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進入大學的第一年，新年比較早，自然而然的期末跟寒假也來得比平時早了一些。過了十二月份，在開學以來的運動會、辯論賽、舞蹈大賽、宿舍文化節等一系列活動畫上句點之後，距離考試周開始已經不到一個月了。而這時，大家仿佛才意識到，原來大學裏還是需要學習的，還是有考試的。平時每天忙得團團轉，不停地占教室開會、做活動的人們全都紛紛轉了性子，一個個抱起書本開始惡補這學期的知識。

而對於張凡來說，生活裏也起了些變化。一個變化就是，學習的地方越來越難找了。開學這麽久，張凡從來沒有占過位置，都是背著書包去，哪裏有位子就在哪裏坐。臨近考試周，大家的學習熱情都空前高漲，圖書館裏是一座難求，往往七點來鐘已經排起了長隊。尤其是在考研需要占用教室的時候，圖書館便成了學校裏唯一一個學習的地方。當然，如果不算臨時開放的食堂的話。

據說，考研第一天因為圖書館爭搶得太厲害，門都被擠壞了。一個夾在中間的女生被撞倒在地上，磕了兩顆門牙，場面極其慘烈。所以，張凡只能轉戰到沒人的教室進行自習了。雖然自習教室裏魚龍混雜，環境比圖書館要差一些。除了張凡這種，當然也不乏吃零食的、談戀愛的、借著覆習的名義來睡覺的。好在張凡定力還夠強，不會受太大的幹擾。

而另外一個變化就是，張凡的人氣突然高了起來。當然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兒，期末臨近了誰不想跟學霸套套關系呢。雖然並沒有成績佐證，但是張凡“勤學”的名聲是已經傳出來了。其實這點上張凡倒是很有些冤枉，因為她還真的沒有在課本上花太多時間，平時泡在圖書館都是涉獵的各種各樣的書。高中時候聽老師提起過“錢鐘書橫掃清華圖書館”的事跡，所以開學伊始張凡便給自己定下了橫掃Z大圖書館的目標。當然，張凡跟錢鐘書還是有差距的。初步統計了下，張凡一學期大概看了五十來本書左右，這點閱讀量想要橫掃圖書館怕不是癡人說夢。

當然，張凡沒有多花心思在課本上，倒不是貪多求快，而是大一學習的內容實在是少得可憐，課堂上完全可以解決掉了。大學英語跟計算機自不必說，微積分的大一課程大概也就是高中內容延伸了一下，唯一一門專業課是政治經濟學，自己拿到書的第一天已經通讀了一遍了。如果整個學期都泡在課本上，張凡大概可以倒背如流了吧。這麽想來，大一上學期這麽多的活動，也未嘗不是一種管理方法。要是沒有點條條框框，這麽點的課程量，這麽豐富的課餘時間，祖國的花草樹木還不知道怎麽成長呢？

當然，這只是張凡自己的想法，宿舍裏其他人應該並不這麽想。比如唐蕊跟蘇紅，就每天都在發愁不知道怎麽應付考試。唐蕊是舞蹈特長生，文化課成績差一些自然可以理解。但是蘇紅每天也跟著發愁，著實讓張凡有些哭笑不得。能考進Z大的人，手裏好歹是有兩把刷子的吧？大一的課程應該沒有難度啊？北京的高考政策就算再優惠，總不至於連大一課程都發怵吧？

話是這麽說，但是一個宿舍裏住著，總不好見死不救。於是考試周裏，張凡跟方樰便當起了“義務輔導員”，每天十點半到十一點義務幫助唐蕊跟蘇紅補習功課。而平時這個時間，張凡一般都會在睡前看些言情、武俠之類不太費腦子的小說。想到這裏，張凡突然想起來自己上次借的《笑傲江湖》還沒還回去，似乎這幾天就要到期了。

“凡姐，到時間了。”方樰從外面走進教室，到了張凡身旁提醒道。

張凡一個激靈，從回憶裏抽出來，看了眼時間，已經九點半了。張凡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自己竟然走神忘了時間了。張凡幾步跑到講臺前，敲了敲黑板喊道：“大家好，我們馬上就要打掃教室了，請大家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如果還有需要自習的請十點以後再來。”

每天晚上的九點半到十點是勤工助學小組的工作時間，包括擺放車子、打掃教室等等。張凡所在的組是負責打掃北區的教室的。一般九點半通知一下，人們開始陸陸續續收拾東西，等到四十左右開始正式打掃。五十左右會有高年級的檢查組的人進行驗收，然後到十點結束。因為宿舍是十一點關門，所以有些人會出去走走，十點以後再回來。不過大部分人都選擇直接回宿舍了，洗洗漱聊聊天也就到了睡覺的時間了。

張凡說完了，教室裏的人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走了，也有一兩個卡在一道題上，差個兩三分鐘就能解出來還在埋頭苦幹。張凡也不急，走出教室，靠在窗戶一側，等教室的人出來。這時，其他教室的人也陸陸續續出來了。

方樰今天進度快，早早完成了任務，提前收拾好了東西跟她一起等著。不過，方樰並不是在等她，而是辯論隊的小夥伴。從宿舍文化節以後，沒有什麽大型的活動了，大家似乎都松了一口氣。方樰跟蘇紅反倒是更忙了起來。每天一大早起來去練發聲，晚上討論到宿舍關門前一秒也是家常便飯，周六日是正式打比賽的時候。每周大概也就打完比賽的時候，她們才會休息個半天一天的。這種勤奮勁兒，實在是張凡也自愧不如。

到了考試周，辯論賽算是告一段落了，辯論隊開始組織著集體上自習。也是平時討論的時間，選了一個大教室，大家一起學習。說來也巧得很，辯論隊選的教室恰巧就是張凡工作的這個教室，所以一來二去，大家基本也都認識了，平時見面了也會打個招呼。

張凡問道：“小紅呢？這幾天我怎麽就看你自己來了？”

方樰嘆了口氣說道：“還能去哪兒？找學長去補課了唄，唉，見色忘義...”

