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雖然只有七天，但是實在是太不平靜了。

十一的第一天，基本算是在火車報廢了。聽以前的學長說，十一的火車最恐怖，但是方樰實在沒想到居然有那麽的恐怖。因為沒搶到座票，只拿到站票的方樰簡直像是在生死線上走了一遭。

剛上車的時候在車廂裏，一上車前後左右的人仿佛就要把方樰壓扁了一樣。有那麽好幾回，方樰都被左右的人擠在空中，雙腳懸浮著動彈不得。方樰之前在新聞經常看到說某地發生了踩踏事故，死亡多少人，方樰總是不太能理解，怎麽還會踩死人呢？經過十一這麽一趟火車，方樰才終於對這個問題有了深刻的認識，很多時候真的是身不由己。

好在同行的幾個老鄉比較靠譜，拽著方樰千難萬險到了車廂連接處，情況才稍稍好了一些。說是情況好，也只是大家都有個站的地方了，人擠人的情況還是沒有改觀。站在方樰面前的男生個子比較高，眼睛一直看向窗外，目不斜視。方樰出來穿了一條碎花裙子，男生只要往下一瞄，便不難看到方樰胸前隱隱約約的曲線。好在老鄉還比較正直，方樰心裏真是感激不盡。

過了好久以後，方樰才終於補到了臥鋪票，這才算是解脫了出來。十一回到家，方樰足足睡了十二個小時。而這趟列車也成了方樰大學生涯揮之不去的噩夢，在以後的十一假期裏方樰再也沒有回過家，即使後來通了高鐵也是一樣。

十一的第二、第三天，方樰算是享受到了公主般的待遇。每天中午時分才從床上起來，然後就有香噴噴的飯菜等著自己。下午就窩在沙發裏，吃著西瓜零食，一邊逗狗一邊追劇。晚上少不了朋友之間的聚餐，玩耍，通常都是十點左右才到家。然後晚上聊聊天、看看劇，不知不覺就到了十二點多，慢慢進入了夢鄉。

可惜美好的生活總是短暫的。從四天開始，原來和藹的母親大人突然換了一副面孔，於是每天早上六點多，即使自己困得要死，也不得不起來陪著父親小跑、遛狗，吃早飯，然後再補個回籠覺。

緊接著下午窩在沙發裏看劇的日子也一去不覆返了，往往自己剛坐下還沒五分鐘，便傳來母親大人的催促“別歇著了，你帶回來的衣服都還沒洗了，你還就這麽穿回去啊”、“我這有點事兒出去趟，你把家裏地該掃掃該拖拖啊”、“小樰啊，我這肩膀有點不舒服，你給我錘錘來”...

再來晚上在外面浪的時間也越來越短了，每次大家吃完飯準備約個唱歌的時候都毫不例外地接到母親的電話“這都幾點了還不回來？我跟你爸都要睡了，快回來吧！”。而此時如果方樰有一點點的推脫“要不你們先睡，我這兒還跟朋友在一起呢，我帶著家裏的鑰匙了...”，那麽後面毫不意外是無盡的嘮叨“你說說你，就回來這麽幾天，就沒怎麽在家吃飯”、“天天出去玩，天天出去玩，你還不如在學校裏待著別回來了！”話說到這裏，方樰只能無奈地舉手投降，乖乖地打道回府了。

到了十一的第六天，即將又要收拾東西離開了。方樰這才“良心發現”，開始主動地想要給家裏做一些家務。而這個時候，母親大人又要反對了“行了行了，別做了，我來就行了，你把你自己的東西收拾收拾。下午出去轉悠轉悠，別在家裏待了”，然後三言兩語又把方樰轟了出來。

而此時，方樰就坐在肯德基裏念叨著自己這幾天的“不幸遭遇”。對面坐著自己高中最好的閨蜜，楊文靜。

“好了好了，都是一樣的。”楊文靜喝了口果茶說道，“爸媽眼裏啊，咱們就是小孩子，幹啥都是錯。出去玩是錯，在家呆著也是錯的，讓家長滿意是不可能的，死了這條心吧。”

“對對對，就是這樣！”方樰連連點頭表示認同。

“算了，不說這個了。”楊文靜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這會兒就咱們兩，你跟我說句實話，你談對象了沒有？”

“沒有沒有沒有！”方樰毫不遲疑道，“這幾天你都問了我多少遍了！”

“那不是朋友聚會怕你不好意思說麽？”楊文靜嘟囔了一句，“這幾天聚會，你一直老是折騰你那個諾基亞，不知道跟誰聊天呢？”

