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戲，更新了。

意識到這個事實，他瘋了一般地掉頭就跑。

“哎？你怎麽了？”

正回過頭看見這一幕的牧離風驚訝地跑到門口，卻如何也喚不住，跟隨跑下樓，卻看見百米外的俱樂部門口，少年已經飛快地打車離去。

“什麽啊……”牧離風喃喃。

……

回到家，屋子裏一片寂靜。

聽不到任何奇怪的聲音，也不像是曾經最美好的猜測一樣有一個小妖怪會化成人形出來，然後偷偷藏起來給他驚喜。

筆記本電腦早就因為沒電而自動關機。

他連忙充上電，開機，游戲更新。

這等待的時間令人煎熬而又焦灼。

幾乎一更新完畢，他就立刻上了游戲。下一秒，卻不自覺地挺直了背，僵硬了身軀。

——游戲界面裏不是空蕩蕩的，人卻已經不是她了。

他不自覺地屏息，克制著自己內心裏的惶恐極為鎮定地點開倉庫，可是就連當初的那把粉紅色的沖鋒槍也消失不見。

當初女孩令人心碎絕望的哭聲仿若還隱隱約約地出現在他的耳畔。

他說過的，這次更新他會陪著她的。

他也說過的，不會讓她消失的。

可是提前而來的官方更新打破了一切，而且不僅如此，他在離開之前還說了那樣的話。

小妖怪會不會以為……他真的不要她了？

少年的心裏發著顫，嘴唇也微微哆嗦著，想也未想地匹配進入游戲，又像上一次一樣喚著她的名字到處找她。

然而即使他一次又一次地從頭再來，甚至走遍了版本更新後的新地圖每個角落，他都沒有看見她。

就連平常間加的好友，因為更新的熱潮已經過去，這幾近一下午的時間都沒有看見有人上線。

“……如果你願意，無論我去不去星悅，我都可以將這個賬號給他。”

“到時候你就能陪在他的身邊，皆大歡喜不是嗎？”

曾經冷漠而又刻薄的話再次回響在他的腦海裏。

他死死抿唇，眼眸定定地下垂看著電腦桌面，鼻子微酸，抱歉悔恨種種情緒像是一把無法熄滅的烈火燃燒到他心野裏的每一個角落，燒得他幾乎麻木疼痛極了他才反應過來。

哦，原來他是難受的。

可是在此刻，無論他究竟對當時的那些話有多抱歉，有多難受，他都無比期望著她真的能在易沐昀那裏。

打電話過去，對方很快就接通，像是一直等著他的電話。

“蘇寧，你去哪裏了，怎麽好些天不接電話？最終版本更新出來了，俱樂部的人都找你找瘋了知道嗎？”

“小妖怪是不是在你那裏？”他打斷易沐昀的話，因為一直尋找到現在，他的嗓子嘶啞極了，聽上去像是完全失去了氣力一般。

“你怎麽了？”易沐昀一楞，問道。

“我說，寧寧是不是在你那裏？”他幹澀著一字一頓地清楚說道。

“寧寧？沒有啊，我最近好長一段時間沒有看見她了，還正在納悶呢。”易沐昀也突然意識到什麽，語氣略帶嚴肅，“是寧寧出什麽事了嗎？”

“沒事，我會處理好的。”他頓了頓，低聲道。

蘇寧已經有些不想再細細解釋下去，準備直接掛了電話繼續去尋找。

“等等！蘇寧！”易沐昀喊道，聽到對面還在，他遲疑了片刻還是說道。

“你不來星悅了，對嗎？”

對話凝滯了一陣，那邊還是傳來了少年嗯了一聲。

“不過，你也不會一直甘願打輔助，對嗎？”

蘇寧也反問道。

易沐昀一怔，旋即無聲笑道，“嗯。”

“畢竟我想，有些勝利還是自己得到的要更有意義一些。”