張凡笑了一下道：“咳咳...對了，沈華他們呢？”

“別提他了。”方樰氣呼呼地道，“就來了一天自習後面就沒影了。蕓暢、於晚覺得這個地方太遠了，就喊了金融的其他同學去自習了。現在這邊我就跟雅娜了。哦對了，雅娜今天有事兒沒來，今天就剩我了。”

“這倒是。”張凡點點頭道。張凡她們生活在南區，而這裏是北教，離著院辦近，離著生活區就比較遠了。平時打比賽的時候，結束得早可以來看看書。比賽結束了，當然是就近找教室自習比較方便。

“哎？對了，馬沖不是在麽？那個男生是叫馬沖吧？”張凡問道。

“哦哦哦對，不過他不是我們隊的。”方樰解釋道，“因為嘉姐是學術部的嘛，她覺得我們這個集體自習的辦法很好，所以跟部長說了下，讓學術部也一起來自習。結果嘛，大概跟我們也差不多...熱乎勁兒一過，除了嘉姐跟馬沖，也沒剩下幾個人。”

說曹操曹操到，方樰跟張凡正說著，馬沖正從教室裏走了出來。馬沖沖方樰打了個招呼道：“你還不走嗎？”

方樰回道：“我等著菲姐跟嘉姐，你先走吧。”

“嗯嗯，那我先走了。”，馬沖擺擺手，先離開了。

馬沖算是跟張凡齊名的大學霸。當然在期末成績出來之前，誰也不知道他們兩誰的績點比較高。說起來馬沖也是倒黴，幾次加方樰好友都趕的不是什麽好時候，差點被方樰當成了變態。宿舍裏還專門針對他討論了一下，他究竟是喜歡方樰還是比較楞而已。蘇紅跟唐蕊一口咬定馬沖是要追方樰，而方樰跟張凡卻覺得馬沖並沒有這個意思。於是在方樰加上馬沖以後，馬沖便跟她討論了一下辯題，之後就沒有下文了。方樰跟張凡也因此贏了一頓飯。不過不知道馬沖如果知道這件事情的話該作何感想。

方樰跟張凡正說著，李牧菲跟王嘉從裏面出來了，招呼道：“走吧，小樰。”

方樰走過去，轉頭跟張凡說道：“那我們先走了啊，凡姐。”

張凡點點頭，回道：“嗯嗯，路上小心。菲姐、嘉姐再見。”

“再見。”李牧菲跟王嘉齊聲答道，三個人一起消失在了走廊盡頭。有方樰在中間牽線搭橋，張凡幾乎算是半個辯論隊的人了。

時間已經差不多快四十了，張凡回到教室。教室裏空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張凡拿了板擦，開始一個擦黑板。黑板先用板擦，再用抹布抹一遍，才會比較幹凈...一定要先擦黑板再掃地，不然掃過之後地上又會臟了...這些流程仿佛已經成了張凡的肌肉記憶。

不知道怎麽地，張凡突然有些難過，有些嫉妒。她也想要像方樰一樣，去參選幹部、去參加活動、去認識更多的人，但是她不能。她每天的生活都被規劃好了。沒有家教、沒有勤工儉學的話，她的生活可能很快就會陷入困境。畢竟她除了要負擔自己的生活費用以外，還要幫補家裏。

她不是沒有想過去參選幹部，但是她真的沒有物質條件跟時間條件去維系人際關系。她不是不想參加辯論隊，她明明報名了但是又中途退縮了，那麽長的準備時間無疑會使她丟掉工作。她也想被人註意，結識更多的好朋友，但是除了學習以外，她的一切都是那麽的普通...

比如牧菲姐，多麽優秀的人啊。說起來張凡認識李牧菲要比方樰早得多，畢竟她開始勤工儉學的時候，辯論隊還沒開始面試，那時候他就已經跟李牧菲打過照面了。那時候，李牧菲幾乎每天晚上十點以後都會來教室裏看上一會兒書，快關門了才回宿舍。周六日，她也跟李牧菲在圖書館打過很多次照面。而當她知道了李牧菲一邊準備著比賽，一邊學習的時候，心裏更是敬仰的不行，何況李牧菲是國獎的獲得者呢？但是，她卻始終沒有勇氣去打個招呼認識一下。直到方樰進了辯論隊，她才在方樰的引薦下正式認識的。可是明明她認識得比較早啊...

當然，還有馬沖。她是會計專業公認的學霸，對方是金融專業公認的學霸。按照常理來說，兩個人應該存在著某種程度的競爭關系。但是張凡並不這麽想，她一直都很想跟這位金融專業的學霸打打交道，只是一直沒有機會。但是方樰在辯論賽上大放異彩以後，馬沖幾次加她好友居然都不理睬。而就在剛才，馬沖離開的時候，眼裏好似渾然沒有自己這個人一樣。這實在不能不讓張凡有些氣餒。

“哎呀，我在想什麽啊！”張凡自言自語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啊，怎麽可能所有好處都是你的呢？小樰從開學到現在吃了多少苦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樰可是你的親親親姐妹啊，你怎麽能嫉妒她呢？”

想到這兒，張凡不由得很是為自己剛才的想法感到羞愧。今天是怎麽了，一直心不在焉的，難不成是大姨媽要來了？想到這兒，張凡不由得掰著手指頭開始算自己的日子。

“你在算什麽呢？”一個聲音突然從門口響起，嚇了張凡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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