會太累了的緣故，學校的路上人很少，一反常態，倒讓方樰有些孤獨、寂寞了起來。起初蘇紅是提出要跟方樰一起出來的，但是她們兩都知道，此時唐蕊的情緒更加不穩定，也更需要蘇紅，方樰還是讓蘇紅回宿舍了。

想到在最後還是自己在遷就著唐蕊，方樰心情又更糟糕了一些。

想到這兒，方樰翻開手機，想著再給家裏打個電話吧。這時，手機上一條未接來電亮了起來，是沈華的電話。方樰想了想，可能是自剛才走路的時候想事情太過專註，沒註意到手機的振動吧，隨手給沈華撥了過去。

“餵，小樰麽？”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是焦急，“你沒事兒吧？”

“我沒事啊。”方樰楞了一下問道，“怎麽了？”

“那就好那就好。”電話那頭長舒一口氣，“我剛聽朱和平說，他跟唐蕊剛吵了一架。他說唐蕊情緒很激動，你倆沒事吧？”

“沒事沒事。”方樰心裏突然湧起了一股暖流，“剛才蕊姐還跟我道歉了。”

寂寞的時候有人記得，總是一件很溫暖的事情。

“這我倒是沒想到...”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問道，“你在外面嗎？我怎麽聽你那邊一陣陣的風聲。”

方樰回道：“對，有點餓了，來蘭園這邊找點東西吃。”

“你在路口等著我啊，我過去找你去。”電話那頭說完這聲直接掛了。

方樰還沒來得及反應，電話就被掛斷了，很有些莫名其妙。不過除了蘇紅之外，沈華算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了，方樰也沒怎麽在意。反正平時沈華經常犯些神經，想一出是一出，她都習慣了。方樰買了兩杯奶茶，到路口等著沈華。

不一會兒，沈華一路小跑地過來了。到了方樰面前，沈華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也滲出了點點汗跡。方樰把奶茶遞了過去，不無心疼地道：“這是咋了，這麽火急火燎地跑過來？”

沈華猛吸了一口，身體暖和了一些，笑道：“嗨，我就是怕你心裏不舒服，又不好意思跟我說自己憋著。我得實地過來看看你才安心嘛。”

聽到這兒，方樰的臉刷地就紅了。沈華與李摯的略帶羞澀不同，一直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有時候說的話氣得你想把他千刀萬剮，有時候又說得你心裏暖洋洋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舒服。剛接觸的時候，會讓人覺得有些自來熟，口無遮攔；但是接觸得久了，才會慢慢覺得沈華其實一個蠻靠得住的人。

雖然沈華在班裏沒啥人緣，但是方樰知道，那是沈華不願意結交的緣故。如果是自己感興趣的話，比如辯論隊，似乎無論什麽目標他都能達到。雖然無法用言語表達，但是整個人都是很有底氣的一種狀態，雖然方樰也經常納悶他這種自信是怎麽來的。

“哎，你怎麽出來了？蘇紅怎麽沒跟你一起來？”沈華喝了口奶茶接著問道。方樰輕嘆一聲，一邊走一邊把剛剛宿舍裏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她倒是也沒有隱瞞沈華的必要，一方面沈華是她很好的朋友，另一方面沈華找蘇紅去問自然也能問出來。

“哦，這樣子啊。其實你倒是不用為這個問題太過煩心。”沈華倒是遠沒有蘇紅那麽激動，“你就是平時跟她保持距離就好了。親君子，遠小人嘛。沒有必要跟她一五一十地掰扯，面子上過得去就完了。”

“你說的我也懂...”方樰愁眉苦臉道，“但是我心裏就是很別扭啊...”

沈華繼續開導道：“這個沒什麽的。有的人就是道德標準比較低，三觀不一致很正常的，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你不要用你自己的想法去想別人，人跟人不是能完全理解的。就算你能理解唐蕊，那些個殺人犯□□犯呢？很多人不值得被理解的。要我說，你還是把唐蕊看得太重要了。”

方樰聽著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你是不是對蕊姐有什麽意見啊？剛才是小人，這會兒又是殺人犯□□犯的，聽著怪嚇人的。”

雖然方樰對唐蕊很有些怨念，但是聽沈華說著這些話也未免有些過分了。究根結底，唐蕊也不過是吃了些零食被發現了而已，實在算不上是什麽罪過。方樰難受的也是唐蕊對自己說的那些不顧及情面的刺耳的話而已。

當然她也認同沈華說的把唐蕊看得太過重要的解釋，誰不想能夠跟自己朝夕相處的室友成為閨蜜呢？何況開學伊始的時候，她還跟唐蕊那麽好...

“我對她有什麽意見？”沈華笑了一下，“我跟她有什麽關系？我要是跟她有關系我也不至於白天的時候那麽懟她了。不過要說有就算有吧，我就是看不慣她對你做的那些事兒。”

聽到這兒，方樰心裏本來還有些別扭現在徹底沒了。方樰當然相信沈華說的話，沈華可不是一個會討好別人的人。

方樰笑著錘了下沈華肩膀，感慨道：“好兄弟啊。”

沈華一楞，臉上表情有些尷尬：“好兄弟就完了？”

方樰也是一楞，回道：“還有啥？好閨蜜？你不是說了兩句好話，我就得請你吃飯吧？”

沈華“噗”地笑了一聲，臉色又緩緩地平靜下來，突然問道：“我聽說李摯跟你表白了？你怎麽想的？”

剛剛還說著唐蕊的事兒，怎麽突然就蹦到李摯了？

不過沈華思維總是跳躍的，方樰也習慣了。方樰還費腦子想了一下，還確實有這麽件事兒。雖然是昨天晚上剛發生的，但是今天實在是發生了挺多事兒，早就這件事情拋之腦後了。

方樰擺擺手：“嗨，今天事兒我哪有心思想這個啊？不過你消息還是挺靈通的啊，紅姐跟你說的吧？”

