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摯好奇地問道：“怎麽了？你說吧。”

張婧朗聲道：“我想在投票前問一個問題，做一個小調查可以嗎？”

李摯問道：“跟助學金評選有關系嗎？有關系的當然可以問。”

張婧回道：“當然有關系。我想問的是，班上都有誰申請了助學貸款，能不能舉個手看一下？”

張凡聽到這句話，仿佛被什麽擊中了，臉刷就白了。教室裏先是孔詩靈舉起了手，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然後再也沒有人舉手了。班上除了張凡跟主動退出的三個男生以外，其他四名貧困生均在開學前申請了助學貸款。

“好了，我沒問題了。”張婧說完這句話後又坐回到了座位上，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但是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一切在這一瞬間就有了結果。方樰想說些什麽，但是又不知道怎麽說，畢竟自己對張凡的情況除了那頓飯以外幾乎可以算是一無所知。一切仿佛已經塵埃落定了...

“我，我想退出評選...”臺下一個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來。眾人循著聲音看去。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這個聲音居然是孔詩靈說出來的！

坐在孔詩靈旁邊的張婧吃了一驚，叫了出來：“詩靈，你要幹嘛？”

“我，我覺得有人比我更需要這筆助學金。”孔詩靈說話的聲音雖然小，卻很堅決，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當然這個人指的是誰，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不行，你不能退！”張婧氣得從座位上跳起來，“你怎麽不為自己想想呢！”

“張婧，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唐蕊站起來說道，“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力。每個人可都是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孔詩靈要退出評選的。小樰，你說是不是？”

唐蕊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又齊刷刷地盯在了方樰的身上。的確，剛才所有人都清楚地聽到了孔詩靈要退出評選，如果方樰宣布有效的話，那張凡無疑少了個最有利的競爭對手。

此時的方樰確是眉頭深鎖，心如刀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固然可以為了張凡宣布孔詩靈說的話有效，甚至再給張凡拉波票。但是孔詩靈怎麽辦呢？這也是跟她要度過四年的同學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實在不知道如何抉擇。

而且與朱和平的情況不同，孔詩靈是真的需要這筆錢而且為了狀況更差的張凡想要奉獻出來。這麽好的姑娘，總不能流血再流淚吧...

“不行，詩靈你不能退！你退了我就不退了。”班會上風雲變幻，這次說話的是許強，“大家把想投詩靈的票投給我，我拿了助學金以後全轉給詩靈。”話音剛落，教室裏傳來一陣男生的起哄聲。

“好了好了，大家安靜一下。”眼見事態愈演愈烈，李摯安撫道，“還是讓我們把最後決定的權力交給詩靈吧。詩靈，你真的要退出評選麽？”

孔詩靈看向張婧，張婧連忙搖搖頭，眼神裏滿是焦急跟嚴厲；接著看向方樰，方樰眉頭深鎖，不置可否；最後看向張凡，張凡此時低著頭認真地看著桌面，似乎周圍發生的一切都跟她沒有什麽關系。

孔詩靈沈默了半晌，說道：“我決定了，我不放棄！”

“這才對嘛！”張婧興高采烈地摸了摸孔詩靈的頭。

“好了好了，那還是跟以前一樣。”李摯趕忙說道，生怕再有些別的變故，“那我把票發下去，大家填一下吧。除了已經放棄的和平、王明跟許強以外，還有五個人可以選，請大家寫三個人的名字，然後我們按得票數多少進行排序。”

經過了一場風波，班會又回到了正軌。接著在一系列投票、唱票的流程過後，最後的名單也出爐了。孔詩靈高居第一，差一票就拿到了全票，排名在後面的是王靜跟李可。張凡排名最後，只拿到了最少的六票。

投票結果出爐以後，朱和平做好了記錄，宣布班會到這裏便正式結束了。教室裏的人們紛紛離場，稀稀落落地走出了教室，不時小聲議論著。

這或許是開學以來，他們第一次這麽近地了解、接觸到自己身邊的同學。

人漸漸走光以後，教室裏便只剩下了方樰、朱和平跟李摯三個人。方樰慢慢走到臺前，把投票收集起來，一張張地開始對。她實在不敢相信張凡最後只拿到了六票。

李摯在一旁勸道：“別對了...唱票的時候我在旁邊看過了，沒有問題的。”

“怎麽會這樣呢？”方樰一屁股坐在座椅上，神情之間很是懊惱，仿佛是自己做錯了事情一樣。

“關鍵還是助學貸款那件事兒...”朱和平說道，“如果張婧不提那件事兒的話，張凡還是有希望的。”

助學貸款是針對貧困學生提供的無息貸款，一般在開學前即可申請。在校期間不計息，畢業以後還本付息。助學貸款與助學金不同之處在於，助學金是無償提供的，但是助學貸款是需要還本付息的。但是對於真正貧困的家庭來說，助學貸款也是很好的優惠政策，是必須要爭取的。

雖然方樰知道，張凡是真的貧困，她沒有申請助學貸款或許有些難言之隱。但是對於在座的大多數同學來說，他們並不了解張凡。與臺上的三言兩語相比，他們更願意相信事實。

“其實我覺得沒有那件事，張凡的希望可能也不大。”李摯接著說道，“一個三個名額，投三票。第一票肯定會投給自己或者室友，第二票或許會投個關系不錯的朋友，第三票大概就看大家的情況跟表現了。張凡今天的表現我們都看得到，不是你一直在幫她圓，我覺得她都沒啥希望。她能拿到票，我覺得還是大家看在你的面子上...”

