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摯看著方樰從門口出去，又跟蘇紅一道離開，心裏好像釋然了很多。

這份和好，或許來得太遲了。其實很久之前，他就應該跟方樰說一些對不起。那些將班裏事務分別管理，對方不許插手的主意固然是張婧提出來的，但是他並不是一個沒有主見的人。他同意了那些做法除了為了照顧張婧的情緒之外，自然也有他的心思。只是那些心思太過陰暗，他不想承認罷了。

但是他卻騙不了自己，他想用那些話、那些辦法讓方樰痛苦，他想要報覆方樰。同時，他也想用那些話、那些辦法制造一條橫亙在他跟方樰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拉開他們的距離。他要告訴自己，自己跟方樰是沒有戲的，是要劃開界限的，自己要好好地跟張婧在一起。

只是，當時過境遷，當時間慢慢淡化了他內心的痛苦掙紮，他才發現自己當初的那些做法是那麽地幼稚可笑。甚至這些做法還造成了班裏同學們的分裂，作為班長的他更是難辭其咎。

痛定思痛之後，他決定無非是作為朋友還是作為班長，自己都要勇於承認錯誤，讓一切回到正常的軌道上來。令他欣慰的是，方樰也並沒有計較他以前做的那些事兒，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著...

李摯整理了下手裏的資料，昂首笑著走出了院辦，四下環顧了一周，似乎在找什麽人。

張婧悄悄地從一旁轉了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謔！”

“我去...”李摯拍了拍胸口，裝作被嚇了一跳。其實在他出院辦的時候，早就發現了張婧貓起來的地方。只是這樣的游戲張婧喜歡玩，自己配合一下又無傷大雅。

“嘿嘿。”張婧似乎很開心的樣子，問道“開完會了？都講啥了？”

“嗯，開完了，不少事兒呢。”李摯嘆了口氣，把會議內容大致給張婧講了一下。

“是不少。”張婧點點頭道，“那咱們下面去哪兒？”

“去圖書館坐會兒吧？”李摯提議道，“現在離午飯時間還早，咱們先去坐會兒，然後午飯去吃你最愛的雞排飯。”

“好啊好啊。”張婧笑著回道，似乎沒有李摯想象中那麽高興。

李摯從資料裏抽出一張紙遞了過去：“你看，這是這學期課表，很不少呢。這學期咱兩得互相監督學習了，你績點才3.4，也太低了。”

“哦。”張婧接過李摯給的課表，漫不經心地看了兩眼，也沒有對這學期暴增的課程表示任何的情緒。

李摯終於察覺到了些異樣，問道：“你怎麽了？我怎麽感覺你今天沒什麽精神的樣子？”

張婧沈默了半晌回道：“你剛才跟方樰在院辦裏聊了那麽久，你們都說什麽呢？”

李摯如實回道：“我跟她聊了聊運動會的事兒。運動會不是要安排人送水嗎，我就說我自己負責了就好了。”

張婧眼前一亮，興奮地道：“就是說運動會的工作你全管了唄？她不用插手了？”

“不是不是。”李摯否認道，“我就是覺得女生搬水太辛苦，所以就代勞了。運動會的其他工作我們兩還是要互相商量再最後定的。”

張婧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緩緩道；“你...你心疼她？”

李摯連忙解釋道：“婧婧，你別誤會。換了班上任何其他女生當支書，我也會這麽做的。我們就是普通朋友，朋友之間幫個忙而已。”

張婧抽著鼻子，很是委屈的樣子：“你不是答應了我，以後班裏的事情你們各自負責一攤麽？為什麽你現在又變卦了...”

李摯感覺有點頭疼，回道：“婧婧，咱別在這兒說了，找個地方我慢慢跟你解釋好不好？”

說著，李摯便來牽著張婧的手往一旁的樹蔭下的涼凳處走去。張婧起初還有些別扭，不願意走。但是架不住李摯哀求，只能挪著小碎步被李摯帶著在一旁涼凳上坐了下來。其時還在冬天，李摯怕她著涼，還細心地把資料墊在了她屁股下面。這種場面也不免讓張婧心裏暖和了不少，只是面上還要裝著一副面如冰霜的表情。

扶著張婧坐好，李摯耐心地解釋道：“婧婧，是這樣。這個寒假呢，我也反思了很多，我覺得自己是做錯了。其實從宿舍文化節以來，我相信你也可以明顯感受到，咱們班裏很多時候不像之前那麽團結了。原來都是我跟方樰商量好，然後交班委會討論，最後的結果大家都信服。但是後來呢，唐蕊那樣子故意氣我讓我下不來臺就不說了，班裏其他人肯定也是有很多意見的。”

李摯整理了一下思路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是怕我跟方樰接觸多了會影響我們的感情。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我跟方樰就只是朋友、同學，絕對不可能再有其他關系了。我知道，你一直耿耿於懷我在一開始的時候選擇了她沒有選擇你。我多麽想有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去跟你先說出那句喜歡。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時間是不能倒流的，我們向前看不好嗎？我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我愛你，只愛你，我想跟你一直走下去。難道你對我們之間的感情沒有信心嗎？”

