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秋實路上，行人寥寥。路燈下，迎面走過來的兩個人影被拉得好長，雖然兩個人只是慢慢地走著，看著影子竟是搖搖晃晃，猶如喝醉了酒一般。這兩人便是李贄跟張婧了。其時正是冬春之交，白天還短，剛訓練完天色便已經暗了下來了。

看李摯一個人默默地走著也不說話，張婧在一旁打趣道：“這個點兒不去吃飯，你帶我來這裏幹啥？你要是非禮我，我豈不是喊破了喉嚨都沒人來了？”

訓練的時候，李摯總是有意無意地躲著她，讓張婧好不氣惱。好在訓練結束以後，李摯主動提出想跟自己單獨待會兒，說說心裏話，張婧才又高興起來。張婧知道李摯一定還在生自己的氣，她也準備好找個機會好好地跟李摯解釋一下。而前兩日的辛苦跟冷遇，她竟似全然忘記了一般。

不料張婧的玩笑話李摯卻當了真，忙道：“沒有沒有，我沒那個意思。就是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跟你說幾句話。”

張婧臉上一紅，捂嘴笑道：“傻瓜，我逗你玩的，瞧把你嚇的。我還挺開心的，這還是開學以來你第一次跟我說要跟我說心裏話呢。”

“是麽...”李摯低頭想了一下，寒假裏他兩多是分享一些見聞跟好玩的事情，而剛一開學便吵了一架，交流也少了很多。他們確實很久沒有好好地在一起談過心了。只是張婧應該想不到他們開學後的第一次談心就要談分手這個問題吧？想到這兒，李摯的心裏很有些不忍。

“其實你就算是不說的話，我也知道你想要說什麽。”張婧笑著說道。

“真的？”李摯突然瞪大了眼睛，張婧已經知道自己想要跟她分手了？難不成是王猛跟她說的？

“當然啊。”張婧笑著道，“你肯定是覺得當眾道歉很丟人是吧？”

“嗯，是有點...”李摯撓撓頭回道，看來張婧只是在猜測而已。

“其實完全不是這樣的！”張婧拉起了李摯的手，勸慰道，“其實你特別的了不起！真的！”

“有，有嗎？”李摯默默地把手抽了出來。

張婧楞了一下，臉上掛著笑容繼續道：“真的。有時候承認自己的錯誤是需要很大的勇氣。更何況這件事情也不都是你的責任，你這樣做是為了大局著想，所以你真的很了不起。包括訓練著的大家，心裏肯定也都是感激你的。反觀那個王猛，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實在是太讓人討厭了。”

“是嗎？”李摯還是第一次從張婧嘴裏聽到王猛的壞話。

“當然了。”張婧回道，“雖然他體育成績是很好，但是情商特別低，不光是運動員，我們部裏很多人都討厭他。但是他是體育特長生嘛，訓練有一套方法，而且確實給院裏取得了不錯的成績，院領導都很喜歡他。所以他平時就喜歡在人前吆五喝六的，別說大一的幹事跟大二的副部長，就是部長對他也很頭疼。你看看他今天那是什麽樣子，他，他算什麽東西啊他！”

想起來李摯道歉後王猛愛答不理的樣子，張婧心裏氣就不打一處來。

“不過他對你不是還蠻好的麽？”李摯有意無意地說道。

“不不不，你別誤會。”張婧趕忙解釋道，“我跟他什麽都沒有的，就是普通的一個部裏的同事的關系。今天我是一直在等你來著，我跟他一起出現是我在囑咐他不要為難你，這個我們部長可以作證的...”

“好了好了，我信了。”李摯突然打斷了張婧的話，糾結了一下說道，“我沒有興師問罪的意思，其實我今天想跟你說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張婧心裏猛地一沈。李摯跟自己說的既不是道歉的事情，也不是王猛的事情，那...難不成還是方樰的事情？李摯現在還對自己刪了方樰好友的事情念念不忘嗎？他自己明明都已經加回來了自己都沒有表示反對，難道一定要自己去跟方樰道歉他才甘心麽...

“我們分手吧。”李摯看著張婧，緩緩說出了五個字。

“啊？”張婧楞住了，有點沒反應過來。

“你剛說什麽？”張婧慢慢有些反應過來，但是仍然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們...”

