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殷聽完警員的簡述, 目光凝向了鬧事的女人，此時，那衣著前衛的女人也望向了她, 目光在她身上掃量著。

只是洛殷在望見那女人面容時怔了下, 像是認出了來人一般，面色有些覆雜。

“顏珂韻？”

雖是遲疑語氣, 心中卻已篤定了面前的人身份。

那女人在洛殷念出她名字時同樣是楞住了, 怔了幾秒看著她, 頓時，像是認出來了洛殷是誰一般，表情像見了鬼。

“洛殷？！真的是你！”

洛殷沒有說話, 唇瓣抿得很緊。

下一秒就見女人走了過來，雙手環胸, 圍著她嘖嘖起來, “現在還真是……什麽人都可以當警察了，沒想到我進趟局子，還能碰見你。”

“洛殷, 好久不見呢。”

“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們那幫朋友都怪想你的, 這幾回同學聚會，怎麽都不見你來呢？嗯？”

洛殷卻不理會她，目光收回, 看向了站在前面的男生。

衣著樸素，帶著個黑色布包，灰頭土臉的低著腦袋，像是個普通大學生。

她微偏過頭，直接對身旁的同事道：“監控都查了, 一切沒什麽好說，該立案立案。”

話音落下，她擡步就要離開，完全把剛才那女人晾在一旁。

顏珂韻見著洛殷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不帶任何情緒說完話就要走，頓時急了。

直接快步到她面前，攔住了她去路。

勾起一邊唇角，冷笑道：“多年老同學再見面，怎麽著也要賣個人情吧？這麽公事公辦的樣子，擺給誰看呢？”

“挺可以的嘛洛殷，認出我後，跟個沒事人一樣就想走。我可真後悔啊…當初扒光你衣服的時候就該拍照留念，現在也不至於讓你對我像個陌生人一樣。”

她一臉諷刺惋惜的模樣，充滿惡意的語氣卻絲毫不掩對曾經做過事情的得意態度。

這句陰陽怪氣的話一出，場面頓時變得很奇怪，單靠那幾句話，外人也能夠猜出她們間過往。

寂靜環境中，有警員聽不下去皺起了眉頭，指著她不客氣道：“說什麽呢？跟洛警官說話放尊重點！”

洛殷卻只是目光清冷看著面前女人，拿出手機擺弄著，至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顏珂韻見洛殷這樣，只覺得她依舊與從前一般逆來順受，便笑得愈發得意諷刺了。

“洛殷，我可真要恭喜你了，現在都有男人幫你說話。”

頓了頓，她撩撥了下肩側卷發，感慨一般道：“果然女人還是要變得漂亮，不然像你從前那副土包子樣子，那個男人見了不作嘔反胃……”

說完，她掩著唇笑了，像是想起可笑的事情。

“說完了嗎？說完就過來做登記！”辦案警員臉色不好道，直接打斷了她的冷嘲熱諷。

也不知道是哪裏跑出來的女人，這樣對洛警官說話。

“閉嘴！”顏珂韻卻只斜一眼說話的警察，依舊是囂張的語氣，“我們洛殷都沒說話呢，你一個小警察在我面前擺威風？”

哪知話音落下，洛殷清冷的嗓音就響了起，絲毫不給她顏面。

“那就走流程吧，我沒空跟人嘮嗑，我們間也沒必要。再有，公安局執法辦案講究證據，不會平白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想要顛倒黑白的壞人，你配合辦案就是，無需多言。”

她目光凝向前方，說完最後一句話，繞過她準備走人。

不近人情的模樣，與從前判若兩人。

顏珂韻盯著她，終究被這態度激到了。

冷笑一聲，嗤道：“好啊，現在的人翅膀硬了就是不一樣。做了回警察，就忘記了曾經的遭遇！”

說完，她沖上前來一把揪住洛殷的頭發！

下一秒，右手高高揚起，作勢一巴掌就要落下來。

囂張淩厲的氣勢，是一貫欺壓他人養出的優越感，此刻她面對洛殷一反常態的態度，心中只覺惱羞成怒，誓要做出些什麽滿足心理落差感。

不料她高舉的手還沒落下，手腕就被一道可怕的力量給控制住了，與此同時，她拽住洛殷頭發的手竟被她反身過來扣壓住！

瞬間，劇烈的疼痛感襲來，她疼得面目猙獰痛叫不止。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救命，我的手臂好痛，要斷了！”

“放過我吧，真的好痛嘶……”

洛殷扣著顏珂韻手臂，望見她的另一只手臂也被扣住了，不由轉頭看去，卻不料，望見了一身警服面色冷沈的男人。

祁肆……

他是什麽時候來的？

心中正詫異著，男人卻看也不看她一眼，目光冷得似淬了冰，“據刑法修正案第277條，以暴力、威脅方法阻礙國家機關工作人員依法執行職務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罰金。”