聽著李摯的真情告白，張婧差點就要放棄心裏的防線了。但是李摯的最後一個問題實在讓她犯了難。說沒有那自然萬萬不能的，說有，那豈不就是答應了李摯可以正常跟方樰交流嗎？想到李摯跟方樰談笑風生的樣子，張婧本來已經軟了的心又硬了起來。

張婧回道：“你說的我都明白，但是此一時彼一時啊。我也不是非要揪著過去的事情不放。宿舍文化節的事情是沒有取得成績，但是你真的不用那麽自責啊。如果音響設備正常的話，我們肯定能獲得很好的名次的。你都不知道你多麽有才華。”

張婧接著說道：“以後的事兒我也想好了，我決定明年去競爭團支書。方樰工作確實做得很出色，這點我是認可的，但是我也不覺得如果是我的話會比她做得差多少。而且方樰現在在辯論隊裏，辯論隊的強度我多少知道一些的。即使現在她還能兼顧得過來，等到大二她帶隊打比賽的時候是肯定兼顧不過來的。到時候等我當了團支書，你還是班長，班裏事務就可以恢覆正常了啊。就這半年時間，你再堅持半年不好嗎？”

“但是這樣是不對的啊。”李摯用手撐住頭，苦惱跟焦慮溢於言表，“我跟方樰明明已經什麽都沒有了，為什麽我們不能像正常人一樣做朋友呢？我明明已經因為自己的原因已經給班裏帶來了不好的影響，我已經那麽失職了，我為什麽還要繼續錯下去呢？”

“可，可是你已經答應我了啊...”張婧哀求道，“就當是為了我不可以嗎？你去跟方樰說，運動會的事情，她不用操心了，讓她去專心打辯論吧。就當是為了我，這個理由不可以嗎？”

“婧婧，不要逼我好嗎...”李摯的語氣已經瀕於絕望了。

“我，我哪裏有逼你啊...”張婧也覺得很委屈，“我這不是在求你，跟你商量嗎？我什麽時候命令過你去做什麽事情嗎？”

李摯仰頭望著天，長嘆一聲道：“我們不要聊這個事情了好嗎？我感覺頭都要炸了。”

張婧默默地把頭別向一邊，不再去看李摯，心裏既是心疼，也是委屈...

在外面坐著吹了一陣冷風，李摯也多少覺出些寒意來了。李摯拉著張婧，兩個人先去了圖書館。開學伊始，圖書館的人並不多，所以很容易找到了座位。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張婧為李摯拿了本書，李摯為張婧打了杯熱水。

李摯寒假的時候跟她說起過，有本圖書館的書看了一半忘了借回來了，張婧便放在了心上。李摯則是想著在外面坐了許久，自己都有些扛不住了，何況是張婧呢？便先去水房打了兩杯熱水。

兩個人同時回來，一個看著對方拿的書，一個看著對方端的熱水，心裏不禁都有些酸楚。李摯跟張婧默默坐下裏，心裏不約而同地想到：他們明明都是彼此相愛著，為什麽他/她卻不願意再後退一步呢？

李摯翻開書，翻到上次自己沒看完的地方讀了起來。但是心裏都是剛才爭論的場景，哪裏還看得下去？本來他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無論是愛情還是友情，但是為什麽生活總是不能盡如人意呢？自己難道必須在愛情跟友情裏做取舍嗎？張婧為什麽不能理解自己，不能像往常那樣支持自己呢...

李摯想得心緒有些煩亂，但是也不想讓張婧看出來，便道：“我先去趟衛生間了。”

“嗯。”張婧手捧著熱水，簡單回應道。

李摯把書倒扣在桌上離開了。張婧此時也是心亂如麻。她不是沒有看出來李摯心煩意亂的神情，但是她害怕她一時心軟，她所擁有的這些都不覆存在了。她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是在李摯跟方樰的裂痕中找到的機會，她不想再給李摯跟方樰提供哪怕萬分之一的可能。她誰都可以不在乎，唯獨方樰不行。如果李摯能做到這一件事，她願意為李摯做任何事情，更可況這本來就是李摯的承諾啊...

張婧正想著，猛然發現李摯去廁所沒帶手機。她跟李摯戀情進展得十分迅速，戀愛一個月的時候兩個人基本就沒有秘密了。當然，這不是指她跟李摯在身體跨過了禁區。實際上，除了禁區之外，她們幾乎已經做過了情侶之間的所有事情。吃在一起，喝在一起，學習在一起，手機也是雙方的誰想用就用、想看就看，甚至生活費也是共同支配。還包括一起出去旅游過，只不過是當天往返，沒有一起過夜而已。無論是誰看到她們都不會覺得這是一對在一起剛剛半年的情侶，都會覺得像是處了三四年奔著結婚去的樣子。

當然，這一切自然都要歸功於她“□□有方”，要不以李摯零次戀愛經驗的經歷，她們走到現在這一步還不知道要花費多少歲月了。另一方面，也好在李摯對她百依百順、言聽計從，她的眼光總還是不錯的。

想到這兒，張婧不禁小聲笑了起來。她像往常一般，毫無心理防備，隨便拿起李摯的手機，隨便翻看了一下。

等到看到送件箱裏收件人為“方樰”的短信，張婧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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