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的微積分課方樰最後還是翹了。當然並不是她臨陣退縮，憚於見李摯一面。而是她采納了蘇紅的建議，決定把自己好好打扮一番。這對於她這個初學者來說無疑是個極費功夫的活計。但是輸了人絕對不能輸氣勢，如果被李摯看到自己現在病容滿面、半死不活的樣子，實在也比她被當面拒絕好不了哪裏去。

不過方樰之前也沒有自己化妝的經驗，只能依著微博上美妝博主跟也娜姐的電話指導，自己嘗試了一番。經過了兩個小時的折騰，雖然沒有上次那麽驚艷，但好歹比一副病怏怏的樣子好了太多。眼看快到了開會的時間，方樰簡單收拾了一下往院辦趕去了。

這次的會議內容尤其得長，大約開了一個多小時才散會。會議的內容也不少，主要是舞蹈大賽跟宿舍文化節的事情。

舞蹈大賽人選以院運會的啦啦操隊為基礎，從院運會結束後便開始為了這次的比賽排練、做準備了。舞蹈大賽這邊需要班裏負責的內容並不多，主要由文藝部跟舞蹈隊負責，班裏只需要到時候組織觀眾即可。而舞蹈大賽歷來又是大熱門活動，大家觀賞的積極性都很高，所以會上並沒有多加討論。

宿舍文化節則是院運會後的又一大重頭戲，主要是由宿舍衛生環境檢查跟各班的情景劇組成。宿舍衛生環境檢查細節十分瑣碎，從宿舍環境、物品擺放、被褥整理，事無巨細。當然被大家吐槽的最多就是垃圾桶裏不能有垃圾以及書桌上不能有書這兩項。情景劇則是每個班抽選人員，排練話劇，然後進行演出比賽。這固然是一個團結班裏同學的好機會，也是一項充滿挑戰性的工作。

會議上首先學生會主席進行了發言，然後由生活部部長跟副部長進行了詳細的說明，最後輔導員裴老師進行了最後的動員。即使是負責任如方樰，拖著病軀，也已經腦子開始轉不動了，旁邊的蘇紅則是早早便開始打盹兒了。到了會議結束，已然到了午飯時間，學生幹部們才拖著疲累的身軀一個個離開了院辦。

“小樰，剛才說的那麽些個東西你都記下來了麽？”出了院辦，蘇紅才又恢覆了精神。

“差不多，可能宿舍衛生那塊有一兩條遺漏的，回頭我再跟李...李摯問一下，整理好了發你一份。”方樰說道。平時這種會議，蘇紅都是完全不聽，回頭再找自己補課，方樰已經習慣了。

“小樰，你等一下。”方樰跟蘇紅剛走出不遠，一個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了起來。方樰仿佛被電流瞬間擊中了一般，定住不能動了。

方樰如同機器人一般機械、僵直地把身子轉了過去，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夢裏出現過了無數次的男生，眼裏滿是委屈跟怨恨。就是眼前這個人，曾經許諾給了自己流嵐虹霓，最後帶給自己的只有風雷霹靂。木棉還在這裏，可是橡樹呢？

李摯卻似乎沒察覺到方樰的異樣，笑著道：“聽說你病了，我還一直擔心你來著。不過現在看來你氣色還好，那我就放心了。”

方樰冷笑一聲：“是麽？那我怎麽一條慰問的短信都沒收到呢？”

李摯一楞，沒想到方樰突然這麽刻薄起來：“額，這幾天有點別的事兒忙，忘記了，不好意思啊。對了，還有辯論賽的事兒，也忘了祝賀你了。”

“謝謝。”方樰面無表情地吐出了兩個字。

其實她心裏何嘗不知道自己這樣實在不好，一點都不堅強，一點都不自信，一點都不酷。但是她實在不能在李摯面前裝作個沒事兒人似的，客套兩句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或許一個成熟的人應該大方地笑笑，然後恭喜一下李摯跟張婧？那樣的話方樰寧願自己還是不要成熟了。

李摯兩句話吃了兩個癟，多少有些難堪，只得直接問道：“小樰，我有個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是關於這次宿舍文化節的事情。”

“這個事兒下午開個班會吧，大家一塊討論討論吧。”方樰簡單地說道，“有什麽事兒下午再說吧。”說完方樰轉身就要走，此時跟李摯多待一會兒她都覺得是一種煎熬。

“等等，小樰，我有話說。”李摯連忙喊道。

方樰不得已又停了下來，問道：“你說。”

“我是這麽想的啊...”李摯幹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你看，院辯賽還沒有結束。這周五還有一場比賽，如果比賽過了下周肯定就還有決賽。你現在身體也病著，而且準備辯論賽肯定也很耗費心神。所以我的意思是，宿舍文化節這塊的工作你就少操一些心，我自己來做就好了。”

