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男子一萬米之後，便是接力跑比賽。後面便是教職工比賽跟足球友誼賽，友誼賽由經管學院跟新傳學院對陣，以一比一的比分握手言和。足球賽過後，這場籌備了近一個月，開學以來最盛大的活動，便就此落下了帷幕。

半個小時前還人山人海的觀眾席上此時剩下的只有各班的班長支書了。借來的鼓跟展板要歸還，遺漏的物品要收拾，臺上的衛生也要進行打掃。所有工作幹完以後，方樰長長地伸了個懶腰。如果可以的話，方樰還真是想給自己發一個勞模獎章。

李摯檢查了後排沒有什麽遺漏的東西了，笑著道：“辛苦了，支書大人。”

方樰轉過頭來，笑道：“你也辛苦啊，班長大人。”

互道辛苦以後，兩個人看著對方臉上滿是汗漬跟灰塵的表情，同時前仰後合地笑了起來。

李摯從後排走到方樰身邊，問道：“走啊，大支書，帶你去改善夥食啊？辛苦一天了怎麽也得犒勞犒勞自己啊。”

“不敢當不敢當...”方樰拱手讓道，“要請也是我請你啊，你可是咱們班的大功臣呢？”

“別挖苦我了，美玲她們拿了好幾個第一，那才是功臣呢。”李摯笑著道，“下回你請我，這次我請你，不許爭了。咱們去北門吃牛排吧？”

“牛排？”方樰吃了一驚，“你是剛才撿到錢了麽？你這個月還過不過了？”

“這倒沒有。”李摯回道，“不過我不像你，生活費一個月一打。我家裏把一個學期生活費一起打過來，以後省省總能省出來的。”

“不去不去。”方樰搖搖頭道，“不是我不想去啊。主要是今天忙活了一天，實在沒什麽胃口。這會兒去吃牛排實在是太便宜你了。等著吧，回頭我餓個兩三天，吃哭你。”說著方樰還向李摯使了個挑釁的眼色。

李摯“噗”地一聲笑出聲來。他知道方樰還是替他著想的，方樰說的這一天也許根本不會到來：“那行吧，我等著你把我吃哭了。不過話說回來，咱們今天去吃什麽啊？”

方樰想了想說道：“就去食堂好了。這個點估計食堂也沒什麽人了，去吃砂鍋吧？我好幾次去都沒排上，這會兒肯定能排上。”

李摯苦笑一聲：“你就這點追求？不行，我不想去食堂。去中心湖的蛋糕店怎麽樣？”

“你今天鐵了心是大出血了？”方樰從上到下打量了李摯一番，“你這樣叔叔阿姨知道麽？再說我最近在減肥呢，不去。”

李摯委屈地嘆了口氣：“那你說吧，除了食堂，哪兒都行。”

方樰撐著欄桿，看著遠方說道：“那這樣吧。你去旁邊買點漢堡可樂薯條啥的，咱們就在這兒吃好了。來學校這麽久，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麽好看的晚霞。”

李摯順著方樰的眼光望去，遠處日頭漸漸西落，僅剩的霞光把雲朵染成了一片橘紅，確實很讓人心曠神怡。

李摯知道這已經是方樰最後的“讓步”了，只得答應了下來。李摯便讓方樰在原地等著，自己去了漢堡店買東西。剛走了兩步，李摯突然想起了什麽，回頭問道：“對了，你剛不是你減肥麽？”

“滾！”方樰沒好氣地怒罵了一句。

李摯大包小包回來的時候，方樰正全身靠在椅子背上，頭向後傾著，閉著眼睛，一時之間不知道是不是睡了過去。李摯把東西輕輕放在還沒收拾走的桌子上，食物的香味直直地刺激著方樰的嗅覺，方樰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方樰翻開李摯帶來的食物，念叨著：“啊，漢堡...啊，還有雞塊...還有冰淇淋？好吧，看在冰淇淋的份上我原諒你了。”說幹就幹，方樰抓著個雞腿狠狠咬了一口，她實在太累了，也實在是太餓了。

“謝支書大人不殺之恩。”李摯配合地奉承了一句，在方樰旁邊坐了下來。咬了兩口漢堡，喝了兩口可樂，瞬間感覺似乎又有精神了。

與白天的喧鬧不同，此時的操場上，簡直是一片祥和。白天忙碌的工作學習剛剛結束，晚上的活動還沒開始，此時的大家大都是剛從食堂裏出來正在宿舍裏稍事休整。操場上也沒什麽人在跑步，草地上坐了兩三個人在聊天說話。不時也有幾個人在操場快步走過，大概是準備考研的前輩們，畢竟對於他們來說，時間寶貴，一刻都不想錯過。夕陽已經落得快看不見了，但還是掙紮著透出最後的一絲光亮，溫柔地灑在地平線上。方樰看得不禁有些癡了。

方樰把嘴裏的食物咽了下去，不無感慨地道：“開學以來一直在東奔西走，不停地忙碌著。現在靜下來才發現，原來咱們學院這麽漂亮啊。”

