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將網紗球交到了女孩手裏。

蘇茉代替他站到了洗碗槽邊，很快，動作麻利地洗完鍋，掂著炒瓢放在了燃氣竈上。

鍋底的水珠消失後，她瞥見料理臺上切好的食材，暫時先關了火，扭頭問楚河：“還有個青椒肉片？”

楚河：“……”

青椒肉絲四個字說不出口，他只得點點頭。

蘇茉哦一聲，覺得這兩個菜，應該不夠他們兩人吃。畢竟，楚河做出來的一盤可樂雞翅裏面就八塊雞翅。低頭略微想了想，她又問了一句：“家裏還有什麽菜呀？”

楚河在料理廚房事務上實在沒什麽經驗，自然不會像一般人那種，買菜的時候多買幾種備著。腦子裏一天記得東西太多，這一年，他總覺得自己記憶力退化，因而出門買東西的時候，偶爾會列一張單子，去了按照那個買。今天就是這樣，買了幾樣菜，量都不多。

聞言，他微微一低頭，舌尖抵了下腮幫子，才有些無奈地說：“菜好像沒了。不過，有香腸和鹹鴨蛋。”

香腸和鹹鴨蛋？

這兩樣，都是典型的泡面搭檔。

收斂思緒，蘇茉笑笑說：“那你幫我拿兩根香腸外加一個鹹鴨蛋吧，可以澆上汁子吃，也很下飯的。”

耳聽她柔聲吩咐，楚河莫名地松了一口氣，依言把香腸和鹹鴨蛋給她拿過來，正巧瞧見她在二次處理自己切好的青椒和肉絲。第一次下廚，他把青椒切的奇形怪狀，肉絲又切得過寬，接近片狀。蘇茉手起刀落，幹脆利落得將兩樣東西都切成了菱形狀。

爾後，她又小心地剝了鴨蛋切三刀成四塊擺好，香腸豎著劃開切了段，擺成一盤。炒鍋裏小火燒著油，她也不見著急，拿了邊上剩下的蔥、姜、蒜切成末，放在小碗裏，依次倒了些生抽、香醋、香油進去。

那些蔬菜調料，瓶瓶罐罐，在她手下都無比乖巧順當，讓他看得目不轉睛並且心生喟嘆。

有句話說，認真的人最美麗。

大抵就是這樣吧？

置身廚房的蘇茉，完全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因為對這些事過分熟稔和拿手，所有一切讓他覺得挺難搞的事，在她面前都變得不值一提了。這個時候，她身上有一種世俗的溫暖，讓人下意識想親近。

“滋啦——”

菜入油鍋的聲音，瞬間打斷他思緒。

與此同時，辣椒段和蒜片爆出濃烈香味，蘇茉背對他將半盤肉片撥進去，完全無暇顧及他了。

她心無旁騖地炒菜，楚河一直在邊上心有感觸地觀看，不會覺得無聊煩悶，只看著她，都是那般的賞心悅目。況且，蘇茉做菜的水準，已經明顯有些大廚風範。

飯菜上桌，楚河端著香噴噴的米飯坐下，好奇地問了一句：“怎麽廚藝這麽好？”

一道家常的青椒炒肉，被她炒出了餐館的水準，一碗普通的調味汁，也好像有秘方似的，由不得人不好奇。

聽他問，蘇茉倒也沒什麽不好意思，坦誠告知：“做飯這種事，講究個熟能生巧而已。我不到十歲就幫著舅媽做飯了，十二歲以後就能在村子裏各種席面上幫廚，經常看師傅做菜調汁，時間一長自然都會了。”

“這樣？”

楚河笑笑，嘴上沒反駁。

熟能生巧？

應該也分人。

不然他媽做了近三十年，什麽菜也還是一個味。只能說她其實本就在廚藝上有些天賦，加上多看多學，不經意間，便掌握了一門手藝。

暗自感慨著，楚河完全忘了自己被外賣惡心到的事，胃口很好，添了一次飯，甚至還好興致地解了楚溪買的兩聽雪碧給喝了。

一點半，桌上三盤菜被兩個人吃得幹幹凈凈，蘇茉收了碗筷，又去廚房裏忙活。

楚河緊跟在她後面進去，沒能爭過她去洗碗，只得將餐廳裏清掃整理了一下，一切收拾停當再進廚房，蘇茉正在水龍頭下沖洗雙手。

她站在水槽邊，對面便是一扇半開的窗，窗外是一米多寬的陽臺，陽臺上安了一排落地窗。下午強烈的光線從玻璃上投映而入，有一些籠在她身上，讓她的單薄纖瘦的肩頭，都落了一層淡淡亮光。

光暈籠罩下的女孩，實在恬靜溫柔，美好無辜……

楚河擡步過去，微微一俯身，便將她罩在自己懷裏，大手捉住了水流下她一雙小手。

水流冰涼，男人的雙手滑膩，從後面俯身包圍她的動作又過於暧昧溫柔，蘇茉一下子便臉紅心跳，小聲說：“別這樣。”