“哦，那個誰，李摯。我不是跟你說過麽？”方樰回道，“原來我住河北老家時候的發小，然後在大學裏有遇見了。現在他是班裏的班長，我是支書。”說來也奇怪，自從唐蕊被表白那件事以後，李摯有事沒事便來找自己聊天。平時在學校裏交流也不太多，十一一放假反而聯系得越發頻繁了。有時候半天沒說話，方樰都覺得心裏有些空落落的，好像缺了點什麽一樣。

“哇，你們這兒夠有緣分的啊。”楊文靜笑了一下，“哎，你把你倆的事兒跟我說說，我回頭閑著沒事寫本小說去。”

“去你的。”方樰笑著罵了一聲，“我兩啥都沒有，就是普通朋友。”

“我才不信呢...”楊文靜哼了一聲，“我跟你說啊，談戀愛一定不能太快。你就得讓他多追你一會兒。就拿我來說，我現在就後悔答應太早了。想想學長剛追我的時候，每天在宿舍樓下給我帶早飯，等我吃午飯，我一時心軟就答應他了。現在呢，在一起半個月不到，我發消息有時候隔好幾個小時才回我。”

“他...是不是有事兒在忙啊？”方樰小心地問道。

“有個屁！”楊文靜也文靜不了了，“就是打游戲唄！等著吧，回去我就跟他提分手！”楊文靜越說越氣，又塞了幾口冰淇淋。

方樰看著楊文靜的樣子，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想想在一個月之前，楊文靜還是一個剛剛高考完，沒有煩惱的乖乖女；而一個月以後，談起戀愛這件事情，整個人仿佛要抓狂了一樣。當然，楊文靜高中的時候也不是沒談過戀愛，不過可能也僅限於兩個人一起鼓勵加油學習吧？畢竟在老師嚴防死守之下，男女生之間的接觸本來也不太多。

“我覺得是不是還要慎重一下...你可以跟他交流交流，讓他少打點游戲不好麽？”方樰試探性地提出意見。

楊文靜“噗”地一聲笑了出來：“也就是你，小樰，也就是你這麽想了。你啊，趕快談個戀愛，你就什麽都懂了。”

“哪兒這麽容易就談得了...”方樰小聲嘀咕道。

楊文靜停下手裏的動作，仔細地打量了一下方樰：“你怎麽跟高中比都沒啥變化啊？你看你這發型、衣服，而且怎麽還比高中的時候更黑了...”

方樰紅著臉道：“軍訓啊，軍訓哪有不黑的...”

說到這兒，方樰也忍不住打量起楊文靜來，感覺好像是比高中的時候有了不小的變化，但是變在哪兒，方樰一時間也說不出來。

楊文靜接著說道：“軍訓的時候你不抹防曬嗎？這樣吧，一會兒我帶你逛逛商場去，給你推薦推薦好用的護膚品。”

“會不會很貴啊...？”方樰皺起了眉頭，“北京物價貴，除了生活費我也剩不下多少錢了。”

“你以為上海物價便宜啊？”楊文靜湊近方樰悄悄道，“等你變好看了以後，就用不著生活費了。”

“什，什麽意思？”方樰有些聽不太懂。

楊文靜嘆了口氣，說道：“就比如說吧，我現在跟我男朋友在一起，基本就是他掏錢。”

“啊？”方樰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這樣不好吧？”

“那，那也沒辦法啊，女生花錢的地方本來就比較多嘛...”楊文靜紅著臉說道，“再說了，也不是我自己，好多人都是這樣的。再說我也不是全花他的，有時候我也會請客的...”

聽到楊文靜這麽說，方樰心裏突然有一些奇怪的感覺。只是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她突然覺得有些不太認識自己的這位曾經最要好的朋友了。自己以後也會這樣子麽？方樰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正說著，方樰的手機響了起來。楊文靜湊過來看了一眼，打趣道：“看來你家那位李摯已經不滿足聊天，改成電話問候了啊。”

“你又胡說！”方樰紅著臉罵了一句，趕忙接了起來，“餵？”

“小樰啊，你還記得你上次跟我說你好久沒看到北方的雨了嗎？”

“哦哦哦，對，是，然後呢？”方樰回憶了一下，才想起好像在唐蕊被告白的那天跟李摯聊天的時候提到過這麽一句。

“你等著啊。”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小跑的聲音，緊接著是“嘩啦”一下窗戶被打開的聲音。再然後一陣轟隆隆的雨聲猝不及防地沖破手機，鉆進了耳朵。

方樰楞住了，那熟悉的聲音仿佛刺破了耳膜，直直地紮進了腦海裏。方樰眼前仿佛突然出現了一片水簾，李摯就站在自己的身邊，沖自己喊著“你看，這就是北方的雨，多大啊”。她跟李摯一起肩並著肩，站在屋檐下，看著雨滴砸在地上，又高高地彈了起來。仿佛自己現在的心跳，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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