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自己都自身難保了, 卻還要為這女人爭取機會，該說用情至深，還是愚蠢至極？

寸頭男人心底諷刺道。

只是此刻, 禦遲衍面色平靜凝著他, 幾乎沒有猶豫，“就憑我救過你。”

簡單的六個字, 卻讓寸頭男人怔住片刻, 沒錯, 禦遲衍救過他，而且不止一次。

沈默著，腦海中思緒被盡數勾起。

當初, 他與禦遲衍並不走近。

對於這個新人，他只覺得一看便與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而他本身又是獨來獨往的性格, 更加沒想過與誰保持關系。

可那一次，他們幫派與當地另一派龍頭蛇打起來，他被抓去作俘虜, 而在幫派決定犧牲他一人換取大局利益時，只有他冒著生命危險獨身趕到, 將他救了出去。

還有兩次，也是相似的情況。可以說，若不是有他的幾次援助, 他早就不在世上了。

除了他一手搗毀了幫派那件事，其餘的，他沒有任何對不起他的地方，甚至說，是他欠了禦遲衍三次救命恩情。

目光變得晦暗, 他微瞇起眸看著他，舌尖抵在上顎，心情覆雜紛亂。

許久，他才終於說道：“我這一生，最不喜歡的事就是欠人情，所以你對我的救命之恩，我會報。只是，我只能放你們一個人回去，你確定讓她走？”

“我確定。”

低沈的嗓音，從未有過遲疑猶豫。

洛殷聽到這句話卻是怔住，轉回頭看著他，搖著頭，語氣卻是急了，“你傷得那麽重，當然是你回去了！我一點事都沒有，應該讓我留在這裏，祁肆你快跟他說，說讓你回去！”

她心底難受，如今他都傷成這樣，還要將唯一的機會讓給她，他難道都不會為自己考慮的嗎？

然而男人看著他，卻是緩緩勾唇笑了，笑容溫潤：“傻瓜，我答應過你的，會保你平安，怎麽可能食言。”

“回去後，照顧好自己，努力忘記這件事。未來還有很多美好的日子在等你，好好活下去。”

洛殷依舊在搖頭，聽著他這句話，心底的不安卻更強烈了，總感覺他在同自己交代最後的話語。

“我不要，你不走我就……”

她聲音變得哽咽，還要繼續說，那站著的光頭胖男人卻不耐煩了。

“滔子念在舊情放你們一馬，不代表我會這麽好心，再不走，我就要改變主意了！”

洛殷有些著急，握著禦遲衍的手就要催促他走，只是話還未出口，就聽到他有些疲憊的嗓音：“我身上傷太重，已經走不動了。你回去的話，還能有一線生機，小殷，我的命只能由你來救了。聽話好不好？你先回去，再帶人來救我。”

聞言，洛殷怔住了，泛紅的眼睛凝著面前男人，卻啞然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心底明白，禦遲衍這番話說得沒錯，此時他身受重傷，身上流了許多血，若是半路失血過多昏迷了，就再也沒人能夠救得了他……

“現在，你回去就是最好的選擇，我會在這裏等你，等到你來救我，所以，你一定要平安。”

男人目光黑寂，語氣那樣的決絕篤定，似乎不可能再有其他選擇了。

“好了沒啊？！”那光頭男人的嗓音又傳了來，語氣中頗有幾分惱怒意味。

“快走吧，聽話，我會在這裏等你救我，你也要答應我，讓自己平安無事。”禦遲衍最後叮囑道，目光中蹙有太多的情感，只是這時候，她沒有時間去探究和分辨。

終究，淚水滴下來，她看著面前男人，不知道用了多大的決心，才說出一個‘好’字。

她步伐緩慢向後退著，聲音控制不住的發抖，壓制著哭腔：“你也要保證，自己不會出事，保證……我能夠救你。”

男人無力笑著，面色已經變得蒼白，點頭道：“當然。”

心底卻明白，此別，或是永生。

終究，洛殷也笑了，紅著眼睛看他，最後說了句“等我”，便轉身朝暗無邊際的叢林跑去。

步履很快，風將她的發絲吹亂，連帶著他送給她的絲巾，一同飄揚在空中……

她淚水模糊視線，卻再也無暇擦拭，看著僅有微光坎坷的前路，她什麽也顧不上，只知道奮力向前沖。

祁肆在等她，在等著她回去救他。

她要用最快速度趕回去，將他救出來，否則，他會有生命危險。

整個人幾乎崩潰，她攥緊了拳，一邊哭一邊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但心底的執念不斷在催促她，不敢有松懈，更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慢了，最後無法救治祁肆……

“等我，一定等我，你答應過我的，會等我回來救你。”