“你真好。”

越是相處，越能發現她身上有許多現在年輕人身上難得一見的品質，楚河情不自禁地說了句，嗓音裏帶著輕柔的笑。

被人誇，多多少少都會有些愉悅的情緒，蘇茉抿抿唇角，倒也沒再多說什麽，洗完手，便被他牽著，臉蛋微紅地走出了廚房。

楚河讓她坐沙發上，自己去公衛裏拿了楚溪的護手霜回來給她抹，並且還煞有介事地念叨：“水龍頭往左邊擰就是熱水，以後洗漱的時候別用涼水，多少對身體不那麽好。”

一只手被他握著，蘇茉心頭有些溫熱情緒，坐著一動也不動。

冬天的時候，她的手經常會長凍瘡，奇癢無比。村上有紅白喜事要開席面的時候，前幾天都得動起來，各家各戶都會有人過去幫忙。他們家，基本上由她代替舅媽去做洗洗涮涮的活，手實在很疼的話，就塗抹一層藥膏用白膠帶裹住，再戴上塑膠手套，繼續幹活。

農村裏的女孩子，哪有那麽嬌氣呢？

護手霜這種東西，她從小就沒用過，家務活裏裏外外都幹，農活最忙的時候，她能頂一個大人……

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男生這樣握著她的手，低著頭認真地幫她塗抹護手霜，他指尖的動作很溫柔，含著一股子珍視的情緒，讓她感受到的同時，忍不住就亂了心緒。

好一會兒，楚河幫她塗好了護手霜，頭一擡便發現她神色怔怔地看著自己，對上他視線的時候，甚至還嘴唇開合問了句：“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

楚河一怔，好一會，輕聲問：“這就叫對你好了？”

他眼眸黑亮而有神，距離太近，蘇茉被裏面溫柔的亮光燙到，頭一低，沒忘記點點頭。

楚河坐在她身側，握著護手霜的那只手擱在腿面上，另外一只手擡起揉了揉她發頂，經歷了那麽幾秒鐘的停頓，才淡笑著說：“幫你塗點護手霜你就感動起來，是不是太容易心軟了？我大你八歲，還有著男朋友這個身份，照顧你是應該的。以後能讓我幹的活都交給我，如果我不會，你就教會我，不要不好意思也不要有其他顧慮……蘇茉……”

他頓了頓，最後又說：“我們之間，不用計較這些，明白嗎？”

蘇茉眼眶溫熱，嘴角卻含了笑意，“嗯。”

楚河也笑了，擡手腕看一眼時間，發現距離她上班還有兩個多小時，想了想又問：“時間還早，要午睡嗎？或者再看會兒電視。”

午睡的話，就得回自己房間了……

蘇茉不曉得她怎麽突然就聯想到這個，可心裏對楚河的依賴正盛，有點想待在他的身邊，因而沒先回答，反而問了一句：“你呢，要開始寫文了嗎？”

“你走了之後再寫。”

蘇茉心裏有些小甜蜜，開口說：“那我看會兒電視吧。”

她的心思，楚河多少能感覺到一些，心情愈發愉悅，將護手霜放回公衛之後，回到客廳，他攬著蘇茉一起看電視。

《延禧攻略》算得上女主劇，不過因為情節爽進展快，也有部分男觀眾，可楚河，顯然算不上一個合格的劇粉。看電視的時候，兩只手根本閑不下來，一直在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蘇茉的小手，一會兒過後，他突然嘆了一口氣，轉個身雙手扣在女孩子腋下位置，將她提起來放到了自己腿上。

坐男生大腿這種事，蘇茉也是第一次，尤其下午大太陽這種時候，采光明亮的房間裏，所有一切本就一覽無餘。

她有些不自在，紅著臉想從他腿上下去。

“別動了，讓我抱抱。”

楚河一條胳膊圈著她，聲音低柔的一句話，有效地止住了蘇茉想退出他懷抱的動作。

他就那樣抱著她，早都沒去註意電視裏演些什麽，坐在他腿上，蘇茉也無法集中註意力去看電視了。

這幾天天氣太熱，她早上出門的時候就穿了短褲，此刻坐在他腿面上，兩個人之間就隔了一層布料，她能感覺到，休閑褲下男人緊繃的肌肉力量，也能感覺到，他撩過自己臉頰耳畔灼熱的呼吸……

一小會兒之後，她又有些坐立不安了。

“我還是……”

偏過頭，一句話尚未說完整，男人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

楚河用拇指和食指輕捏著她的下巴，淺淺摩挲兩下，被指尖滑軟細膩的觸感攪得心旌搖曳，看著看著，身子微起，薄唇朝她輕抿的唇角過去，輕輕一舔，舌尖滑進了她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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