方樰努力穩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笑了一下：“你接著說。”

看著方樰並沒有提出反對意見，李摯不由得長舒一口氣：“我是這麽想的啊，我現在不是還在生活部嗎？這次的活動籌備我也參與了，對於活動細節也比較清楚。另外考慮到你的因素，我覺得由我牽頭比咱倆一起做合適，你說呢？”

方樰不可置信地看著李摯，盡力忍住自己心裏的怒火：“我還挺好奇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呢？我們之前的工作都完成得很好啊，裴老師也經常誇我們。你為什麽...”方樰感覺有什麽東西梗在裏喉嚨裏，說不下去了。

李摯無意識地躲閃著方樰的目光：“是，之前確實是完成得很好啊，我們配合也很默契，但是我覺得什麽東西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剛開學的時候，我跟女生不太熟，你跟男生不太熟，所以我們得分別作男生女生的工作。到現在半個學期都過去了，班裏的人咱兩都熟悉得差不多了，你出面我出面其實沒有什麽分別了。所以有時候有個人牽頭可能會更好一些...”

“你夠了李摯！”方樰再也壓制不住心裏的憤怒，“我是班裏的支書，你憑什麽取消我的工作！”

“就是李摯，你實在是太過分了！”蘇紅在一旁憤憤不平道。

李摯雖然不是第一次看方樰發火，但還是嚇得夠嗆。之前因為化妝照片的事情，方樰也在樓下沖他發過一次火，但是當時方樰著急回去，最後草草收場。這是方樰第一次因為工作的事兒發這麽大的脾氣，實在是讓人心驚膽戰。而李摯心裏也清楚，無論自己說了多少的好話，理由多麽充分，那其實都是假的。

李摯沈默了半晌，擡起頭苦笑了一下，回道：“你誤會我了，我不是那個意思。那你看這樣行不行，這次的活動我就不參與了，由你全權指揮可以麽？”

“你...”方樰還想說些什麽，突然被蘇紅拽了拽袖子。蘇紅朝方樰努努嘴，方樰順著望了過去，不遠處一個身影快速地閃到了一邊。但是就是那短暫的一瞥，方樰已經認了出來，那個人是張婧。

這裏發生的一切都瞬間有了答案：不只是自己想躲著李摯，原來李摯也想要遠離自己...

突然間，一種巨大的空白跟無力感朝方樰襲了過來，方樰甚至感覺自己都快有些站不穩了。想想自己在出發之前，還特意花了兩個小時去“逞威風”，此時就好像是笑話一般。

方樰無奈地笑了一下：“行吧，就照你說的辦吧。”

“你說真的？”李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畢竟就在幾秒鐘之前，方樰還是一副雷霆萬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的樣子。

方樰點了點頭，表示確定。如果只能在她跟李摯裏面選一個人來負責的話，李摯無疑是最合適的那個人。她目前的身體情況跟狀態去單獨負責這麽大的活動本來就有些勉強，更何況辯論賽那邊肯定還是要積極準備的。李摯還有著生活部幹事的身份，即使他今天不說，少不得也是他挑大部分的擔子。只是李摯今天的話，徹底地傷了方樰的心。

“謝謝，謝謝。”李摯不知道怎麽表達自己現在的心情，竟然莫名其妙連說了兩個謝謝，“你放心，我一定會把這件事情做好的。”

方樰苦笑了一下，也不想說什麽，轉頭準備離開。剛走了兩步，方樰突然調轉過頭說道：“李摯，不管之前發生過什麽，那都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跟班裏沒有關系。你是班長，你不該不明白你身上的責任有多大...大家都那麽信任你...你今天這樣我真的很失望...”

方樰前言不搭後語地甩下這幾句話便離開了。然而這幾句話，卻仿佛比核彈的威力更大。李摯默默地站在原地，心裏說不清楚是自責還是慚愧。

等方樰她們走遠，張婧從不遠處的角落裏鉆了出來，小聲問道：“你，你都跟她說清楚了？”

李摯點點頭，回道：“說清楚了。”

“那她怎麽說的？”張婧看李摯的臉色不太好，心裏有些不祥的預感。

李摯深呼一口氣，說道：“她說她不管了，文化節的事兒我自己看著辦就行。”

“噢耶！”張婧興奮地跳了起來，“看來方樰還是挺識趣的嘛。”

“真的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與張婧不同，李摯臉上沒有一點開心的表情。

“當然了！”張婧不容置疑道，“你可別忘了是你自己答應過我的，我說什麽你就做什麽的。你不會過了兩天就要賴賬吧？”

“怎麽會？”李摯笑了一下，看不出來是無奈還是釋然，“好了，我都餓了，咱們去吃飯吧。”

“嗯嗯，今天輪到我請你了，我們去吃大餐去~”張婧笑嘻嘻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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