自叢林中跑出，像是用了一個世紀，她好不容易看到光亮，步伐更加加急。

卻不想，在叢林出口處，看到了一個朝她舉槍的男人。

那一瞬間，洛殷心底的氣憤與委屈湧至上來，她第一次感受到，恨一個人的感受是這樣強烈。

“你們分明答應好，會放我離開，為什麽現在還要這樣做？！”

這句話她幾乎是喊出來的，情緒崩潰，她就是想讓祁肆得到治療而已，難道就這麽難嗎？

那男人卻只是冷笑一聲，絲毫不受影響，“我們滔哥好說話，可我不是，你回去後就是帶警察來了，我怎麽可能放你走？”

洛殷用力搖頭，抑制不住的怒火與哭腔：“我只是想救我的同伴，沒有其他想法！你聽到了沒有？放我走！放我離開！”

那個男人卻不理會，打開保險，微瞇著眼瞄準她：“真吵……”

話音落下，他剛要開槍，忽然，他的脖子被從後面一把扣住！

瞬間，他失去了反抗能力，緊接著，一拳又拳砸在他頭上，槍支掉落在地。

洛殷渾身顫抖，這才看清來人是江晟。

他將那男人打得不能動彈，才像是丟掉垃圾般將人甩至一旁。

處理完，他才擡眼看向她，高大的身軀站在原處，那目光卻沈寂幽暗，看著她，俊朗面容上再也沒有陽光笑容，他滿身汙漬，像是一個從地獄深淵走出來的惡魔，此刻，卻仍舊想要帶給她一點光。

“你走吧，這裏危險，再也不要回來了。”

他沈寂無波瀾的嗓音響起，故意忽略她看到他時的恐懼表情。

洛殷步伐有些猶豫，站在原地看他會兒，才終是抿緊唇，擡步從他旁邊走去。

期間，兩個人擦身而過時，他說了句“對不起”。

洛殷卻置若罔聞，連同步伐也沒有停頓，徑直向前走。

她心底說不上究竟是什麽情緒，只知道自己這會兒思緒很亂，不知道該如何作答，索性不去理會。

卻不想，在她繼續往前走時，那被打倒的男人卻掙紮著爬起，摸到了地上的槍。

江晟聽到細微聲響回頭看去，卻不想，見到他舉起了槍對準洛殷，而後，毫不猶豫地開槍。

“砰——！”

聽到槍響聲的時候，洛殷步伐頓住了，周邊環境很靜，只有風吹過叢林和鳥兒撲騰而過的聲響，讓她有一種自己產生幻聽的想法。

只是，她終究還是轉回了身。

心跳很快，像是冥冥中有一種預感，在心底被無限放大。

她不自覺屏住呼吸，卻沒想到，在看到身後的場景時，腦子一下懵了，變為空白一片。

江晟背對她站著，那件白T恤上，不知沾染了塵土還是什麽，看起來有些灰撲撲的，而現在，一朵鮮紅的花朵竟在上面盛開。

洛殷怔住在原地，似乎連呼吸都忘了。只見他身軀顫了下，而後，直直跪倒下來。

那握著槍的男人見沒打中，又想要瞄準洛殷打去，不想江晟卻握住了他的手，下一秒，直將槍口反轉過去，對準了他腦袋，“砰砰砰”連開三槍。

那男人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喪命了，此刻，江晟徹底失去了力氣般，高大的身軀就這麽狠狠倒在地上。

洛殷眼睛紅了，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人，終是擡起步走去，“江晟？”

她聲音很輕，像是不忍心吵醒睡著了的人，一步步靠近過去，看著他身上溢出的鮮紅血液，腦海中卻回想起大學時他們在社團裏繪畫的景象。

那一天要為社團設計新的社服，她在他的白襯衫上畫畫，他也不介意，還笑著將畫好的衣服穿在身上，誇讚她畫得好看。

可她分明畫工糟糕，畫一只貓畫成老鼠、畫一片花海畫成泥潭，也是像現在這樣紅彤彤一片，難看極了。

那時候很多人開他玩笑，說他像中槍了一樣，胸口流了很多血，但他不在意，還笑容真誠對她道：“小殷姐，我覺得好看，別人怎麽說都無所謂，我很喜歡就是了。”

空洞的眼睛看著他，淚水卻在不住掉落下來，她蹲在他身邊，輕輕晃動著他肩膀。

“江晟，你躺在這裏做什麽？”

“快起來，這一次你……你犯了大錯，杜局肯定要罰你。快起來，大不了回局裏……我幫你說情。”

洛殷的嗓音變得哽咽，下方土地都被染成鮮紅色，此刻她抖得不像話，那種絕望崩潰的情緒就要將她淹沒。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這是一個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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