沈華的臉色慢慢沈了下去，因為方樰說的是沒有心思想，卻不是明確的拒絕。他怎麽想得到方樰只是那麽隨口一說，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含義。畢竟李治對於方樰來說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李摯卻是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所以一句話完全可以有兩種不同的解釋。對於李治，方樰的意思是懶得想，沒空去想；而對於李摯，方樰的意思是還在考慮。

“你沒事吧？”方樰看沈華的臉色陰晴不定，很是詫異。

“小樰，你不要跟李摯在一起。”沈華突然開口道。

“怎，怎麽了？”方樰有些被沈華嚇住了。難道沈華知道了李治學長的什麽醜聞？

“因為...”沈華牽起了方樰空著的另一只手，“因為我喜歡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砰。

方樰感覺腦子裏一陣爆炸聲響，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這是什麽情況？這是什麽情況？這是什麽情況？方樰腦子裏瞬間蹦出了三個問號。

看著方樰不知所措的樣子，沈華連忙解釋道：“小樰，可能這件事情對你來說有些突然，但是我其實是想了很久的。我從第一眼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很親切，不是要挑逗你的。我，我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一直以來我都在默默地關註你，我也不知不覺地就喜歡上你了。但是我又一直在欺騙自己，我覺得我們只是好朋友，其實不是的。直到我聽到李摯又跟你表白，我才發現我真的是喜歡上你了，我不希望任何人把你從我身邊帶走。尤其是當我看到辛莊沖你發瘋的時候我感覺我也要發瘋了。小樰，跟我在一起吧，讓我來保護你，我會很愛很愛你...”

與平時的玩世不恭不同，沈華此時整個人像是一頭發狂的獅子一般，似乎沈澱了很久的情感這一次終於全都爆發了。沈華的身子甚至有些發抖，攥著方樰的手也不自覺地加大了幾分力氣。

“沈華，你，你弄疼我了...”方樰皺著眉頭說道。

“對，對不起。”沈華聞言連忙放松了手，但是卻只是小了氣力，沒有放手的意圖。

手上的壓力小了很多，方樰的眉頭也舒展開來。方樰低頭，不敢去看沈華，小聲道：“沈華，你，你太突然了，我還沒想好...”

與大學的內斂不同，沈華在中學時期實在是個張揚的人，這也是他跟朱和平成為好朋友的原因。因為原定大一結束以後出國念書的原因，沈華想著也沒必要在大學裏認識太多的人，所以很多時候顯得孤單了些。大學之前，沈華的桃花運簡直好得不行。雖然沈華樣貌不算出眾，但是多才多藝，為人仗義，家裏條件也好，自然成為了諸多女生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與男生喜歡漂亮的不同，女生並不都是把外貌作為首選的。有些英俊得不像樣子反而讓人沒有安全感，而沈華這種反而成為了香餑餑。所以，這還真是沈華第一次這麽認真地告白，往常都是女生飛情書給他的。只不過第一次告白貌似就碰壁了，不由得沈華不有些灰心。

雖然沈華已經開始準備接受不好的打算，但是拉著方樰的手一點沒有想松開的意思。

方樰試著掙脫幾下，沒掙脫出來，說道：“沈華，你能先把我的手放開嗎？你給我些時間讓我想想...”

突然之間沈華楞了一下，思緒飄飛了很遠，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一樁趣聞。那是初中畢業的時候，沈華跟著朱和平還有幾個朋友約著去游泳。大家知道班花對沈華有意思，笑著讓沈華約班花一起出來游泳。沈華無奈打了電話，而班花當時也是這麽回覆他，需要些時間考慮考慮。幾分鐘後，他收到班花的回覆，簡單的三個字：去不了。

那之後，沈華會想起這個場景。如果當時沒有掛斷電話，沒有給她考慮的時間，如果自己再堅持一些、強硬一些，是不是結果就會不一樣。而眼前，沈華心裏起了同樣的感覺。好像這只手只要松開，方樰就會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沈華看著方樰，突然笑了一下，松開了自己握著方樰的手：“好，我會等你的。”

看著沈華的表情，方樰心裏起了些奇異的感覺，不禁道：“謝，謝謝...”

沈華笑得更開心了，摸了摸方樰的頭：“傻瓜，謝什麽？不過我有件事想請你答應我。”

“什，什麽事兒？”沈華今天帶給方樰的沖擊太大了，不由得方樰不有些緊張。

沈華回道：“不管你答應不答應我，你都不要答應李摯的告白。李摯剛跟張婧分開不久，我不相信他這麽快就回心轉意，他肯定只是寂寞了，他...”

“你好像搞錯了吧...”方樰打斷了沈華的話，“跟我告白的不是咱們班的李摯，是大二的學長啊？紅姐沒跟你說麽？”方樰一直以為是蘇紅八卦告訴沈華的，她哪裏想得到沈華是通過朱和平旁聽途說的呢？

“啊啊啊？”沈華楞住了，萬萬沒想到事情還有這樣的轉折。

方樰笑著道：“你還說我傻，我看你才是天字第一號大傻瓜。什麽情況都沒搞清楚就來告白...”

“這，這沒關系啊。”沈華連忙辯解道，“不管誰跟你表白都好，就算沒有人，我也是要跟你告白的，真的。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方樰又是害羞又是開心，小聲回道：“雖然我現在還沒法回答你，不過我會認真考慮的。謝，謝謝你的喜歡，我很開心。”

說完最後四個字，方樰飛一般地跑開了。沈華傻傻地站在原地發呆，看著方樰遠去的背影不禁陷入了沈思：既然她沒有拒絕我，那我應該是還有機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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