“是啊，真美啊...”李摯附和著說道。只是他的目光並沒有落在地平線的晚霞上，而是若即若離地放在了方樰的身上。

“不知道以後這麽清閑的時間還有多少...”方樰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聽說運動會完了以後就是宿舍文化節，還有辯論賽，估計又得忙活好一陣了。”

“沒事，有我呢，有啥難活兒累活兒不想幹的，你就交給我好了。”李摯拍著胸脯保證道。

“靠譜！”方樰對著李摯豎起了大拇指。

“小樰啊，我想跟你說個事兒...”李摯緩緩說道。李摯手裏的塑料杯裏的可樂早已見底，杯子也被他不挺地揉搓著變形了。

“說唄。”方樰一邊吃著漢堡一邊回覆著，完全沒意識到李摯一直以來的異樣。

“我們在一起怎麽樣？”李摯盯著方樰，冷不防地冒出來一句。

方樰正吃著漢堡，被李摯這一句嚇得噎住了，在一旁咳個不停。李摯著急忙慌得趕忙猛拍方樰的後背。

“好了好了好了。”方樰連忙擺手道，“我沒事了我沒事了。”自己倒是沒被嗆死，不過李摯那幾巴掌下來也不是好受的。

方樰穩定了一下心神，確認了一下：“你，你剛才說啥？”

“我，我說我們在一起好不好？你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李摯又重覆了一遍。

“你...你這太突然了...”方樰很是為難的樣子，“我，我沒有心理準備啊...”

李摯深呼一口氣說道：“小樰，其實我喜歡了你蠻長時間的。但是，我之前也沒有談過戀愛，所以也不太能確定自己的心意。我就是覺得，你比朋友更重要。每次多靠近你一些，我都會覺得很開心，看不到你的時候，我都會覺得仿佛失去了什麽。尤其是在今天，其實最後三百米的時候我真的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聽到你的通訊稿，聽到你告訴我的話，讓我不留遺憾，我就能又燃起希望跟勇氣。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了，我喜歡你。而且我做了一個決定，我要向你告白，我要跟你在一起。”

李摯目不轉睛地盯著方樰，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安靜了下來，方樰甚至能聽到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微風輕輕拂過，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定格了下來。

還是方樰率先反應過來，把臉別了過來，整理了一下剛剛被風吹亂的頭發。雖然中學時期，也收到過表白的情書，但是被人當面這麽表白還是第一次。方樰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跳，埋怨道：“你...你能不能不要老是你要，你要的，好像我是個戰利品一樣...”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李摯突然慌張了起來，“我從來沒有把你當作戰利品什麽的，真的，我是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

“好啦好啦，你不用解釋了，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方樰輕輕地打消了李摯的疑慮，但還是沒有正臉看李摯。

“那...那小樰你怎麽想的...”李摯試探性地問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方樰咬著嘴唇說道，“你這太突然了，我不知道怎麽回覆你...”直到此時，方樰才真的切身體會到了心亂如麻四個字的含義。

他真的喜歡我麽...我應該答應他麽...我是不是喜歡他啊...無數的問題在方樰的腦子裏生成又爆炸，方樰感覺腦子一團□□就要炸開了，即使是面對高中最難解的數學題她都沒有這麽煩惱過。

作為從小品學兼優的“別人家的孩子”，戀愛這種東西方樰是碰都沒有碰過的。當然在悸動的青春期，她也跟其他女生一樣，覺得這個男生打球好棒、這個男生好帥、這個男生學習好好這樣，但是雷池是從來沒有越過半步的。高中時代班裏的女生團體都在瘋狂迷戀一個韓國的“東方神起”的組合，每天都會爭論不休，而她的荷爾蒙似乎全部宣洩在了學習和書本上。

什麽是愛情？大學之前，她的愛情觀都來自梁祝、來自《紅樓夢》、來自西湖美景三月天。大學以來，她的愛情觀來自唐蕊跟蘇紅深夜裏聊的中學時代八卦跟楊文靜不停跟她抱怨的宅男學長。誠然，像李摯對自己的感覺，自己也早就習慣了李摯的存在，也會為李摯擔心、著想。但是這種感情究竟是愛情還是友誼，她還不知道也沒有來得及去確認。

看著方樰苦惱糾結的樣子，李摯也感覺自己似乎是有些唐突了：“小樰，沒關系的，你不用現在急著答覆我。不管你最後怎麽決定，我們都會是好朋友的。”

“謝謝你。李摯，我可能確實需要考慮一下。”方樰長舒一口氣，擡起頭看向了李摯，眼神裏滿是感激的神情。

“沒關系啊，這個本來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嘛。我會等你的回覆的。”李摯豁達一笑。

兩個人相視一笑，背靠著坐椅，頭向後仰著，一齊放空了自己。

“李摯，你猜我現在在想什麽？”方樰閉著眼睛，突然發問道。

“想什麽呢？”李摯也很有默契地閉著眼睛問道。

“我覺得我好像是一個大傻子，哈哈。牛排店的靠背倚著肯定比現在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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