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摯在臺上楞了幾秒，只得尷尬地在臺上鞠了個躬，從教室門口退了出去。方樰在全場朝她投來的目光的註視下，從後門跑了出去，追了過去。李摯的身影消失得飛快，方樰剛出門的功夫，李摯已經出了教室。

“李摯，你站住！”方樰隔著窗戶沖李摯喊道。

李摯的身影停頓了一下，卻沒有停留，仍舊是快步向前走去。方樰又氣又急，快步跑上前去，拉住了李摯的胳膊：“你給我站住！”

李摯緩緩轉過身來，漠然問道：“有事兒麽？”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方樰一臉不可思議地盯著李摯。

她突然感覺眼前的這個人很是陌生，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一樣。

“為了你啊，難不成為了我自己？”李摯苦笑了一聲。

“為了我？”方樰回道，“我又沒有要求你這麽做。你知道不知道你這樣很...很幼稚，你這樣只會讓我更加難堪。”

“這樣啊，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對不起。”李摯回道，“你確實沒有要求我這麽做，你只是要求我離開你。好，我懂了。”

方樰努力平息著自己心煩意亂的情緒：“李摯，我們不要這麽說話好嗎？你，你怎麽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了呢？”

“呵呵...”李摯突然沒來由地笑了兩聲，接著又沈默了，“是呢，我也想知道自己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小樰，你說我今天這麽丟臉你是什麽感覺？”

“李摯，你到底想說什麽啊？”方樰感覺越說越費解了。

李摯回道：“你不是說你丟臉的時候感覺我很居高臨下麽？現在換我丟臉了，我很好奇你是什麽感覺？”

“我，我當時不是那個意思...”方樰想要解釋，但是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李摯認真盯著方樰，一字一句道：“小樰，我也是要面子的，我也不是沒臉沒皮的。我跟你告白，你告訴別人，沒有關系；張婧被誤傷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我沒怪你。但是你知道唐蕊傳那張照片過來的時候，身邊人都怎麽笑我麽？他們笑著說這就是我的審美水平，他們笑著說要給我介紹別的女生。還有人說，是我糾纏你太緊，所以你不得已拿一張醜照來嚇唬我。

你以為這些我不在意麽？不！我很在意！但是我更在意的是你，所以我第一時間跑去找你，我害怕這件事情對你造成更大的傷害。但是你呢？你除了怪我，把火撒在我身上，你還幹了什麽？哦，對，你還拒絕了我。

小樰，我不知道你是怎麽看我的。或許追求女生對於很多男生來說是一件很簡單、很隨便的事情。但是我不是。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第一個告白的女生！你永遠想象不到我當時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我甚至已經想好了我們以後四年的生活會是什麽樣子...”

李摯心裏想著但是沒有說出口的另外一句話是，他這麽條件優秀又很受歡迎的人去追求“普普通通”的方樰，本身就是男生之間的一樁笑談。當然，張婧的告白也給了他“信心”，似乎現在不是他在追求方樰，而應該是方樰應該“識趣”才對。

但是從方樰的角度出發，她又怎麽能想到當時的事態是怎麽樣的呢？即使發揮了她全部的想象力，她大概也只能想到一群男生哄堂大笑，說她“醜八怪”，或者到處去散播她的事跡。她實在沒有想到，這件事情不止傷害了她，也“傷害”了李摯。設身處地地想，如果有一天李摯被別人嘲笑的話，那麽她應該也會很憤怒，也會有一些丟臉的感覺吧。

同樣的，她也想象不到李摯跟她表白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氣。難道表白不是說一句“喜歡你”就可以嗎？唐蕊的那些追求者每天都把“喜歡你”掛在嘴邊啊？表白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嗎？接受才是吧？

方樰委實覺得李摯的話很有些莫名其妙。李摯的字裏行間，她分明能感受到李摯遭受著很大的痛苦跟煎熬，但是為什麽她理解不了呢？

“可是我也是受害者啊...”方樰沈默了半晌緩緩說道。

李摯長嘆了一聲，有些疲憊了。他仿佛使盡了渾身力氣打在了棉花上，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小樰...”李摯的聲音有些無力，“你上次拒絕我的時候，我感覺到你很生氣，所以我覺得我還有挽回的餘地。現在我想心平氣和地再問你一句，我們可以在一起嗎？”

天吶，方樰感覺自己內心有些崩潰，為什麽難題一個接一個？她們現在不是應該先解決一下現在的分歧嗎？這樣的境況，比起李摯第一次跟她表白的時候，不知道惡劣了幾百上千倍。但是聽李摯的話的感覺，如果自己拒絕的話，似乎她們就沒有可能了，自己心裏明明還對李摯懷抱著期望...