“對對，其實剛才我一直就想提醒你來著。”朱和平說道，“你這幫襯幫得太明顯了，如果張凡真的後來居上，擠掉了王靜或者李可，你說以後這四年你們同學還怎麽相處？”

出乎方樰意料的是，朱和平並沒有幸災樂禍或者落井下石，反而在一旁安慰她。不過她現在都無暇顧及這些了，張凡落選的陰影仿佛一團巨大的黑雲籠罩著她。

“我...我也不是因為凡姐是我的室友，所以要偏向她。其實你們都聽得出來，在場的人裏，凡姐家庭是最不容易的，也是最需要這筆錢的，我實在是不明白為什麽大家都沒有選她？”方樰還是很是不理解。

“其實吧，我覺得家庭貧困並不是評選助學金的唯一標準。”朱和平回答道，“如果有一個人家庭很貧困，但是他自己不思進取，整天小偷小摸；而另外一個人雖然家庭沒有那麽貧困，但是學習優異，積極幫助他人，那我肯定會選第二個人。至於第一個，我寧願把名額空著。你像之前那個叢飛，還有孫儷那個事兒，最後的結果大家都知道了。”

“你什麽意思？凡姐不是那樣的人！”方樰言語之間有些怒氣。

“我，我就是舉個例子...”朱和平舉手投降，“得，算我說錯了，你就當啥也沒聽到就得了。”

“別吵別吵，不至於的。”李摯趕忙打圓場，“我明白和平的意思，雖然可能他舉的例子不是很恰當。其實我跟他有一樣的感覺，尤其是詩靈是說自己要退出的時候。其實我們大家都心知肚明，詩靈這麽做是為了誰。我也著意觀察了一下張凡，她從始至終一直低著頭，似乎這件事兒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我想詩靈最後又改了主意，也不是因為張婧，而是對張凡寒心了...”

又何止是李摯，方樰又何嘗沒有觀察著張凡的表現？孔詩靈即使想要退出，仍然有許強願意出頭為她爭取名額；而即使自己為張凡說盡了好話，也難以挽回大家的票數...

方樰嘆了口氣：“難道事情只能這個樣子了麽？沒有什麽其他辦法了麽...”

“要說辦法啊，也不是全沒有。”朱和平想了想說道。

“什麽辦法！”方樰頓時來了精神，著急問道。

朱和平想了想說道：“裴老師開會的時候不是說了麽，他手上還有幾個機動的名額。只不過裴老師手裏的名額是面向全年級的，而且也說不好有沒有其他用處...”

聽到“其他用處”，方樰忍不住冷哼一聲，白了朱和平一眼。但是話再說回來，朱和平總算是給自己指了個方向出來，方樰心裏還是感激他的。

想到還能從導員那兒再給張凡爭取個名額過來，方樰不由得露出欣喜的笑容。

“事兒還沒成呢，也不知道高興個什麽...”朱和平小聲嘀咕了一句，接著問道，“你就沒想過，有一些不好的情況發生麽？”

“什麽情況？”方樰納悶道。

朱和平攤開手，搖搖頭，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方樰從外面回來，進了宿舍樓，一路上接連碰到自己班上的同學熱情地跟自己打招呼。看來這次的班會真的是很成功，班級的凝聚力也空前提高了，方樰心裏不禁有些驕傲跟自豪。但是想到張凡，方樰又仿佛被澆了一盆冷水，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一步步，終究還是走到了寢室門口。方樰在門口遲疑了一陣，慢慢推開了寢室的門。隨著“吱呀”一聲，唐蕊跟張凡的眼光聚攏過來，然後又躲開了。蘇紅跟唐蕊坐在桌子前玩手機，張凡則一個人坐在桌子前發呆，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的墻面。

宿舍裏風扇吱呀呀轉著，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了這一種旋律。

“小樰回來了啊，快坐下歇會兒。”蘇紅率先開口。

“紅姐啊，我肚子有點不舒服，你陪我去上個廁所唄？”唐蕊起身問道。

“你自己去唄...”蘇紅話還沒說完，就被唐蕊拽著出了宿舍。隨著宿舍門被關上，宿舍裏就只剩下了張凡跟方樰兩個人。

“凡，凡姐，你還好嗎？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一下。”方樰走過去顫聲問道。

朱和平說得對，從裴老師手裏去競爭僅剩的三個名額並不是什麽易事，自己有必要對凡姐有一些深入的了解才行。

“可以啊，正好我也有事情想問你。”張凡慢慢轉過頭來，著實把方樰嚇了一跳。

張凡臉頰掛著兩道清晰的淚痕，眼睛紅紅的，腫得跟核桃一般，在瘦弱的身軀上顯得那麽不協調。眼神裏射出怨恨的神色，嘴角卻掛著淡淡的笑容，簡直像是電視劇裏壞人的標配。

方樰不由感到一陣冷氣從背後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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