正在叫喚痛呼的顏珂韻聽到這話都傻住了，完全沒想到自己不過是想打曾經受慣她欺負的人，竟然還會有這麽嚴重的後果。

此時她臉色微變，因為痛漲紅了臉，卻支支吾吾著解釋不出來任何一句。

剛才周邊那麽多人看著，她也不可能說自己是被冤枉的，可是因為洛殷受到處罰，她心裏怎麽想都是不甘心的。

洛殷是誰，一個高中時期在班級裏任打任罵的廢物而已！她不過做了從前經常做的事情罷了，憑什麽要受到處罰？！

“扣起來！”

禦遲衍直接對旁邊站著的警員說道這句話，立即便松開了手，像是碰到了什麽臟東西。

顏珂韻頓時被兩個警察扣住起來了，對視上周邊人視線，尤其是洛殷清冷的目光，她只覺得愈發惱怒羞愧。

“賤人！你憑什麽處罰我！你以為自己穿著身警服就是警察了嗎？”

“真是可笑啊！現在公安系統都不查查背景就隨便錄用人了嗎？一個殺人犯都有資格做警察？真是夠滑稽可笑的！”

顏珂韻惱羞成怒的吼聲傳遍公安局大廳，此話一出，尤其是“殺人犯”三個字更是引得場上人都議論起來。

一個身著警服的人，卻在眾目睽睽下被指認為殺人犯，這一幕實在太具有沖擊性了。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此刻洛殷只覺得周身布滿寒意，她站在原地有些晃動。

那些圍繞她前半生的無端惡意，那些她拼了命也要脫離開的深淵處境，如今終究是再次找上了她。

即便早已有心理準備，卻還是將她擊得體無完膚。

禦遲衍站在旁，同樣是聽到那女人瘋狂叫喊的話語，此刻看到洛殷蒼白無血色的面孔，他終究是憂心的蹙起眉。

“你們還不把她帶下去？！”

嗓音冷硬對扣押著顏珂韻的警員們說道。

然而就在警員要將人帶走的時候，一直沈默著的洛殷卻出聲說話了，嗓音很輕，卻帶著不可忽視的堅韌氣勢。

“等一下，我也要報案。”

此刻所有人看向了她，就連同剛才還瘋笑著叫囂的顏珂韻都怔住了，不知道她想要做什麽。

洛殷拿出手機，展示向眾人，面上帶著淺淡的笑，“我要告顏珂韻女士，對我進行長達七年的侮辱行為。”

手機上的畫面，是一段錄音音頻，一分鐘前錄制的。

周邊很安靜，僅有顏珂韻一人起伏強烈的呼吸聲，她瞪大眼睛看著洛殷，像是聽到了難以置信的話語。

“侮……辱？”

洛殷勾起唇角看她，笑容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緒。

“殺人犯，這樣的字眼用在一個17歲的女生身上，並用這個名頭，喚使他人與你一同對其進行人身攻擊。”

“冷冰冰的校園暴力，多可怕啊？致使她一次次自殺……你們都知道的啊，真的覺得自己無辜嗎？”

“顏珂韻，早在七年前我就想告你了，不過那時候的我，太脆弱了，連對視你一眼，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我已經一遍遍與自己和解，想要跟過去就此畫下句號，不再提及那些絕望的過往。可是你，非要撞到我的心口上來，不斷告訴我，我的寬恕與釋懷，是多麽愚蠢。”

說完這番話，她覺得心底似乎一下輕松了許多，只是眼睛卻控制不住紅了。

她想起17歲站在樓檐哭著想往下跳的自己，想起每天都會遇見的冷漠眼神與竊竊私語，想起沒有一個人相信甚至連母親都懷疑試探她的日子。

大多數人的17歲是青春美好的，可是於她而言，那是做夢夢見都會哭醒、切身體會人間煉獄的煎熬時期。

做了壞事的人依舊能活在陽光下肆意大笑，而受了傷害的人卻要付出多年努力才敢嘗試走到有光照耀的地方，這公平嗎？

並不。

“我沒有辦法原諒你，我的前半生，都被你毀了。我的人生，說它永遠沒辦法寬恕你。”

洛殷站在被門外曦光普照到地方，眼神從未有過的堅定，“顏珂韻，我要讓你受到懲罰。”

走出公安局的時候，已是傍晚。

天空有些灰暗，與她十七歲那年看到的天空很像，只是這一次，她不再是絕望的。

她站在門口的臺階望天，看了很久很久。

“我看過你的檔案，當年你也是受害者，為什麽最後……卻成為受輿論傷害的人？”

身旁不知何時站了道高大身軀，低沈的嗓音像是蘊著無盡的力量，讓人不自覺地安心下來。

洛殷轉過頭看他一眼，笑了。

“可能我這輩子做過最大的錯事，就是在那場事故中活下來吧。”

一單案件中兩個受害者，她成了唯一活下來的那一個，卻要遭受外界無端的猜測與惡意。

所有人都認為她嫉妒親生妹妹的好容顏、好人緣、高智商，嫉妒家中更偏愛妹妹，所以她將妹妹帶到了危險的案發現場，才導致這場悲劇。

最可悲的是，連她的母親都這麽認為。

在這個世上，她連一個支撐依靠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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