糾結了一陣，方樰緩緩說道：“對不起，李摯，我覺得我們現在還不合適。”

最後促使方樰做出這個決定的原因來自她的直覺。她感覺到李摯已經變了，但是她說不出來哪裏變了。在操場上李摯跟她表白的時候她分明能感受到的那些情意，現在她都感受不到了。她們之間明明有回旋的餘地，明明有其他的解決辦法，為什麽一定要破釜沈舟，現在見分曉呢？這種被脅迫的感覺實在是讓人很不舒服。仿佛李摯並不是希望她答應，反而是在等著她拒絕一樣。

“好吧，就這樣吧...”李摯苦笑了一下，“其實我看的出來，我只是你的一個備選項。即使沒有我，你還可以選擇沈華。其實你可以跟我明說的，我不是那種死皮賴臉的人。”

“WHAT THE FUCK！”方樰不自覺罵了一句臟話，“李摯，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當然知道。”李摯回道，“上次籌備運動會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你看他的眼神跟別人都不一樣。展板那件事情也是...”

“李摯你混蛋啊！”方樰有些不可思議，“我在你眼裏是這樣的人？我跟沈華一點事兒都沒有！你跟張婧你說得清嗎！”

李摯楞了一下，張婧這兩個字似乎戳到了他心裏最狼狽的地方。如果有人細心留意的話，應該不難發現他臉上流露出的尷尬的神色。

“你走吧。”方樰轉過頭去，最後留下了這麽一句話。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略微有些顫抖的身子跟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噴湧而出的淚水。

“我走了。”李摯眼神黯淡了下去，“我不會讓你拒絕我第三次的。”

說完，李摯便轉身離開了。

方樰擡起頭，看著李摯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自己的視野裏，感覺自己心裏有個什麽地方破碎了。這時候她才突然發現，原來她根本沒有自己想象得那麽堅強。

轉個身好不好，方樰在心裏默默祈禱道，如果你轉身抱住我的話，我一定不會拒絕的...但是這份心電感應終究沒有傳遞給那個離開的人。那個人影慢慢匯聚成了一個小黑點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接著方樰眼前便是一片霧蒙蒙的景色，什麽都看不清了...

就這麽結束了？她跟李摯之間就真的這麽結束了？

方樰感覺心裏被一塊好大好大的石頭壓著，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一個踉蹌差點向旁邊綠化帶裏栽了下去。

“小心！”身邊傳來一聲喊聲，一雙有力的手掌托住了方樰的胳膊。

方樰認出了是沈華的聲音，連忙回過神來，背過身去擦掉眼角的淚水，結巴道：“你，你怎麽出來了？”

“是蘇紅放心不下，讓我出來看看。”沈華從口袋裏拿了一包紙巾遞了過去。

“謝謝。”方樰猶豫了一下收了下來，“你剛才都看到了？”

“嗯。”沈華點了點頭。

方樰小聲問道：“你能不能別跟別人說？包括紅姐。我不想讓她為我擔心。”

“好。”沈華答應道，沒有任何猶豫。

雖然只是一個字，但是也實在是很讓方樰感激了。在人無助、困難的時候，有一個支持自己的人、一句鼓勵的話已經很難能可貴了。

“紅姐是不是還在裏面面試？”方樰問道。

“對。”沈華回道，“這會兒咱們班差不多該面試完了吧，可能剛到財管。她的號比較靠後，可能還得一會兒。”

“嗯，那我不等她了，我先回去吧。”方樰說道，“我沒事了，謝謝你沈華。”

說起來，方樰跟沈華並沒有太熟悉。平時他兩碰面的時候，蘇紅都是一定在場的。而現在自己跟沈華單獨相處，又被沈華看到這副窘態，怎麽想都有些尷尬。而且李摯剛說了她跟沈華之間...