“為什麽！”李摯話還沒說完就被張婧聲嘶力竭地嘶吼打斷了，“你為什麽要這麽說，你不愛我了麽？是因為方樰對不對？你還在恨我刪了她的聯系方式？”

“小婧，你別這樣...”張婧近乎瘋狂的狀態著實讓李摯有些難受。

“我什麽樣子？”張婧已經是淚流滿面，“你告訴我我現在是什麽樣子？你多牛逼啊，從昨天下午到現在，我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發了不知道多少信息。我一個人跟個傻逼一樣在樓下、在院辦等著你，到處打聽你的消息。王明跟我說你睡了，我還說你心情不好，讓他好好照顧你。直到今天你還對我愛答不理的，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我忍了。我以為我們晚上可以好好聊一聊，你特麽居然要跟我分手？好啊，你了不起，分就分！”

說完，張婧用力把李摯往旁邊推了一把，擡腳往外面走去。李摯遲疑了一下，跟在了後面。

張婧也不回頭，邊走邊哭邊喊：“你不是跟我分手嗎？你還跟著我幹嘛？”

李摯不無擔心地回道：“你這個樣子我怎麽能放心得下？”

“好。”張婧停下了腳步，轉頭看著李摯，用力摸了摸自己臉上的淚水，回道，“好了，現在我沒事了，你可以走了。”

李摯嘆了口氣，默默地道：“小婧，我們能不能冷靜一下，你聽我把話說完。”

張婧用力點點頭：“好，冷靜。你說。”

李摯深吸一口氣，回道：“我必須承認，跟你在一起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行了，直接說你該說的吧。”張婧硬生生地回道。往日甜蜜的情話此時聽起來卻讓人有些反胃。

“那好吧。”李摯臉上一陣發燒，只得接著道，“我覺得我們現在的感情不是我心目中愛情的樣子。我心目中的愛情應該是《平凡的世界》裏的孫少平跟田曉霞那樣的。無論兩個人身份地位相差多大，但是兩個人的心靈是相通的，會為了一個共同的美好未來去努力奮鬥...”

“你到底想說什麽，拜托你能不能說得直白些...”張婧感覺自己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如果是平時，無論李摯說什麽她都是聽不夠的。但是自己剛剛才被分了手，自己幹嘛要在這裏聽這麽多的大道理呢？

“額...”李摯糾結了一下說道，“我，我的意思就是咱倆的相處模式跟我理想中的愛情不太一樣。我不想要自己所有的生活沒有一點隱私、我也不想兩個人在一起就只是你儂我儂，吃飯玩耍。我們明明有更多更有意義的事情可以去做...”

“比如呢，你舉個例子。”張婧回道。

李摯想了想道：“比如我們可以一起去做一些公益的活動，一起約著讀書考證...”

“你...”張婧剛想出口打斷李摯卻又停住了。李摯確實喊過她參加一些公益活動跟社團活動，都被她拒絕了。至於讀書的事情，張婧也並沒有怎麽上心。她並沒有什麽野心讀研或者當一個女強人，她最大的心願只是找一個喜歡的人廝守終生，過著相夫教子的生活而已。

李摯接著說道：“其實我一直想說，但是我怕你不高興，我覺得我們兩個人在一起的很多時候都是沒有意義的。你總是會跟我說你們宿舍或者從哪裏聽來的八卦，我也要耐心地聽著，通常到了夜裏兩三點鐘才能睡覺。其實我想說我真的好累，每天班裏跟學生會的工作那麽多，還有運動會的訓練跟學習壓力，我只是承受這些就已經自顧不暇了。”

“好了，我大概聽明白了。”張婧不知道什麽時候面色已經平靜了下來，“你是覺得跟我在一起生活沒有意義是吧？”

李摯低著頭不說話，沒有表示反對。

“你知道，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怎麽做嗎？”張婧回道，“如果班長跟戀情沖突了，我會辭掉班長；如果學生會跟戀情沖突了，我會辭掉學生會；如果學習跟戀情沖突了，我寧願掛科。這就是我的態度，你呢？”

張婧擡頭看看天，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我實在沒有想到你會這麽想，我真是太愚蠢了...我，我一直以為我們互相喜歡著，你是想要跟我在一起的。如果今天你跟我說想要分手是因為王猛的話，我現在就可以打電話給部長說我不幹學生會了。但是我真的沒有想到...”

“小婧，我...”

“不要我了，我了...”張婧眼淚又流滿了臉頰，“李摯，你能不能照顧一下我的感受啊？不要老是你想、你要的好不好？就算我們的感情不是你想象中的好了，難道我心裏就覺得這份感情很完美嗎？你知道你對方樰的態度多麽傷害我你知道嗎？你知道我有多麽愛你嗎？我可以為了你奉獻我的所有，我甚至可以把自己給你。我只是想要跟你在一起，就這麽難嗎？你為什麽不能體諒一下我的心情，為什麽不能給我些安全感呢？”

李摯苦笑了一下，無奈道：“我在你面前基本都跟裸奔一樣了，我還能怎麽給你安全感？安全感是自己給自己的，別人給不了你安全感。”

張婧也笑了一下，反問道：“如果我能給我自己安全感，我還找男朋友幹什麽？”

李摯嘆了口氣，不知道怎麽接下去。張婧也別過頭去，不再看他。兩個人相對而立，似乎從來沒有覺得對方這麽遙遠過。本來撕心裂肺的場面突然變得荒誕、滑稽了起來。

過了很久，張婧緩緩道：“分就分吧，李摯，你會後悔的，你肯定會後悔的...”

“小婧...”李摯感覺心裏一陣剜疼，“你不要跟王猛走得太近，他很危險...”

“你以為你是誰啊？”張婧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李摯，轉身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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