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男生擁著方樰，大家一起趕回了觀眾席。臨到了觀眾席，方樰打起了退堂鼓來：“要不你們先進去吧，我，我等會兒再進去。”

沈華好奇地問道：“咋了？”

方樰想了想道：“我剛都哭花了，怪不好看的，你們先進去吧。”

哭花了臉倒是一個原因，而另一個原因自己一個女生在一群男生的簇擁下回去，這算什麽事情啊？

“簡單。”沈華笑了，脫了自己披著的校服，直接披在了方樰頭上，“這樣不就好了，沒人看得到了，走吧。”也不等方樰拒絕，沈華自然地拉起方樰的手臂向前走去，一眾男生竊笑著跟在後面。

過了走廊，沈華小聲道：“小心底下有臺階哦。”拉著方樰小步走上臺去。方樰雖然被蒙著頭，好歹也能看清臺階，但是心裏總是感覺哪裏不對。想了半天沒個結果，索性就跟著沈華走好了。就這樣，兩個人一起到了最後一排坐下。方樰這才揭了頭上的校服，好好地喘了幾口氣。

沈華說道：“你就安心坐在這裏，什麽都不用管了。”

許強問道：“哎，支書坐在這裏我坐在哪兒啊？”

王明自告奮勇道：“你坐我那兒吧，我去坐支書那兒。畢竟我是副班長嘛，前排有啥事兒我也能幫個忙。”

“靠譜。”許強朝王明豎起了大拇指。

安排妥當了以後，王明到了前排方樰的位置上坐了下來。方樰的位置在唐蕊跟張凡中間，張凡正聚精會神地看著書，看到身旁人影一閃，還以為是方樰回來了。沒承想擡頭一看，正碰上滿面笑容的王明，著實把張凡嚇了一跳。

“你怎麽坐這兒了？”張凡不禁把身子往前傾了一傾，“小樰呢？”

“我跟支書換了個座位。支書有點不舒服，我來替會兒班。”王明一臉陽光燦爛的表情。

“小樰怎麽了？”張凡焦急地問。張凡把目光投向後排，方樰朝她尷尬地一笑。

“這個...”王明思索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說一下當時的情況，“我也說不太好，你回頭問她好了。”

看著王明欲言又止的表情，張凡心裏還真有些七上八下的。張凡又回頭瞅了一眼方樰，方樰此時正跟沈華說著話，而且還在笑，也沒看出來有哪裏不舒服的樣子。張凡的心裏才算是安定了一些。

王明四處掃了一眼，剛才還雜亂無章的地面已經一塵不染了，問道：“是你把那些瓜子、薯片啥的都收拾了麽？”

“不然呢？”張凡繼續一邊看書，一邊說道，“全都散在這兒，等著紀檢部再過來扣一次分麽？”

“你，你還真是...勤勞啊...”王明想了半天，好容易想了個誇獎的詞出來。

“謝謝啊。”張凡隨口應付道，眼睛看著書本，擡都沒有擡一下。

王明瞅了一眼張凡正在看的書，驚嘆一聲：“財務分析？這不是大三的課程麽？你現在就學到大三了？”

張凡回道：“沒有，我就是隨便看看。”態度也是一如既往的敷衍。

王明想了想，小聲問道：“我，我能問你一個專業問題麽？”

“你問。”張凡隨口回道。張凡心裏突然有些好奇，王明能問出來什麽問題？

“你能不能給我講講應付職工薪酬這個科目？”王明問道。

張凡楞了一下，這才從書本裏回到現實。張凡想了一下，應付職工薪酬已經講過了，而且並不是這學期課程內容的重點啊。張凡頗有些好奇道：“你怎麽想起來問這個科目了？”

王明回道：“老師上課的時候我沒認真聽，你能再給我講講麽？”

張凡皺著想了想，問道：“那你跟我說說，你具體有哪裏不理解的地方？”

很多知識，往往都是自己心裏能夠明白，但是卻不好給別人講懂。

王明回道：“是這樣啊，我是覺得這個科目沒什麽作用。你看啊，發工資的時候借記個制造費用啊，管理費用，貸記個庫存現金或者銀行存款啥的不就行了，為啥非要加上這個科目進行核算呢？”

張凡略一思索便回道：“因為制造費用跟管理費用裏除了工資還有其它內容啊，如果沒有這個科目的話，計算企業實發工資的話只能去查憑證明細，看看哪幾筆對應的是工資，你知道這個工作量有多大麽？但是有這個科目的話，就可以通過這個科目反映人員工資了啊。”