“嗯，那我送你吧，反正我回去也是這條路。”沈華說道。

“這...好吧。”方樰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一方面是沈華是蘇紅派出來的，另一方面也是沈華的一番好心，總不好拒人於千裏之外。至於李摯，自己為什麽還要管他的想法呢？想到這兒，方樰甚至恨不得李摯就在現場好好看看。

兩個人一起往宿舍的方向走過去，並排走在路上，開始也沒有說什麽。

方樰心裏想著：千萬別開口問我，能這麽安安靜靜地一路走回去就好了。

但是沈華仿佛聽到了她的心聲，想故意跟她開玩笑一般，說道：“哎，你有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看的電影啊？”

“有啊。”方樰嘆了口氣，回道，“挺多的啊，比如...大話西游。你怎麽想起來問這個了？”

“哦，也沒什麽。”沈華說道，“有個新電影《失戀33天》蠻火的，快要上映了。或許你可以去看看。”

“fuck...”方樰在心底默默罵了一句。哪壺不開提哪壺，方樰這會兒已經有些後悔跟沈華一起回去了。

“哎？對了，你為什麽喜歡看大話西游啊？我以為只有男生才喜歡看了。”沈華繼續問道。

“因為我羨慕裏面的紫霞仙子。”方樰沒好氣地回道，“裏面不是有個紫青寶劍麽？一拔就能找到自己的意中人了。如果現實裏也有這麽一把劍，那得省去多少麻煩啊。以後都不用談戀愛相親了，也用不到媒婆中介了，拔劍就完了。”

“哈哈哈哈哈...”沈華好像被戳中了笑點，“你這個觀點很獨特啊，我以前怎麽沒想到。太搞笑了，不用談戀愛了，拔劍就行了，刷刷，哈哈哈哈...”

看著沈華樂得前仰後合的樣子，方樰都開始懷疑她剛才是不是真的是說了一個笑話。可是她明明說得還挺嚴肅的，能這麽方便快捷鑒定意中人的方法得是多少女生的夢想啊...

沈華笑了半天，好容易停下來，說道：“其實你可以把紫青寶劍理解成一個隱喻，這個紫青寶劍可以是現實裏的學識啊，相貌啊，財富啊等等各種你看重的東西。當然藝術源於現實，又高於現實嘛，電影跟現實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額，你可以說得再直白一點...”方樰皺著眉說道。剛剛經過了“失戀”，她實在沒有心思，也沒有力氣去細細咀嚼沈華話裏的玄奧了。

沈華正想對方樰仔細解釋一番，不經意間跟方樰的目光撞了個正著，不由得怔了一下。其實方樰實在不算是難看，相反很有些美人底子，只是開學的時候“隱藏”太深了而已。方樰高中留的短發，開學的時候正是長不長短不短的尷尬時候。加上軍訓期間沒有註意防曬，皮膚也比暑假深了好幾個色號。而且學生時代基本都是校服，開學穿的也是土色土香的衣物。兩人初見的時候，無論從什麽角度說，也很難認可方樰是個美女，尤其宿舍裏還有唐蕊這樣的大美人襯托著。

而此時，沈華面前的方樰仿佛變了一個人一般，跟開學見面的時候不可同日而語。為了順利通過面試，方樰今天特意換上了新裙子。開學幾個月以來，如瀑的黑直長發也早已漫過了雙肩。夜色的襯托下，略黑的皮膚也不如白天那麽顯眼。尤其是方樰此時眼裏還泛著淚珠，臉上還留著未擦幹的淚痕，看上去像是星辰大海裏流淌下來兩條銀河，美極了。

方樰看著沈華不知道怎麽突然發了呆，拿手在沈華面前比劃了比劃：“餵？你沒事兒吧？”

“沒事沒事...”沈華猛地驚醒過來，自己剛才是怎麽回事？

“我的意思是說啊...”沈華咳了一聲，頓了頓說道，“或許在電影裏愛情都是唯一的，紫霞的寶劍只有至尊寶能拉開。但現實裏，沒有誰是誰的唯一，也不會只有一個至尊寶的。大概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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