“對。”蘇寧沈默了一秒，應道。

“那麽就期待以後賽場見了。”易沐昀笑著說。

掛掉電話，屋子裏再次陷入沈寂。

似乎困擾了他將近半年未來的打算終於就在剛剛給徹底落定了。

隨著電話的掛斷，關於他的熱血，他的夢想，他的執念全部都給摒棄在外，而他的悔恨，恐慌，擔憂，無措沒有絲毫遮掩地一同爆發出來。

他靜默了片刻，定定地看著顯示屏，然後抿唇伸手點下匹配按鈕，繼續不管不顧地尋找。

他不知道小妖怪會不會在更新的黑暗來臨中再次陷入沈睡。

他也不知道小妖怪現在會不會正在一個地方充滿著恐懼地等待他。

他更不知道如果小妖怪化不成人形的話，會不會在她所說的那片死寂中徹底消散。

因為這些不知道，所以他更不能停止。

然而他走遍了游戲大陸的每一寸土地，他都沒有找到她。

當胡一水將眼睛充血，看上去疲憊而頹廢的少年強制從電腦面前拉起來時，已經好幾天過去了。

家裏厚重的窗簾一把被拉開。

外面的陽光射了進來，刺目極了，少年下意識遮著眼，好半天移開，眼前卻已是一片朦膿模糊。

小妖怪已經徹底不見了。

……

過年了。

今年大概是看見他松了口，蘇母便將牧離風請到家裏來做客。

一時間身邊陡然多出兩個人，笑聲交談聲這些久違的熱鬧，頓時拂去了周遭的冷清。

他吃著飯，一邊心不在焉地聽著，一邊想起了安寧寧。

——似乎自從她出現了以後，他身邊從來沒有不熱鬧過，整天嘰嘰喳喳地說著話，還幫那些槍支配件們說著話。

他記得他曾經有一回嫌棄她話嘮。

她一怔，旋即一臉呆滯，似乎在反思著。然後一副自己的三觀被自己打破的幻滅模樣，委委屈屈哭唧唧地指天發誓——她曾經真的不愛說話，如今都是為生活所迫，將她從一個上輩子拯救過世界的面癱給變成了折翼的話嘮小天使。

那時他還記得他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對面愁眉苦臉面上表情十分豐富的小妖怪，反問，這也能叫面癱？

對方則是一臉糾結。

想到這裏，他不自覺地輕笑出聲，引得牧離風和蘇母詫異地回望了他一眼也沒有註意。

“怎麽？這麽快就開始想著要拿好成績了？”牧離風拍拍他的肩膀，笑說。

“對了，教練。”蘇寧喊道。他選擇了這樣的稱呼，不過牧離風也的確想任這個職位。

“嗯？”

“到時候可以把胡一水喊過來嗎？”他說道，“我們的戰隊只有五個人，連個輪換的都沒有。”

“可以啊。”牧離風詫異，不過還是應了下來，深深地看著他，勾起嘴角，“不過，你確定要那個小胖子？他的能力可沒有你期待的那樣好啊。”

“試試吧。”少年眉如遠山，面容清俊，淡淡一笑，“畢竟我能賭一把去信任King，自然也願意去信任我的朋友。”

“行，到時候看他願不願意來吧，畢竟其他四個小子也是硬茬呢。”牧離風笑得頗有幾分不懷好意。

“嗯？”蘇寧疑惑。

牧離風簡單地報了四個人名，引得少年不禁訝異。

這四個名字可以說比起當初蘇寧在聯盟掀起的腥風血雨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竟然把他們給找來了，你……”蘇寧遲疑。

“哈哈，沒錯，我就是要搞事！”牧離風笑瞇了眼，“也給溫陵行還有聯盟的那幫臭小子們好好看看，不是最煩天才嗎？那我就湊齊一隊的天才殺回去！”

“來！作為King的希望，喝！”牧離風拿著橙汁沒有一點教練架子死皮賴臉地湊過來跟他碰了杯，蘇母在一旁溫柔的笑著看著這一切。

蘇寧淺淺地抿了一口。

橙汁很甜。

從嘴裏到嗓子眼，似乎連心都微微泛著甜意。

好像所有的結局都是有希望而又美好的。

那麽小妖怪呢？

他可不可以這樣想——

其實她此刻也正回到了自己的家裏，帶著無限的依戀陪在她的媽媽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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