“理論上是這樣，我也明白...”王明想了想，回道，“這個吧，其實是這麽回事。就是我舅舅吧，最近問我個問題。他看了幾家平時有業務往來的銀行的財務報表，其中有個銀行去年1-6月份計提工資是三千多萬，今天1-6月份計提工資是幾百萬。然後他就去問銀行的工作人員，銀行的人解釋說是去年年末計提的多了，然後今年用的一直是去年結餘的錢，沒有再計提新的，實際上他們發的工資也是幾千萬。然後我舅舅就一直搞不明白，就拿來問我。我也搞不太懂。這個科目設立不就是為了反應工資的麽？如果不能反應實發工資的話，那這個科目還有啥意義呢？”

聽王明這麽說，張凡也不禁皺起了眉頭。一直以來她接觸的都是書上的理論，實務方面連一張憑證都沒做過，突然碰到這種問題自然是有些棘手。

其他方面可以不在乎，但是學習方面張凡從來沒有服過軟，只能硬拼湊了一個相對合理的解釋：“可...可能金融企業跟制造業的會計處理方式不太一樣吧...”聲音之低，自己都幾乎聽不到了。

“是吧是吧，我也是這麽想的。”雖然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王明反倒是一副很開心的樣子，“我就跟我舅舅這麽說的，然後我舅舅把我一通罵，說啥這點小事都搞不懂書都讀哪兒去了。然後就是啥中國教育不行啦，Z大的學生連個會計科目都搞不明白啦...我今天晚上回去就跟我舅說，不是我不行，這事兒我們班大學霸都搞不明白。那我更不可能搞懂啦。”

雖然嘴上說的都是自己舅舅罵自己的話，不過王明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絲毫不以為意。

“你等會兒！”張凡打斷了王明的話，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你這樣，你把你舅舅發你的財務報表發給我看看，還有銀行職員怎麽解釋的也發給我。這三天運動會結束之前，我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解釋。”

“不用這麽嚴肅吧...”王明本意只是想找點話題，並不是真的要為難張凡，“其實我都糊弄過去了，這事兒就完了。再說了，我臉皮厚，罵我兩句也沒啥。我都習慣了。”

“不行！”張凡堅定地道，小小的身子仿佛煥發著無盡的能量，“學習的事情怎麽可以糊弄呢？剛才是我態度不嚴謹，我不應該牽強附會、自以為是。你放心，我這幾天去查查資料。雖然我現在還不太明白這個問題，但是我一定會搞清楚的！”

“好，好的...”看著張凡堅定的眼神，王明心裏似乎也受到了些猛烈的震動。

“嗯，那就這麽說定了。你今天別忘了發給我就行，沒別的事兒我接著看書了。”張凡簡單回了一句，又把頭紮進了書本裏。

不知道怎麽地，王明突然覺得有些緊張起來。雖然他從小到大被寄予了厚望，也被嚴格管教著，但是王明自認自己本質上是個極散漫的人。能夠考上Z大，完全是外公嚴格管教的功勞，換成另外其他人在他的處境裏也很難不出好成績。

自從上了大學以後，家裏人基本便等於撒了手放養，王明也算是徹底放飛了自我。是以期末雖然沒掛科，但是績點連3都沒有上。“難得糊塗”也一直是王明的座右銘，凡事不要太計較，隨遇而安就好。人生短短幾十年，何必要活得這麽辛苦呢？

當然這都是他在這一刻之前的想法。

張凡堅定的話語，似乎輕而易舉地就擊潰了他那本來也不甚牢固的信念。而張凡求知的刻苦認真的態度也深深震撼了他。在張凡身上，他感受到，學習不是一種方式、也不是為了達到什麽目的，而是一種值得奮鬥終身的事業。

這也是王明第一次感覺到，認真的人竟然是如此得美麗...

王明正想著，身後一個女聲響了起來：“王明？你怎麽坐在這裏了？”

王明連忙回首望去，來人正是唐蕊。唐蕊這時剛跟朱和平吵完架，一臉餘怒未消的樣子，就差把生氣兩個字寫在臉上了。王明多少還能看出唐蕊有些來者不善的意思，忙道：“那個，支書不太舒服，她跟我換了下位置...”

“不舒服？她咋了？”唐蕊語氣裏很有些尖酸，“剛才我走的時候不還是好好的麽？”

“這個，我也不太好說...”王明苦笑了一聲，“要不你問問她？”

唐蕊站在原地思考了一陣，起身向後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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